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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7章 寶玉離開賈母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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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傻子說,寶玉爲難。茗煙見他爲難。因問道:“要香作什麼使?我見二爺時常小荷包有散香,何不找一找。”一句提醒了寶玉,便回手向衣襟上拉出一個荷包來,摸了一摸,竟有兩星沈速,心內歡喜:“只是不恭些。”

再想自己親身帶的,倒比買的又好些。於是又問爐炭。茗煙道:“這可罷了。荒郊野外那裏有?用這些何不早說,帶了來豈不便宜。”寶玉道:“糊塗東西,若可帶了來,又不這樣沒命的跑了。”

茗煙想了半日,笑道:“我得了個主意,不知二爺心下如何?我想二爺不止用這個呢,只怕還要用別的。這也不是事。如今我們往前再走二裏地,就是水仙庵了。”寶玉聽了忙問:“水仙庵就在這裏?更好了,我們就去。”

說着,就加鞭前行,一面回頭向茗煙道:“這水仙庵的姑子長往咱們家去,咱們這一去到那裏,和他借香爐使使,他自然是肯的。”茗煙道:“別說他是咱們家的香火,就是平白不認識的廟裏,和他借,他也不敢駁回。只是一件,我常見二爺最厭這水仙庵的,如何今兒又這樣喜歡了?”

範想林說,寶玉這一段話很有意思——

寶玉道:“我素日因恨俗人不知原故,混供神混蓋廟,這都是當日有錢的老公們和那些有錢的愚婦們聽見有個神,就蓋起廟來供着,也不知那神是何人,因聽些野史小說,便信真了。比如這水仙庵裏面因供的是洛神,故名水仙庵,殊不知古來並沒有個洛神,那原是曹子建的謊話,誰知這起愚人就塑了像供着。今兒卻合我的心事,故借他一用。”

劉傻子說,這裏有一段描寫很是生動——

說着早已來至門前。那老姑子見寶玉來了,事出意外,竟象天上掉下個活龍來的一般,忙上來問好,命老道來接馬。寶玉進去,也不拜洛神之像,卻只管賞鑑。雖是泥塑的,卻真有“翩若驚鴻,婉若游龍”之態,“荷出綠波,日映朝霞”之姿。

寶玉不覺滴下淚來。老姑子獻了茶。寶玉因和他借香爐。那姑子去了半日,連香供紙馬都預備了來。寶玉道:“一概不用。”便命茗煙捧着爐出至後院中,揀一塊乾淨地方兒,竟揀不出。茗煙道:“那井臺兒上如何?”寶玉點頭,一齊來至井臺上,將爐放下。

茗煙站過一旁。寶玉掏出香來焚上,含淚施了半禮,回身命收了去。茗煙答應,且不收,忙爬下磕了幾個頭,口內祝道:“我茗煙跟二爺這幾年,二爺的心事,我沒有不知道的,只有今兒這一祭祀沒有告訴我,我也不敢問。只是這受祭的陰魂雖不知名姓,想來自然是那人間有一,天上無雙,極聰明極俊雅的一位姐姐妹妹了。二爺心事不能出口,讓我代祝:若芳魂有感,香魂多情,雖然陰陽間隔,既是知己之間,時常來望候二爺,未嘗不可。你在陰間保佑二爺來生也變個女孩兒,和你們一處相伴,再不可又託生這鬚眉濁物了。”

說畢,又磕幾個頭,才爬起來。寶玉聽他沒說完,便撐不住笑了,因踢他道:“休胡說,看人聽見笑話。”茗煙起來收過香爐,和寶玉走着,因道:“我已經和姑子說了,二爺還沒用飯,叫他隨便收拾了些東西,二爺勉強喫些。我知道今兒咱們裏頭大排筵宴,熱鬧非常,二爺爲此才躲了出來的。橫豎在這裏清淨一天,也就盡到禮了。若不喫東西,斷使不得。”

寶玉道:“戲酒既不喫,這隨便素的喫些何妨。”茗煙道:“這便纔是。還有一說,咱們來了,還有人不放心。若沒有人不放心,便晚了進城何妨?若有人不放心,二爺須得進城回家去纔是。第一老太太、太太也放了心;第二禮也盡了,不過如此。就是家去了看戲喫酒,也並不是二爺有意,原不過陪着父母盡孝道。二爺若單爲了這個不顧老太太、太太懸心,就是方纔那受祭的陰魂也不安生。二爺想我這話如何?”

寶玉笑道:“你的意思我猜着了,你想着只你一個跟了我出來,回來你怕擔不是,所以拿這大題目來勸我。我纔來了,不過爲盡個禮,再去喫酒看戲,並沒說一日不進城。這已完了心願,趕着進城,大家放心,豈不兩盡其道。”茗煙道:“這更好了。”

說着二人來至禪堂,果然那姑子收拾了一桌素菜,寶玉胡亂喫了些,茗煙也喫了。二人便上馬仍回舊路。茗煙在後面只囑咐:“二爺好生騎着,這馬總沒大騎的,手裏提緊着。”一面說着,早已進了城,仍從後門進去,忙忙來至怡紅院中。

