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下午四點時,周森所說的受害者已經被完全挖出來了。
是一條純種的金毛犬。
一衆警員和工作人員又累又泄氣,爲了慎重起見,伊芙還是讓工作人員將狗的骨頭裝好帶回去。
探查過周圍再沒有可疑之後,一行人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去。
晏雲影走到伊芙面前,不好意思地說:“抱歉,沒弄清楚就將你帶到這裏來。”
伊芙搖搖頭,表示不在意,“這是工作。”
說實話,沒有挖出屍體,伊芙和晏雲影都挺高興的,這就證明,楊梓瑩起碼還有一線生機。
看了一眼那個坑,晏雲影問道:“那隻狗被埋在這裏多久了?”
“骨頭上沒有肉沒什麼味道通體沾滿了泥土,裏面發現的唯一昆蟲是乾癟的蛹殼,被埋在這麼深的地方,還是在一個農莊裏,我估計它最少死了有兩年了,不過也有可能更久。”
“十年?”
“有可能。”
“會不會是周森的狗,又或者是馬明的。”
不管是誰的,現在看來似乎都跟案件沒有多大的關係了。
回去的路上三人依舊是坐着晏雲影的車,路上劉警官給伊芙打了個電話。
“那個偵探我調查過了。大概在五六年前,他接到一個單子,委託人讓他監視兩個孩子,他跟蹤他們到了一個石料加工廠,結果發現那兩個孩子居然在那裏偷了一輛車,那些骨頭就那輛車裏發現的。”
伊芙挑了一下眉,“他不是已經死了嗎?你是怎麼查到的?”
劉警官說:“多虧他有一個將每一次的委託都記錄下來的好習慣,我在他的電腦硬盤裏找到的。”
“那個石料加工廠在哪裏?”
“在燕城和同舟市的交界處的一個小縣城,叫朱圍縣。”
“他有記錄下那兩個孩子的姓名嗎?”
“有,我已經記下來了。”
“太好了!”伊芙總算感覺到眼前的迷霧終於能散開一些,“可是,既然他是在一次任務中發現那些骨頭的,爲什麼他要將它們留下?”
“這個我就不太清楚了。”
伊芙想了想,又問:“那兩個孩子是怎麼說的?”
“電腦上記錄着他們是在一家古董店裏買來的骨頭,那裏的老闆說那是古人的骨頭,是古董,他們就買了打算做裝飾。”
伊芙:“……”
什麼樣的孩子會有這樣的嗜好想要一副人骨架子當裝飾的?又不是變態!
哦,當然,她自己除外。
甩了一下頭,她繼續問道:“那個古董店老闆又是從哪裏弄到那些骨頭的?”
“電腦上沒有記錄。”
“那麼那個古董店是開在哪裏的?”
“就在同舟市裏。”
同舟?
那裏離燕城並不遠,很多在燕城上班又買不起房子的人都選擇在那裏買房,在不堵車的情況下,大概也就一個半小時的車程。
也許那個少女就是同舟人?
少女的死亡間隔時間她一直無法確定。她敢肯定那個少女被埋過,骨頭被挖出也有一段時間了,問題是,對於埋她的環境自己一無所知。
怎麼埋的?埋在沙土中?還是酸土中?淺墳還是深墳?是否用棺材裝的?還是用其他的東西?
死亡間隔時間可能是十年,四十年,或是上百年。
回到市區,天色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車子停在EH大樓前,秦晉輝坐着的箱式工作車就跟在她們的後面,幾乎是同一時間下車的。
伊芙剛邁出一步就看到前面不遠處停着的一輛邁巴赫。
腳步一頓,駕駛座內的男人就推開車門下車朝她走了過來,來人正是蔣煦瀚,他站定在伊芙面前,拍了拍她頭髮上沒弄乾淨的泥土,問道:“這是去哪裏了,怎麼身上都是土?”
“去挖了具金毛狗的屍體。”伊芙拉下他的手,笑了笑,“你等我一會,我上去清理一下,換身衣服再下來。”
說着,她也不等簡悠和顧北夜了,徑直快步往大樓裏跑去。
蔣煦瀚看着她的背影,勾脣笑了笑。
“上下班接送,你這還真周到啊!”顧北夜和簡悠並肩站着,打趣道,臉上皆是又壞又痞的笑容。
蔣煦瀚收回視線,看向顧北夜,臉上是罕見的關切,“顧氏那邊怎麼樣,沒有被惡意狙擊吧?”
