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風塵並非膽小怕事,也不怕得罪什麼四大世家,五大門派,他只是不想在江湖中扎得太深而已。總想着早些回到顧家村,每天打幾塊鐵,喝幾斤酒,逍遙自在地過日子便是。
眼見二人去遠,顧風塵微然一笑,向路人打聽了杭州方向,緩轡而行,慢慢走下來。
如此走了一天多,第二日晚間,來到了一處小鎮子,這鎮子不大,也就百十戶人家,鎮子中央開有一家客棧,顧風塵牽馬而進,要了一間房,入內休息,不一會兒,店家打過淨面水,洗腳的熱湯,顧風塵要了一盤牛肉,一張大餅,一大壇酒,等他洗過之後,這些東西都擺在桌上。
顧風塵走了一天,又飢又渴,先將那一罈酒喝下一半,然後將牛肉卷在大餅之中,開懷大嚼。
正喫得高興,忽聽門外有腳步聲響,這腳步極輕,如果不是多人行走,還真不易覺察。顧風塵自修習逆天神功之後,能爲見識隨之提高,對於身懷武功之人,瞧得奇清,他一聽便明白,來的這夥人都是好手。
這許多江湖好手突然來到此地,定有事故,顧風塵本來厭倦江湖上的紛爭,便裝做不聞,繼續喫飯。
那些人進了對面一個屋子,砰地將屋門緊緊關上了。
顧風塵喫飽喝足,倒頭便睡,約莫到了二更時分,突然一陣輕微的響動,將他驚醒了。那是對面屋子開門的聲音,雖然極輕,可卻瞞不過顧風塵的耳朵,顧風塵暗想,這麼晚了,一羣身有武功之人,多半不會去幹好事。想到此,他輕輕下地來到門邊,從門縫向外看去。
門外走廊上掛着燈籠,看得清楚,那十餘人盡都裝束停當,手裏拿着布包,看樣子裏面像是刀劍一類武器。爲首一人低低的聲音道:“休要聲張,那廝非但兇惡,也乖滑得緊,客棧之內或有耳目。”
衆人潛聲躡足,悄悄消失在走廊拐角,那爲首之人在拐角處停了一下,從懷中取出一包粉末,灑成一道直線,看似封住了走廊。又從懷中掏出火摺子,向粉末上一炙,這才尾隨而去。
顧風塵看在眼裏,心頭疑惑,不知他在做什麼,只覺這幹人行動詭祕,舉止怪異,如此行徑,肯定要做些傷天害理的事,自己如未遇上,大可罷手,可既遇上了,說什麼也不能就此撒開不管,於是他輕輕開了房門,想暗中跟蹤。
不料剛剛走到那道粉末前,猛覺頭腦一陣眩暈,他已經中過兩次迷香,十分警醒,一覺得不對,馬上身子倒射,飛出八尺,落地時居然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他暗罵自己大意,對方點的肯定是厲害的迷藥,只要從中一過,立時暈倒。前面既是走不得,他便輕輕開了走廊盡頭的窗子,鑽了出去。跟着衆人出了鎮子,再向前行,便是一座山谷。到了谷口,那些人住了腳,四下亂張,顯然是怕有人跟蹤。衆人看了一陣,相互點頭,意思是無人跟蹤,饒是如此,那爲首之人也非常小心,吩咐手下點起一線香,然後才悄悄進谷。
那些人絲毫沒有覺察有人跟蹤,進了谷口之後便放鬆腳步,行了數里,現出一片林子,林子邊上居然有座茅屋。
屋門緊閉,裏面一無燈火,爲首之人走近幾步,屋子裏傳出一個聲音:“外面是何人?”爲首之人道:“是我,休得高聲……”屋門一開,露出一張年輕人的面龐,喜道:“馬副門主,您可來了。”那馬副門主率領衆人,閃身進屋,留下一人在外伏在草叢裏,觀察動靜。
顧風塵繞個圈子,接近屋後,茅屋後面便是一堵峭壁,無有後窗,他便貼在木板做成的後牆外,運勁於指,在木板上鑽了一個洞,向裏看去。
但見屋內已點起一堆火,跳動的火焰嗶剝做響,映得屋內衆人的臉色陰晴不定,更添詭異。屋子正中立有一個十字形木架,架下放有一個木盆,約有人腰粗細,而更可怖的是那木架上居然倒綁着一個人,雙腿朝天,腦袋向下,顧風塵由於在屋後,看不到那人的臉,只見那人一動不動,似是死了一般。
那馬副門主蹲在那人面前,看似已經觀察了片刻,此時站起身來,對那先前在屋子裏的年輕人道:“你用藥多久了?”