劉傻子說,我們通過這一段描寫,可以發現賈寶玉在賈母心中的位置——

襲人等都不在房裏,只有幾個老婆子看屋子,見他來了,都喜的眉開眼笑,說:“阿彌陀佛,可來了!把花姑娘急瘋了!上頭正坐席呢,二爺快去罷。”寶玉聽說忙將素服脫了,自去尋了華服換上,問在什麼地方坐席,老婆子回說在新蓋的大花廳上。寶玉聽說,一徑往花廳來,耳內早已隱隱聞得歌管之聲。剛至穿堂那邊,只見玉釧兒獨坐在廊檐下垂淚,一見他來,便收淚說道:“鳳凰來了,快進去罷。再一會子不來,都反了。”

寶玉陪笑道:“你猜我往那裏去了?”玉釧兒不答,只管擦淚。寶玉忙進廳裏,見了賈母王夫人等,衆人真如得了鳳凰一般。寶玉忙趕着與鳳姐兒行禮。王夫人都說,“寶玉,你真是不知道好歹,怎麼也不說聲就私自跑了,這還了得!明兒再這樣,等老爺回家來,必告訴他打你。”

賈母卻說,回來就好,卻又罵跟的小廝偏聽他的話,說那裏去就去,也不回一聲兒,讓大家心裏着急。接着,賈母問:“我的心肝寶貝,你到底去那去了,可喫了什麼,可唬着了。”寶玉只回說:“老祖宗,北靜王的一個愛妾昨日沒了,給他道惱去。他哭的那樣,不好撇下就回來,所以多等了一會子。”

賈母道:“以後再私自出門,不先告訴我們,一定叫你老子打你。”寶玉答應着。因又要打跟的小子們,衆人又忙說情,又勸道:“老太太也不必過慮了,他已經回來,大家該放心樂一回了。”賈母先不放心,自然發狠,如今見他來了,喜且有餘,那裏還恨,也就不提了,還怕他不受用,或者別處沒喫飽,路上着了驚怕,反百般的哄他。襲人早過來伏侍。大家仍舊看戲。當日演的是《荊釵記》。

賈母薛姨媽等都看的心酸落淚,也有嘆的,也有罵的。寶玉和姐妹一處坐着。林黛玉因看到《男祭》這一出上,便和寶釵說道:“這王十朋也不通的很,不管在那裏祭一祭罷了,必定跑到江灘上來作什麼!俗語說,‘睹物思人’,天下的水總歸一源,不拘那裏的水舀一碗看着哭去,也就盡情了。”寶釵不答。寶玉回頭要熱酒敬鳳姐兒。

紅學家範想林說,這裏有一段描述很有意思。體現賈母對鳳姐的關心——

原來賈母說今日不比往日,定要叫鳳姐痛樂一日。本來自己懶待坐席,只在裏間屋裏榻上歪着和薛姨媽看戲,隨心愛喫的揀幾樣放在懈上,隨意喫着說話兒,將自己兩桌席面賞那沒有席面的大小丫頭並那應差聽差的婦人等,命他們在窗外廊檐下也只管坐着隨意喫喝,不必拘禮。王夫人和邢夫人在地下高桌上坐着,外面幾席是他姊妹們坐。

賈母不時吩咐尤氏等:“讓鳳丫頭坐在上面,你們好生替我待東,難爲他一年到頭辛苦。”尤氏答應了,又笑回說道:“他坐不慣首席,坐在上頭橫不是豎不是的,酒也不肯喫。”賈母聽了,笑道:“你不會,等我親自讓他去。”

鳳姐兒忙也進來笑說:“老祖宗別信他們的話,我喫了好幾鍾了。”賈母笑着,命尤氏:“快拉他出去,按在椅子上,你們都輪流敬他。他再不喫,我當真的就親自去了。”尤氏聽說,忙笑着又拉他出來坐下,命人拿了臺盞斟了酒,笑道:“一年到頭難爲你孝順老太太,太太和我。我今兒沒什麼疼你的,親自斟杯酒,乖乖兒的在我手裏喝一口。”

鳳姐兒笑道:“你要安心孝敬我,跪下我就喝。”尤氏笑道:“說的你不知是誰!我告訴你說,好容易今兒這一遭,過了後兒,知道還得象今兒這樣不得了?趁着盡力灌喪兩鍾罷。”鳳姐兒見推不過,只得喝了兩鍾。接着衆姊妹也來,鳳姐也只得每人的喝一口。賴大媽媽見賈母尚這等高興,也少不得來湊趣兒,領着些嬤嬤們也來敬酒。

鳳姐兒也難推脫,只得喝了兩口。鴛鴦等也來敬,鳳姐兒真不能了,忙央告道:“好姐姐們,饒了我罷,我明兒再喝罷。”鴛鴦笑道:“真個的,我們是沒臉的了?就是我們在太太跟前,太太還賞個臉兒呢。往常倒有些體面,今兒當着這些人,倒拿起主子的款兒來了。我原不該來。不喝,我們就走。”

說着真個回去了。鳳姐兒忙趕上拉住,笑道:“好姐姐,我喝就是了。”說着拿過酒來,滿滿的斟了一杯喝乾。鴛鴦方笑了散去,然後又入席。鳳姐兒自覺酒沈了,心裏突突的似往上撞,要往家去歇歇,只見那耍百戲的上來,便和尤氏說:“預備賞錢,我要洗洗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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