顧北夜臉色一正,“一開盤就跌停了,暫時看不出來有沒有人在集中收購散戶們拋出去的股票,明天開盤的時候再看看吧。”
“嗯,讓人盯着點,這些日子最好不要放鬆警惕,有什麼發現一定要第一時間跟我說。”
“那是當然!老大這根大粗腿我一定會緊緊抱住不放的。”
簡悠好笑地用手肘撞了撞她,“還有我呢,有問題一定也不要忘了跟我說。”
“好。”顧北夜應了一聲,心裏暖暖的。
“博宇在上面等着你呢,趕緊上去吧。”蔣煦瀚視線落在幾米開外戴着帽子口罩和墨鏡的秦晉輝身上,突然對顧北夜說道。
“討厭!你怎麼現在才說呢!”顧北夜一愣,連忙邁腿往大樓裏跑去。
簡悠看了看蔣煦瀚,又看了看正緩緩走過來的秦晉輝,很識趣地也抬步走進大樓,至於晏雲影,早在見到蔣煦瀚時就開車離開了。
“蔣先生。”秦晉輝走到蔣煦瀚時,停下腳步恭恭敬敬地打了個招呼。
蔣煦瀚下意識地皺了皺眉,歇了看他笑話的心思,目光凌厲地盯着他看了好一瞬,如果不是知道秦晉輝確實沒有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兄弟,他真的要以爲這個人不是秦晉輝。
對於秦晉輝,如果不是伊芙,他還真的從來沒有注意過。
當時也是因爲伊芙選了他做助理,所以他才向周朝暉要了資料,也才知道,秦晉輝是在EH剛成立就進去當實習助手的,性子畢竟高傲清冷,有點天賦,工作也很認真負責,最重要的是,家世清白。
最初的時候,也就是他對秦晉輝這個人有印象的時候,秦晉輝給他的感覺確實就好像是周朝暉所說的那樣,清冷孤傲、疏離淡漠。
他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的呢?變得桀驁不馴,深沉冷厲,就連身上的氣勢都完全不一樣,隱隱散發着一股危險的感覺。
以至於他都忘了秦晉輝最開始的時候似乎就是這個樣子的,疏離卻也恭敬。
一個人怎麼可能會有這麼截然不同氣質?
也許伊芙說的對,秦晉輝的體內還有着另一個人格,而這個人格就是路西法催眠而來的。
“我聽說,”他掃視一眼秦晉輝頭頂上的帽子,“昨天晏隊長對你做了很過分的事情?”
秦晉輝渾身一僵,一想到自己身上的毛,他就有一種牙酸的感覺。
抿了抿脣,他既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淡淡地說道:“如果蔣先生沒有什麼事,我就先回去了,最近工作很多。”
蔣煦瀚輕笑一聲,“對於晏雲影針對你的事我有些想不明白,你只是事務所的一個實習法醫,和她平時並沒有接觸,她爲什麼會突然對你做出這種事情來?你是不是曾經得罪過她?”
秦晉輝隱藏在墨鏡後的瞳孔緊縮了一下,瞬間想起來李浩曾對他說過的那些。
他完全沒有記憶。
就算李浩將所有的細節都說了一遍,他還是一點印象都沒有。
最近的這一個多月他變得很奇怪。
常常會一發呆就是一兩個小時,有時甚至更久,而且等他回過神來就完全不記得發呆的時候想的是什麼。
偶爾工作的時候也是,明明是有意識的,事後回想起來卻是一種很恍惚的狀態,如在夢中的感覺。
這些他都沒有跟任何人說起,他一直都以爲可能是因爲最近太累了,等時間長了習慣了,或者緩過來了就會好了,結果卻發生了昨晚的事情,然後從李浩的口中知道了更不得了的事情。
也許,他該去看看心理醫生。
這是他昨晚睡覺之前的想法,只不過這個念頭在早上起來後又打消了。
他只是太累了纔會這樣的吧。
如果他真的去看心理醫生,被發現自己的精神很可能有問題,他很可能就無法再待在EH,留在伊芙的身邊跟她學習了。
所以,當蔣煦瀚這麼問他的時候,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否認,“沒有,晏隊長昨天只是不小心的,我的腳踝被伊芙小姐看過後也好多了,她不是故意的。”
腳踝?
蔣煦瀚挑了一下眉,“我說的可不是腳踝,而是你身上被灑的毛蟲的毛。你不是都被脫光了毛,連頭髮眉毛都剃了,晏雲影做了這麼過分的事情,你就這麼輕描淡寫地揭過了?”
秦晉輝心裏咯噔一下,總覺得蔣煦瀚還有下文。
果然,下一秒,蔣煦瀚就傲嬌地說道:“你怎麼說也是我呢EH的人,我的人短沒有被欺負了還不還手的道理,你放心,我會替你討回公道的!”
秦晉輝急了,這要是讓蔣煦瀚去找晏雲影,可不就穿幫了嗎?
他是怎麼讓晏雲影被狗追的都暫且不說了,關鍵是,剛剛好就在那裏發現了陳慧蘭的屍體,要說這是巧合,就連他都是不相信的。
是的,他之所以要隱瞞這件事,就是因爲,他總覺得發現屍體那件事沒那麼簡單,就好像是他本來就知道屍體會出現在那裏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