“怎麼會?”秦銘有些難以置信,“這幾日皇後孃娘一直都沒有甦醒,除了紅玉和綠翠,沒有人接近,怎麼會知道什麼?”
“希望是朕多慮了。”莫逸風輕嘆一聲坐在石凳上。
御軒宮內,若影緩緩坐起身,過往的記憶瞬間在腦海中迴盪。
原來他們真的從小就見過,那個時候她趴在樹上笑,他坐在樹下哭,而他在看見她的時候止住了哭聲,在她爬下樹後他以爲是刺客,卻被她捂住了口,沒有告訴他自己是誰,卻叫他不要害怕。
摸了摸耳朵上的白水晶耳釘,原來這不是她千年後帶過來的,而是在那夜莫逸風給她的,那夜他們說了好多話,他一直看着她,並且從袖中那對耳釘,說只有她才配擁有這麼漂亮的東西。
因爲這對耳釘,她對他傾心,後來她爲了不忘記他,便沒有摘下過這副耳釘,只是在逃脫飛鷹門的人追殺時在逃亡的過程中掉落在了幽情谷。
可是也因爲這對耳釘,使得玄帝懷疑了她的身份,開始調查她的身世,雖然那個時候並沒有揭穿身份,但是一切仿若冥冥中註定。
睡夢中,她的記憶盡數回來了,還知曉了這一世的母親竟然死在玄帝的劍下,她親眼目睹了母親臨死的慘狀。她的母親在臨死前瞪大了眼睛看着她,好像要將最後一眼牢記於心,而年幼的她只是愣忡在原地,怎麼都不願相信這一切都是真的。
直到此時此刻,她仍心有餘悸,那把利劍,那片鮮紅就好似發生在當下。
然而讓她更沒有想到的是,她清晰地記得母親在玄帝逼問是誰指使她的時候,她的母親竟然說是“容妃娘娘”。而玄帝聞此言,當時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
容妃娘娘?不就是莫逸風的母親?那麼莫逸風的母親是不是被她母親的一句話害死的?
她記得當時並非是容妃娘孃的人來找她母親,在角落裏,她聽到了她母親問“是不是德妃娘娘”,而那人卻是眸中閃過一道殺戮,而後警告“不該說的別說,不該問的別問,否則離死不遠。”
而當她看見自己母親最終嚥下氣的那一刻,她蒼白着臉色驚叫一聲,可是聲音剛從嗓子眼發出,就被人立即捂住了口,她抬眸看去,當時直覺是一張陌生的容顏,可是現在她知道,那是安謙然。
她記得安謙然捂着她的嘴躲到了暗處,而玄帝目光所及之處並未看見他們,只是她的餘光透過安謙然的臂彎看見了桐妃站在他們身後不遠處。
後來安謙然讓她一定不能出聲,並且將她僞裝成了小太監的模樣送出了宮中,只是在出宮以後安謙然說去夜市買些東西,並且讓她乖乖坐在馬車上,她卻感覺頭昏昏沉沉,腦海中不停閃過母親臨死的絕望和不捨的眼神。
那一刻,她感覺頭痛欲裂,一瞬間像是炸開一般,記憶一點點從頭腦中剔除。也就在那個時候,馬車的車簾被打開,不是別人,正是秦萬成,後來因爲第一眼看見了秦萬成,所以對他就極其依賴,而秦萬成也將她帶去了後來她生活了十年之久的香林,也認秦萬成爲義父。
秦萬成並非是每天都會去香林,但是也十分頻繁。在她兒時他每晚都會陪伴在側,直到有一天,有個女人在遠遠的觀望,滿眼心碎的模樣,她就開始心中泛起疑雲,也問過秦萬成,那個人是不是她的母親,秦萬成當時臉色一變,後來卻安慰她說不要多想,她的母親已經病逝。
她那個時候一直以爲自己是秦萬成和別的女人的私生女,後來她的母親病逝,秦萬成就負責照顧她,只是他還有一個家,那個女人應該是他的妻子。
懷着心中的疑慮,她趁着秦萬成不在時就去驗證自己心中的想法,沒想到還沒走多久就碰到了飛鷹門的人,說她母親是叛徒,她們母女都是飛鷹門的叛徒,害得飛鷹門慘遭滅門。
他們兩個氣勢洶洶,勢必要置她於死地,她用秦萬成教她的武功去對付,可是他們畢竟是兩個大男人,而且她們還有暗器,她赤手空拳根本就沒有辦法抵擋,最終只得不停地逃離。
後來的那些記憶她曾經記起過,雖然被那兩個人給綁了,可是她趁其不備將他們殺死後逃到了幽情谷,可是那兩個人所說的話讓她恢復了當初母親死在自己眼前的慘狀,於是崩潰得嚥了氣息,而她的一縷孤魂便進入了這具千年前的身子。
千年前也好,千年後也好,她還是她,只是她又將千年前的人生又要重新活一遍,只是她不知道後面的日子當初是如何繼續的,因爲她只有這些過往的記憶,至於這一生後面的記憶,絲毫不存在。
她緩緩坐起身靠在牀頭,想着自己的母親有可能是害死莫逸風母親的兇手,她便怎麼都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轉眸看向一旁的聖旨,她漸漸失了神。
若是當真如此,她怎麼還有臉做這個皇後?
而莫逸風又是否知曉?若是知曉,他又如何能接受?他會爲了她放棄仇恨嗎?若是知曉,他還會娶她這個仇人的女兒嗎?
