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毛髮極重,幾乎生滿了頭臉,只是鼻子眼睛嘴巴處無毛,望去像是一隻猴子,可偏偏就是一張人面。他眼神如刀,盯人一眼,就如同直接剜在人心上一樣,讓人極不舒服。
這個像猴子一樣的怪人,就是四大世家中隴西金鷹門萬重山的獨子,名叫萬嘯樓。這萬嘯樓一出生,便通體黑毛,臀後生尾,乃是萬中無一的返祖現象,古人不識,目爲妖孽,生母被活活嚇死,萬重山一怒之下,便要溺死嬰兒,幸虧當時有位尼姑,好說歹說,方纔存了萬嘯樓一命,將他領去撫養,交由名醫,去除了他的小尾,但遍體黑毛,卻越刮越多,越刮越旺,無可奈何。名醫言道,若想去除體毛,只好將皮膚剝去另換,這種醫術世間所無,只得做罷。
說來也怪,此後萬重山娶妾十餘,卻再也沒能添丁,直到萬嘯樓十歲上,尼姑纔將他領回家裏。萬重山見此兒體力健強,異於常人,無論教授什麼武功,一學既會,心中倒也歡喜,便重新將他收歸膝下。
萬嘯樓長到十七歲,已經盡得萬重山真傳,尤其手上的鷹爪力功夫,已勝過乃父,在武林中不做第二人想。究其原因,只爲他天生手掌特異,如野獸之爪,指力特強之故。
雖說萬嘯樓武藝高強,但性格孤僻,極不願見人,所以武林有事,都是萬重山出頭,就算諸葛閒雲日前做壽,他也不願前往,只由父親出面罷了。這事情四大世家中人人皆知,因此也不來怪他。
萬嘯樓性子雖孤僻,但對一人卻是心存愛戀,便是這位晴兒姑娘,只不過他心裏清楚,晴兒這般天仙似的人物,絕不肯下嫁自己,因此只存了單相思,明知不可能,也控制不住,一有機會,便想多看她幾眼。
晴兒對他卻沒有多少惡感,甚至覺得萬嘯樓甚是可憐,又因他武功高強,心裏又多了一分敬佩,是一種既憐且敬的心思。如今眼見他爲了自己,不遠數千裏來相望,又是一陣感激。
萬嘯樓看看諸葛仁離去的方向,道:“諸葛兄對你,倒滿關心的。”晴兒道:“那不是很好嘛,關心我的人越多,我越安全。”萬嘯樓冷哼一聲:“只怕他另有所圖。”
晴兒嗔道:“不要把別人想得那麼壞吧。”
萬嘯樓道:“你道他四處沽名釣譽,是爲了四大世家麼!哼,只不過爲了他自己,目下另外三家,已經給諸葛壓下去了。”
晴兒道:“四大世家,血脈相連,這八個字流傳了幾十年,你這樣說,不怕挨板子麼!”
萬嘯樓道:“我只說實話。不說假話。不像別人……”
晴兒道:“好了好了,我心裏有數,你趕緊回去,被人看到,我的計劃便不成了。”
萬嘯樓再次凝望她一陣,慢慢縮進樹影裏,倏地跳上樹去,十指伸出,連抓連蕩,在樹枝葉跳動飛躍,身法如電,既快且詭,眨眼間便遠去數十丈外,真如一隻長臂猿猴一般。
見他去遠,晴兒這才長出口氣,輕輕嘆息一聲,向草屋走來,當推開門時,發現顧風塵不在屋內,四下一望,忽見木板牆上有幾行大字,近前一看,是用手指劃出來的,深有半寸。
牆上寫道;萍水相逢,不便求援,就此別去,借酒一罈,留贈劣馬,且充酒錢。
出門一瞧,果然顧風塵的馬還拴在樹上,沒有騎走。
晴兒回到屋子裏,反反覆覆地看着那幾行字,最後卟的一聲笑了,火光映照之下,但見她笑靨如花,暈生雙頰,說不出的嬌豔嫵媚。
顧風塵離了草屋,沒有騎馬,邁開大步,向黃山而去。他一早便打定主意,單身赴險,晴兒看似有妙計相助,但顧風塵雖外貌粗豪,內心卻並不糊塗,他斷定晴兒有不可告人的祕謀,就算幫了自己,多半別有所圖,而且他生平不願受人恩惠,那種感覺如扯腸刮肚,極是難受。他便是這樣一個人,被人冤枉時坦然處之,受人好處後,卻睡不着覺了。
此一路行來,奔行極快,最後簡直如貼地飛行一般,此時已是午夜,大路上無半個人影,正好施展,他奔行到高興時,便捧起酒罈來灌上幾口,極是快意。
直跑了一個多時辰,這才放慢腳力,稍事休整。又走了半個多時辰,天色已漸漸明瞭,路上已可見到早起的行人。
顧風塵一打聽,此地已到了黃山腳下,抬眼望去,遠處的山形漸漸明朗起來,隨着一輪紅日噴薄而出,靈山秀水已在眼前。(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