年輕人道:“已有十四個時辰。看來藥性已頂不住了,您再不到,恐怕就是大羅金仙,也救不得了。”
馬副門主立時吩咐:“動手。”
他一聲令下,同來的人中閃出三人,每人手中拿着一柄匕首,映着火光,寒芒四射,極是鋒利。顧風塵心頭一凜,暗想難道這些人要將那被綁之人分屍不成。他手中暗暗釦了一枚石子,只等對方下手殺人,便撞破木板,飛石救人。
馬副門主手一翻,也亮出一柄匕首,寒光一閃,已經那人左腳腳底上劃了一道血口,隨後另三人也一齊湧上,分別在那人右腳底與雙手手心處,各劃了一道。
鮮血馬上流了下來,顧風塵藉着火光看得清楚,那血的顏色居然是青綠色的。
此人中毒了,馬副門主他們不是殺人,而是在救人。
顧風塵暗自長出口氣,心想既是救人,自己便用不着橫加插手,不如悄悄退去,回客棧睡覺也就是了。
一見綠血流出,馬副門主等人如見了毒蛇,立時後退,生怕染上一絲一毫。隨後各人從衣服下取出一個竹筒,長有尺許,小腿粗細,馬副門主將竹筒一倒,從裏面倒出一條小指長短的蟲子,輕輕放到那人左腳底的傷口上。顧風塵本想離開,但眼前的事太過奇異,便忍不住想看,畢竟好奇之心,人皆有之,多看幾眼,長點見識,也不是壞事。
那條蟲子一遇鮮血,馬上伸展身體,緊緊叮在傷口上,眨眼間,蟲子的身體便像吹漲的氣球一般,足足膨脹了三五倍。
等到蟲子的身體接近於透明時,已經粗如槍桿,半根筷子長短,掛在那裏十分駭人。顧風塵越看越奇,心說這蟲子定是南方水田裏的水蛭之類的吸血蟲,如此吸下去,還不得漲破身體?
便在此時,那蟲子突然全身一滾,落在地上,翻了幾下,便不動了。馬副門主小心地用枯枝將蟲子挑起來扔在火中,只聽噗的一聲響,蟲子身體裏的毒血噴湧出來,落在燃着的樹枝上,呼的一下整堆火都變成了綠色,極是詭異。
那三人也都倒出蟲子,吸在傷者傷口上,如法炮製。不一會兒,便用掉了十餘條蟲子,而傷者流出的血,所顯出的青綠色也淡了不少。
馬副門主見了,神情稍稍緩和一下,向那年輕人道:“總算還不太晚,日出之前,劇毒當可排盡,只是如此一折騰,失血過多,需要備些大補之藥。我這裏帶來了些,只是事出倉促,並不太多,急切間也無處尋覓,能不能活,得看他的造化了。”
顧風塵瞧到這裏,覺得趣味不大,那些人翻來覆去,只是將一條條蟲子叮在傷口上吸血,便生了退意,慢慢起腳向後退去,想趕回客棧。
可就在這時,顧風塵突然感覺到了一絲異樣,四周的鳴蟲好像同時靜了下去。
不好,有人。
與此同時,那伏在門前觀望之人驀地發出半聲呼喝,便沒有了動靜。顯然已遭了毒手。
屋子裏的人也並非等閒之輩,已聽到動靜,馬副門主神色一變,隨手一掌,將正在燃燒的火堆打滅,屋子裏立時一片黑暗。他帶來的人也都是老手,雖驚不亂,都拉出兵器,準備廝殺。
顧風塵繞到屋側,舉目望去,只見藉着星光,有一人施施然緩步走來,邊走還邊搖着一把摺扇,顯得無比悠閒自在。
此人走到屋門外兩丈處,停住腳步,啪的一拍扇骨,只聽身後嗖的一下,升起四盞孔明燈,立時將方圓數十丈照得通亮。藉着燈光,顧風塵見此人身材魁梧,相貌堂堂,身着錦衣,腰圍玉帶,三十來歲年紀,脣上兩撇油亮的鬍鬚,更顯得氣派十足,正是諸葛閒雲的大公子,諸葛仁。
顧風塵雖到過見賢莊,卻是在馬車裏,雖然後來廣渡擊碎車身,他得以露面,可當時龍謝蘭的針毒入體,正在痛苦之際,哪有功夫理會旁人,因此並未見過諸葛仁,但看他的作派,便知道此人來頭非小。
諸葛仁輕搖摺扇,向屋內笑道:“有朋自遠方來,無需退避三舍。馬副門主,還是請出來一見得好。”馬副門主見對方知道自己,心頭一凜,叫道:“你是何人?爲何殺我兄弟?”諸葛仁道:“爾等皆是鼠竊狗偷之徒,全仗一些陰毒怪誕的手段害人,早爲江湖所不齒。如果你能棄暗投明,我可以對你這一門網開一面。條件是把你手上的人交出來。”
馬副門主道:“袁門主的傷,便是拜你所賜吧。”(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