她緩緩下了牀穿上鞋,簡單盥洗過後在鳳袍前愣忡了頃刻,終是轉身走到衣櫃前,從裏面取出了一件尋常的衣服。
可是這衣服雖然不是掛在衣架上的那般隆重,也是皇後所穿,她拿在手中只覺得沉甸甸的,心也跟着沉重起來。轉身順着衣櫥滑落下去,眼淚再次洶湧而下。
紅玉和綠翠在莫逸風走後就被她遣了出去,整個寢殿就只有她一個人,可是她仍是不敢盡情地哭,只是用衣袍捂着口悶悶地嗚咽着。
半個時辰後,莫逸風來到了寢殿,卻未看見躺在牀上的若影,剎那間變了臉色,他急忙轉身喚人相尋,卻看見蜷縮在角落內的一個身影,正抱着雙膝埋首仿若沉睡着。
“影兒。”莫逸風立即跑上前擔憂地蹲下身子。
若影聞聲緩緩抬起頭,轉眸看了他一眼,緩緩垂下了頭。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夢見了什麼?”莫逸風急問。
若影再次抬眸看他,眼中帶着忐忑不安,卻不知道該說什麼話纔好。
見她沒有再說什麼,莫逸風擔憂地揉了揉她的發頂,而後笑言:“我們先梳妝,時辰也快到了,要去祖廟了。”
莫逸風將她扶了起來,正要拉着她的手朝梳妝檯前走去,她突然止住了腳步,他回頭,她抬眸一瞬不瞬地睨着他。
“想說什麼?”莫逸風柔聲低問。她不想說,他不會比她,她若是想說,他便傾心聽着。
若影張了張嘴啞聲開口:“如果……”兩個字剛開口,她就止住了話,想了想後問道,“容妃娘娘……我是說你母親是怎麼沒的?是不是和飛鷹門有關?”
莫逸風臉色一變,凝眸看着她,想要從她眼底看出些端倪。
“告訴我,是不是?”若影急問。
“一切都過去了。”莫逸風緩緩揚起脣角,給了她一個安心的笑容。
若影很清楚地從莫逸風的神色中判斷出他應該是知道當年之事。
“怎麼可能過去?若是過去了,你當初不會千方百計地想要找出陷害你母親的真兇,你母親的死是不是和當初瑤華宮縱火案有關?是不是跟那個縱火的人有關,那個人……是不是我母親?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知道爲何,她總感覺在她說出飛鷹門之後莫逸風很是錯愕,仿若沒想到她會突然想起飛鷹門,又仿若她知道了一些他本不想讓她知道的事情。
莫逸風沉默了頃刻,仍是淡淡笑着:“胡說什麼,母後是被父皇賜了毒酒,怎會與你母親有關。”
他下旨賜封若影爲後的那日,就追封了容妃爲榮太後,而桐妃現在是桐太後,德妃爲德太妃,桐妃仍住在景仁宮,也算是感謝她多年來的照顧,而德妃則遷移至了靜思宮,在沒有找出證據之前,他這麼做也算是給了她一記警告。
若影聽了莫逸風的話,不停地搖頭:“不,我都記起來了,我記得……”她的言語中帶着惶恐,“我記得是我母親冤枉是容妃娘娘指使她的,其實並不是,是我母親冤枉了容妃娘娘。”
莫逸風糾正道:“是母後。”
若影微微一怔,而後急忙道:“好,是母後,可是……真的是我母親冤枉了母後。”言至此,她再次落了眼淚,“我不想騙你,我都想起來了,過往的事情我都想起來了,我聽見母親說是容妃娘娘指使她的,我看見母親死了,我看見母親就那樣看着我,她想要跟我說話,卻又害怕被人發覺,所以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我。”
“別想了,事情都過去了,別想了。”莫逸風安慰道。
“現在……你還願意讓我做你的妻子嗎?”她抬眸看向莫逸風啞聲問。
莫逸風一瞬不瞬地睨着她,而後緩緩將她擁入懷中:“我不是都說了,一切都過去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替自己的母親說出這句遲來的話,可是一切都已經不能重來。
莫逸風眸色腥紅,不由地想起了兒時的那一年,也就是今天,自己的母親被他的父親以毒酒賜死在宮中,那個時候她的眼中充斥了不捨與絕望,當時的他並不懂,只道是恨,而現在他很明白,她的母親一定對那個男人絕望了。
他和若影有着共同的經歷,就是親眼看着自己最親的人死在眼前,所以他十分清楚若影現在的這種感受。
“傻丫頭,是我該替父皇向你道歉纔對。”莫逸風緊緊地擁着她道,“你母親縱火還冤枉我母親是事實,可是最大的問題並非是你母親冤枉了母後,而是父皇沒有相信母後,他相信了一個外人的話也不願意相信母後是清白的,更何況……你母親也是被父皇所殺,也沒有將事情調查清楚就殺了人。”
若影垂了頭,眼淚止不住地流淌而下:“我母親是爲了我,當初來找我母親的人說,只要她肯做這件事情,等事情成了就幫我母親離開飛鷹門,就可以帶着我這個女兒去一個沒有人認識的地方安居。”
“所以這一切的一切都無法回頭,我們何不忘記過去重新開始?父皇和母後會演變到那個地步,無非是因爲彼此不信任所造成的,所以影兒……”莫逸風拉開她垂眸看着她道,“以後有任何事情,一定要對我說,不要埋藏在心裏,無論發生任何事情,記住,只要我在,就一定會站在你身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