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即使聽見了,也不會有絲毫改變吧。
他們運氣很好,藥聖沒有出山。
也或者說運氣不好,因爲林相如沒有來。
當玲瓏第一次見到傳說中的藥聖時,她幾乎懷疑自己的眼睛。
原以爲,那是一個可親的,和藹的老頭,卻不料,眼前的藥聖是一個堪稱英俊的中年人,面白無鬚,周身的儒雅氣度,與林肖南處於伯仲之間。
"鄙人逸之。"見玲瓏出神,藥聖莞爾一笑,極其親切,絲毫沒有世外高人的疏離與冷漠。
"二十年都沒變過。"林肖南突然小聲感嘆了一句,望着楚韻如驚詫的目光,解釋道:"我二十年前帶相如來此的時候,他便這樣,沒想到如今我們都老了,他仍然還是二十年前的模樣。"
逸之顯然聽到了林肖南的話,轉頭笑吟吟的望着他,"我的好徒兒呢?"
楚韻如聞言,神色一慘,林肖南也白着臉將情況簡單的說明了一下。
逸之沉吟半響,又取了楚韻如的蠱母細細的查看了一番,隨即沉着臉,一言不發。
林肖南心中暗叫不好,連忙走過去拱手道:"師傅,依你看...相如,還有生機沒有?"
太虛尊教,林相如既是他的徒弟,林肖南也將他喚爲師傅。
逸之不客氣的瞪了他一眼,又很不友善的剜了剜楚韻如,方纔嘆道:"旁人也不是不能解,只是手法複雜,又需醫者心無雜念,若是醫術天才,或可成行...只是,這世上天分比相如還好的人,實在不多見,只能自求多福了。"
林肖南默然,這與了無生機並無兩樣了。
"肖南,我們去青城,相如一定會去青城的。"楚韻如急促的說道,手緊緊的拽着林肖南的手臂,如抓着最後一根稻草。
逸之搖搖頭,毫不留情的斥道:"即使你們趕去了,現在也已經遲了,如果我沒有猜錯,蠱毒早就發作了。"
楚韻如容顏慘淡,身子晃了幾晃,林肖南慌忙扶住她,想安慰,卻也只是長長的圩了一口氣。
逸之也頗覺遺憾,他對林相如是有期望的,當初林相如出谷的時候,他便百般不願,只是林相如一心一意想贏得林肖南的注意,不惜出世,在紅塵翻轉。沒想到,到頭來卻是這樣一個解決。
"你們啊..."千般責難,萬般感慨,都變成了這一句。
林肖南並不接話,只是牢牢的摟着自己幾近崩潰的愛人,悔不當初。
早知如此,當時何必爭,何必將自己,將自己愛的人,逼到如此萬劫不復的下場?
玲瓏耐着性子等他們敘完舊,來不及去體會林相如此時的境況,一手揪住藥聖的袖子,焦聲說:"逸之前輩,能不能..."
"救他?"逸之的目光瞟向靠在椅子上的軒轅浩,不含任何感情的說道:"他死定了。"
"前輩!"玲瓏如雷轟頂,長久以來一直支撐她的希望,就這樣被他信手打得粉碎。
逸之被她突然的暴喝震得耳朵發麻,他一邊苦着臉掏掏兀自嗡嗡作響的耳朵,一邊鬱悶的說:"我說他死定了,又沒說他現在就會死。"
玲瓏怔了怔,隨即更緊的拽住他的袖子,連聲問:"那是不是還有救?是不是可以治好,是不是..."
逸之扯了扯自己被抓出皺褶的袖子,皺着眉,沉聲說:"你再不放手,我就放手不管了。"
玲瓏如連忙鬆開手,抬頭滿眼期盼的望着藥聖。
藥聖嘆了口氣,轉頭對林肖南夫婦說:"你們氣色也不大好,現在這裏住下吧。"然後指了指軒轅浩,吩咐道:"把他抬到裏屋,讓我和他單獨呆一會。"
玲瓏依言將軒轅浩帶了進去,只剩下林肖南與楚韻如兩人站在屋外,長身斜影,蕭索至極。
"這就是相如小時候住的地方麼?"楚韻如環視着周圍的重重樹林,小院山谷之中的景緻幽雅祥和,卻也寂寞至極。
想那樣一個孩子,每日就呆在這裏沒有人煙的地方,該是怎樣的孤單。
楚韻如還想說什麼,只是嘴脣囁嚅了一下,終究只是話未語,而淚千行。
"算了。"林肖南狠狠心,低聲說:"兒孫自有兒孫福,我們已經牽牽絆絆了大半生,是時候放手了,林相如也罷,林相芹也是,還有李耀齊...孩子們都大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人生,我們能做的,就只有這些了。"
楚韻如垂眸,既不認同,也不反駁,只是縮了縮身,柔順的靠在他的胸膛上。
而在那座古樸的小屋裏,玲瓏的心情也不必楚韻如他們好上多少,藥聖與軒轅浩已經在裏屋呆了一段時間了,其間傳來了一些低低的細語聲,軒轅浩似乎醒了,因爲也有他的聲音,不過聲調壓的太低,饒是玲瓏全神貫注的去聽,還是抓不住隻言片語。
等了一會,藥聖在裏面吆喝了一句:"外面的人,還不去準備晚飯!"
玲瓏頓時氣結,這世上敢對她這樣頤指氣使的人,除了梁王外,這個藥聖便是第二個。
不過轉念一想: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認了吧。
老老實實的尋到廚房,又在角落裏找到一些大米,可憐她十指不沾陽春水,好生生的一鍋飯燒了滿屋的糊味,後來楚韻如倒是斂正心神過來幫忙,可是一個深宮大院的太後,只能手忙腳亂,越幫越忙。
忙到最後,反而是林肖南出馬纔將一頓晚餐搞定。
據他自己所說:當年行軍打戰之時曾經與士兵一起埋竈做飯...
可惜正在他得意之時,看着楚韻如忍不住的笑意,頓時覺得不妥,一嘗之下,才發現味道實在不敢恭維。
一頓幾乎不倫不類的飯,將三人心中的陰霾都掃去了不少,等菜飯終於端出桌面時,逸之從裏屋走了出來。跟在他身後的,是軒轅浩。
軒轅浩看上去與常人無異,只是臉色白了點,但是步履穩健,彷彿沒有受傷過一般。
玲瓏驚呼一聲,丟下手中的碗筷,忙忙的撲了過去,拉着他的手臂,上上下下看個不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