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覺之間,燕飛走到了青年廣場。這裏原來是青年公園,後來拆了圍牆,再略加改造,就成了供市民停留休息的綠色廣場,每日人流不斷。
“大哥哥,能給我一元錢嗎?”稚嫩悅耳的童聲驚醒了沉思中的燕飛。他低頭看去,一個四五歲的女童站在他的身前。女童穿着一身陳舊的運動裝,上面有一些污漬,號碼也有些大,顯得小女孩很是瘦弱。
燕飛抬頭四顧,果然在不遠處發現了一個形容憔悴的中年女子,她羞靦地向燕飛笑了笑。“是行乞的母女。”燕飛心中有了判斷。
“大哥哥,能給我一元錢嗎?”稚嫩悅耳的童聲再次在耳邊響起。燕飛微笑着掏出十元錢,彎腰遞了出去,他看到一雙沒有一絲雜質的烏黑的雙眼。這眼裏沒有他意料中的害羞、哀求,只有認真。這雙眼睛只是單純地告訴他“我想要一元錢,你給或不給,我都會轉身離開。”
燕飛被這雙眼睛定住了。
小女孩接過十元錢,笑着說道:“謝謝大哥哥!”然後歡快地向母親跑去。母親感激地向燕飛點點頭,帶着小女孩轉向他處。
小女孩又走到一對年輕情侶的身邊,這兩人坐在樹下的長椅上耳鬢廝磨。小女孩開口了,還是同樣的話。年輕女子厭煩地瞪了小女孩一眼,拉着男子起身離開,嘴中還呵斥說:“小乞丐煩別人去,別跟着我們!”
小女孩很平靜,抿抿嘴就要離開,然後她看見了年輕情侶遺留在長椅上的揹包。她衝着已經走開的二人喊道:“大姐姐,等一等!”
年輕女子皺着眉頭罵道:“真煩人!你找一塊錢給她吧,要不然她會沒完沒了地纏着我們!”
小女孩好像根本沒有聽到年輕女子的呵斥,依舊笑着說道:“你們的揹包還在椅子上!”說完,她眨着沒有一絲雜質的烏黑雙眼,轉身又去尋覓新的目標,而年輕女子的臉上頓時佈滿紅暈。
眼前的一幕如一擊重錘猛烈震撼燕飛的心靈,他的內心溢滿了溫暖的感動,他從小女孩身上感受到一股強大的力量,這股力量莫名傳遞到他的身上,讓他產生了“去做一些美好善舉”的不可遏制的衝動!
“就是這種力量,感動的力量,意志的力量!”燕飛的心裏豁然開朗,“我打不出寸勁,是因爲我沒有自己的感動,沒有小女孩一樣的赤子之心!我聽了魏俊的話會極度煩躁,那是因爲我本能地厭惡自己的投機取巧、劍走偏鋒。師傅告訴我,練武之人最講究念頭通達,就是在告誡我要保持一顆赤子之心!”
練武之人喜歡直來直去,並不是他們真的缺心眼,而是他們要保持心靈的純粹,只有這樣,才能錘鍊出無堅不摧的強大意志力,才能真正催發人體的潛能!
這一刻,因爲一個小乞丐,燕飛真正醒悟了。此時的他,精氣神悄然發生了變化,給人一種通透的爽利感。躲在暗中觀察他的普惠大和尚同時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燕飛在廣濟寺門口遇到了等待他的師傅。
燕飛:“師傅,我與人交手,心有所悟。”
普惠微笑點頭:“下午你呆在寺裏吧,我給你請假。”
燕飛馬上想起了許老師,苦笑了一下,隨即就放開了,與師傅進入寺院。
練功房裏,燕飛盤膝而坐,體內內息如江流奔騰不息。良久,濁氣上湧,燕飛的嘴自動張開,一聲長嘯脫口而出,連綿不斷的清越龍吟盤旋在廣濟寺的上空,久久不散。
燕飛的任督二脈徹底打通了,他雙手十指指地,瞬間變拳,“砰”的一聲擊在青石板上,他借力騰身而起。石屑紛飛,堅硬的青石板被燕飛打出了兩個深深凹陷,小坑裏面還有許多波紋狀的裂痕和少許汗漬。
力與氣合,氣與意合,力、氣、意合一,噴勁如電波,燕飛的寸勁終於練成了!
“哈哈哈!好小子,竟然這麼快就練成寸勁了,怪不得楚老頭說你是絕世妖孽!不過,有現成的木樁你不打,幹嘛破壞師傅廟裏的地磚呀!”普惠笑罵着走進練功房。
燕飛尷尬地撓着後腦勺傻笑。
普惠:“爆發勁是用身體打人,寸勁則是用心意打人。寸勁雖然威力強大,但消耗的心力體力同樣驚人,所以不發則已,發則一擊必中!”
燕飛點頭記下。
普惠:“你任督二脈全通了,下一步就要打通奇經八脈了。你且盤膝坐下,師傅領着你運轉一遍奇經八脈。你要用心記牢了,奇經八脈路線駁雜龐大,師傅只能帶你走一遍!”
燕飛有些擔心地看着年邁的師傅。
普惠慈愛一笑:“你放心,給徒弟洗脈也算是師傅的責任,你師傅我的功力還夠!”
燕飛心中感動,卻沒有多說什麼,依言盤膝坐下。
這次洗脈足足用了四個小時,燕飛再次睜開眼睛,便看到師傅座下蒲團已經被汗水浸透,整個人也形同虛脫,一下子就像老了十歲。
燕飛眼窩發熱,默默注視着師傅。
普惠微微睜眼,聲音嘶啞:“你自去洗個澡,師傅要調息一會。”
燕飛渾身也被汗水打透,而且皮膚表面掛上了一層黑色的污漬,腥臭難聞。這次洗脈,其實就是一次洗髓伐經。
燕飛洗漱回來,普惠已經從調息中醒來,人依然憔悴,但精神多少好轉了一些。
燕飛鄭重給師傅磕了個頭,普惠微笑着接受了。此次爲徒弟洗脈,他確實心力交瘁,元氣大傷。師愛如父,有時甚至超過父親!
普惠:“運功路線你可記住了?”
燕飛:“徒兒牢牢記住了!”
普惠滿意地點點頭,又囑咐道:“你神識強大的不可思議,以後只要勤奮練功,到宗師境界之前應該不會有瓶頸了。”
普惠喝了一口燕飛準備的熱水,接着說:“心到手到,手和心意的聯繫是最緊密的。下一步你要把寸勁練到腿上,然後是後背、前胸,直到全身各處混元一體,處處都能噴勁如電。練到那個地步,就是半步宗師的境界了。至於‘打破虛空,可以見神’的宗師境界,就不是爲師可以揣度的了。”
燕飛露出神往的表情,不過轉瞬就變成了苦臉,他的肚子如擂鼓般巨響,他揉着肚子說道:“師傅,我餓了!”
普惠:“哈哈哈,走,咱師徒去大喫一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