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潛規則之秒殺
宋子言的病只是不小心的復發,並不嚴重,輸了這麼兩三天的液也就差不多了。到下午他就拒絕了醫生住院觀察的建議,神清氣爽的換了便服,在一衆小護士的紅心冒泡眼中氣宇軒昂瀟灑出院。
他是夠瀟灑的,一身剪裁得體的西裝,特卓絕特精英的氣質,而我就是成功男人背後那個女人,死氣掰列的揹着他的衣服,還搬着他一摞子的文件。不指望宋金龜有禮讓女士的習慣,我本來還指望老爺子憐香惜玉的心,結果他一看到我就鼻孔朝天,完全視我的慘狀與不顧。
晃晃悠悠的總算是到了家,還沒來得及癱倒在沙發上,宋金龜淡淡地扯了扯嘴角:“六點了。”
晚上六點一刻是他的喫飯時間,我該死的懂他的言簡意駭,於是又得急匆匆的去做飯。化怒氣爲力氣,我在廚房手持菜刀砰砰砰的把白菜剁得震天響。
在這震天響中,門鈴胡玲玲的尖叫起來。真是越忙越添亂,我手持菜刀怒氣衝衝大步流星的走過去猛地開了門。
門外帶着討好笑意的幾張臉僵了。
門內因憤怒而扭曲的我的臉硬了。
宋子言這時從臥室裏出來,無視我們僵硬石化的表情,隨意地打招呼:“你們怎麼來了?”
門外那幾顆腦袋先是看他{這的確是總經理家.},再轉頭看我(爲什麼她會在這裏?),再扭頭看他(難道公司傳言是真的?),再轉頭看我(總經理的口味……好奇特……)。
還是田經理那人精反應得快,邊往裏走邊說:“聽說總經理出院了,我們幾個來看看,順便做一下這幾天的工作彙報。”
其他幾個人也帶着詭異的表情走了進來,討好的寒暄,但是都不約而同的隻字不提我,好像剛剛給他們開門的是幽靈。
我估計着是我的身份太尷尬,雖然說老闆家裏有女人是該巴結的,但是那女人是我這種,他們就傻了……
不知道如何選擇,他們乾脆就選擇了最安全的視而不見。
我一個人站在開着的門邊,吹着樓道裏的冷風,聽着他們一衆大佬在那邊寒暄,忽然覺得我這隻小蝦米有些淒涼,腳一動,就想灰溜溜地溜回廚房……
“秦卿。”最大那隻鯨魚喊我。
其他幾隻烏賊也都停了話,狐疑不定的看着我。
鯨魚微微皺了眉頭:“家裏來了客人,還不快去做飯招呼招呼。”
幾隻烏賊楞了楞,都以一種瞭然卻又不敢置信的驚異目光看着我。
我也以一種不敢置信的驚異目光看着他,我一路從醫院搬東西過來,現在還要做一桌子菜,你丫的逮到一個免費勞工也不能這麼使喚啊!!!!
敢怒而不敢言說的就是我這樣的人,雖然滿腹抱怨,我行動可一點也不含糊,近一個小時的時間,從拼盤到熱菜,我足足整出來十二道。我只會做些中式菜,最後的主食實在是沒力氣做了,就煮了一鍋的掛麪,然後往裏面丟了幾個菠菜葉子。
最後簡易的主食端上去之後,我才得空坐在廚房的一顆大白菜上歇歇氣。
外面傳來酒桌上他們相互吹捧相互寒暄的聲音,我不得不承認宋子言是一個天生的領導者。他的話並不多,儘管他們的話題最後總是能落到他身上,他也只是淡淡的一兩句帶過去,可是又不會弄僵了氣氛。我老爸就常說,能在酒桌上四兩撥千斤內斂卻讓人忽視不了的人纔算是真正有做爲的,這就是所謂的酒桌最識人,而另一個識人的地方就是賭桌……其實不僅僅是今天,在公司裏也能感覺到,雖然有些女職員間歇性花癡,可是每個員工對他都是真的心悅誠服,而且每個人都有真材實料。
唯一例外的可能就是我。
看着廚房裝飾整潔的天花板,我唏噓,同樣是改革開放吹滿地下的八零後,怎麼人與人的差別就這麼大捏?爲什麼人家二十八就有這能耐,我都二十二了除了一個飄飄搖搖的工作和一肚子的古怪想法什麼都沒有了捏?
依着宋子言這妖孽禍水的模樣,造物主肯定是把他給潛了!
不然不帶這麼偏心的!
在這滿腦子跑火車的胡思亂想中,那幾個大佬已經酒足飯不飽的告辭了,我不任勞不任怨的收拾殘局,把盤碗都收進了水槽裏,往裏面擠了N多的洗潔精,滿水槽的泡泡,正要開始洗呢,門邊一個男聲說:“放着我來。”
無雙?該不會是秀才和你師兄不要你,你想不開就去變 態了吧。
我回頭,纔看見是送大佬回來的宋子言,那句“放着他來”是什麼意思?
見我傻傻的沒動靜,他走過來取下我手上的膠皮手套,優雅的帶在了自己的手上,低頭跟我說:“你休息一下。”
我擦了擦眼認真看,是他。
我再擦了擦眼認真看,還是他。
有陰謀!肯定有陰謀!我假笑:“總經理,您……”
還沒說完呢,他就微微皺了眉:“坐下!”
我立馬坐在剛剛那顆大白菜上面。
廚房的燈光很柔和,宋子言穿了件枚紅色的襯衫,很少有人能把這樣的襯衫穿得這麼好看,袖子整齊的折在手肘處,下面是黃色的膠皮手套,他是認認真真的低頭在一片泡沫中洗碗。
看着他半垂的側臉,看着他挺拔的身影,看着他熨帖的衣着,看着他泡沫中的雙手。
我忽然覺得心跳加速,兩頰緋紅,口乾舌燥……
我頓時明白了他的陰謀,他是想用這種居家的容顏秒殺我!!
果然,下一刻,他還轉過頭看着我嘴角微挑:“看我幹什麼?”
燈光下他身邊似乎有有一層剪影,玫紅色襯着更顯得面如冠玉,太受不了了!我趕緊從口袋裏摸出救心丸倒了兩顆塞進嘴裏。
他已經轉回了頭,心跳的也不那麼厲害了。
可是,爲什麼,會有一種溫暖溫馨溫熱的感覺在心裏盪漾?
……藥喫多了果然是有副作用的!!
第二天去上班,氣氛很是詭異,大家表情沒有什麼不同,動作沒有什麼不同,語言也沒什麼不同,但是還是讓你奇異的感覺得到他們對你的好,估計這也是一種大公司文化。
不過有一個人是例外。
中午在餐廳看到黃毛,我坐過去跟他打招呼,他莫名其妙把頭一轉避開我。
我又側過去,他再轉過來,我再轉過來,他又側過去。
於是,我兜頭給了他一頭把子,他終於抬頭看我,一臉怨憤,可還是不說話。
我怒:“你擺這張怨夫臉給誰看呢?”
他看了我一會兒,說:“聽說你和總經理快結婚了?”
我聞言大怒,拍案而起:“誰咒我呢?!”
他盯着我問:“不是真的?”
我交叉雙手語音顫抖:“No! Never! None! Neither! 不可能!!”
他認真仔細的盯着我雙眼,估計看到我毫不虛假的恐慌,低頭說:“可是公司的人都這麼說……”
我花容失色(女兒,不要自己給自己用好的成語!!會遭人鄙視被人罵上帝視角芙蓉附體的!!):“謠傳!絕對是謠傳!永遠是謠傳!絕對不能成真的謠傳!”
他這才鬆了一口氣,眼睛又亮了起來,還把自己盤裏的火熱出爐的大雞腿夾給我:“是他們胡說,說你學無所成是靠着跟總經理潛規則才進的公司。
我再怒:“以我的條件,我需要用得到潛規則嗎?!”
他默然,用眼神給了我肯定的答案……
其實我也的確是在潛規則,用自己的良好表現保工作,不同於別人出賣肉肉我出賣的是無價的勞動力!!(無價就是沒有價值!)
我覺着我現在和宋子言已經很默契了,這種默契表現在他一個眼神我就知道該給他夾菜還是倒水,他一個抿嘴我就知道該遞餐巾紙還是該送勺子,他一皺眉頭我就知道他是嫌淡了還是嫌閒。
簡而言之,我已經成了一個觀眉眼知心思的忠心奴才,宋子言也有越用越順手的跡象。
相比我不斷加深的奴化程度,我與公司同事的關係在慢慢好轉,開始進入了虛假的甜蜜期。作爲公司現在最大的緋聞女主角,每天下班被總經理華麗載走的我,在熱心熱情熱血同事期待期盼期望的目光中召開了一個類型發佈會的小型座談。
“秦卿,你和總經理每天晚上是進行體力活動還是精神交流?”
“體力,絕對是體力!!你們沒看到我現在瘦了一圈咩?!都是體力活害的!”我抓住機會控訴。
衆人轟然:“能不能具體的描述一下?”
“我動手,他動嘴。”我淚水漣漣,他就負責喫了。
衆人譁然:“總經理……只動嘴?”
“是啊,所以我才這麼不滿啊!”
衆人奄然:“總經理的就口味……這麼輕?”
“說到這個就可氣,我口味多重啊,可是自從去伺候他開始,我就沒一天痛快過!”天天跟着他喫清淡的,我嘴裏都能孵鳥蛋了我!!
衆人面面相覷,先是不敢置信,接着齊齊用同情哀悼的心情看着我,最後唱長嘆一口氣:“果然是人無完人。”皆搖頭作鳥獸散。
剩下還坐在中間,靠八卦搞好同事關係的我一臉茫然,爲什麼他們會是這個反應??(從發佈會後N年,每次過年過節,公司下屬給給宋子言的禮物無一例外,全都與門衛大爺相同,華麗麗的壯陽藥酒是也!!)
有時候我黯然望向天邊的飛鳥,他們在天空翱翔卻不留下一絲的痕跡,還有那數遍茂密的香樟,枝葉繁盛而美好,他們嚮往着自由,愛着自由,並且也得到了自由。
這樣想着,我不僅四十五度角仰望天空,內流滿面。
留校察看撐死了也就是四年,可那食材我已經煮完了整整兩個廚房,卻在第二天又看到了華麗麗的第三廚房,我仰頭深思做魯迅狀:這樣的日子什麼時候是個盡頭啊??!!
終於,這一天喫飯的時候,宋子言說:“從明天開始你不用過來了。”
我端着米飯的手瞬間一鬆,米飯落在桌子上不停的打着旋,幾粒潔白晶瑩的米粒噴灑出來,一如我現今澎湃火熱的心情!我的聲音都忍不住的顫抖,我說:“爲……什……麼……?”
他看着微微笑:“怎麼?捨不得?”
經過這一個多月的相處,我已經可以不用停頓思考就鄭重點頭:“捨不得,特別捨不得,不能不捨不得!以前我不知道我爲什麼會學會做飯,後來見到總經理您,我才知道,我一個喫着垃圾食品長大的八零後,就是爲了給您的肚子才掌握了這一傳統技能!因爲您,我的一生不會因爲碌碌無爲而感到羞恥,不會因爲荒廢虛度而感到難過,等到我垂垂老矣的那一天,我會對着我缺了兩顆門牙的孫子說綻開我滿臉菊花的笑,知道嗎?你的奶奶曾經給她的總經理煮過飯!!如果上天再給我一個重來的機會,我會說,讓我再給總經理煮次飯吧,如果上天一定要加一個時間的話,我希望是——一輩子!!”
我說的口水都幹了,宋子言還好心的遞過來一杯水,牛飲了一口,從玻璃杯裏看到宋子言變形的臉,這杯子把人扭曲的真厲害,因爲我好像看到他在……很幸福的……微笑……
我放下杯子再看,他還是那副冷冷清清的樣子,果然是光線折射作怪。
他說:“雖然你這麼捨不得,可是公司的安排也沒有辦法改。”
耳邊傳來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旋律,一堆扭秧歌的小人在我身邊翩翩起舞,我飽含熱淚:“公司有什麼安排?”
“下星期不是五一嗎?”他說。
“嗯嗯。”我點頭。
“公司組織去旅遊。”
我一下子蹦起來:“真的?”
他看我一眼:“你很想去?”
擋住要點的頭,很小心地,我問:“總經理您呢?”
他問:“你很想我去?”
我是很想旅遊的,但是如果有您同行,我還是寧願宅着……
我還沒說話,他已經自顧自說:“一般這種活動我是不參加的。”
耳邊樂聲更響,那堆小人跳得更歡快了。我嘆氣:“本來想一邊享受祖國山河的美好,一邊瞻仰總經理的英姿,看來果真是世間難得兩全法,熊掌和魚不能一起喫啊。”
“很遺憾?”他問。
“刻骨銘心的遺憾,遺恨萬年的遺,抱憾終生的撼。”我說。
他笑了笑,又持續喫飯,不再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