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爲人那麼正直,靠着強大的意志力,必然寧死不從。
恪妃眼見周啓正不會觸碰自己,怒火中燒,將計就計,自己抓破了自己,僞裝出一副被喝醉酒的周啓正侵犯的假象,大喊着要宮裏的太監捉拿周啓正。
這也就是爲什麼那晚,香琬趕到萬壽宮的時候,周啓正和恪妃的臉上,都有相同的細細長長的抓痕,其實那些痕跡都出自恪妃一人。
那麼,恪妃,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喜歡周啓正的呢?
或許從她暈倒,皇上爲了陪香琬待產,便命令不遠處的周啓正抱了她回萬壽宮去。
亦或許是她喝醉了,香琬要周啓正送她回萬壽宮去。
又或許,是很多周啓正不小心路過她的身邊,一來二去,她便着了魔般喜歡着周啓正。
只是,她是妃嬪,他是御前侍衛,根本沒有半點可能。
到後來,她眼見着繡珠那麼勇敢地喜歡周啓正,景春更幸運,經由皇後的指婚,風風光光嫁給了周啓正爲妻子,各宮爲了捧着皇後,都或多或少送去了賀禮,而她卻躲起來不再見人。
她心裏那些不爲人知的小祕密猶如旁逸斜出的暗綠色藤蔓,見不得半點陽光,只能在萬壽宮陰暗的寢殿裏,慢慢滋生,最終開出惡魔的花朵。
而周啓正,皇上對他有恩,他的委屈可以全數告訴皇上,但皇上卻不能將這其中的隱情告知天下,只能用周啓正的死換來他的顏面,而景春,完全是這場爲了維持皇家顏面之下的犧牲品。
“喜歡一個人,愛慕一個人,都有得不到的風險,但若得不到,也不該毀了他。”香琬重重呼了一口氣,緩緩說道。
既然喜歡,就因爲他的完美性,又怎麼忍心傷害他?
聞言,恪妃抬起頭,凌亂的長髮上沾滿了水珠,溼噠噠地貼在她亂了妝容的臉上,她有如一條“呲呲”吐着蛇信子的毒蛇,面上散發出危險的氣息,紅羅警覺,忙上前一步,擋在香琬的面前,生怕她會猛然衝上前,對香琬做出什麼不利的事情來。
“那是你佟香琬什麼都有,皇上的寵愛,地位權勢,三阿哥,接連有孕,連貴妃娘娘也格外垂憐你,處處對你施以援手,你什麼都不缺,所以你纔可以堂而皇之地說出這些大道理來!你知道沒有皇上的宮殿是何等淒冷嗎?你可否想過,在每個下雨颳風下雪的夜晚,皇上擁着你入睡的時候,我是怎麼度過的?如若不是皇恩寡淡,我也不會傻到貪戀周啓正的懷抱,而他對我,卻只有奴才服侍主子的心,這怎能不讓我發狂?”
“爲什麼?爲什麼,我什麼都沒有,就連去喜歡一個下賤的奴才,也不行!既然他不識好歹,那我也沒必要對他客氣!”
看着地上的恪妃有如籠子裏的困獸,不時嘶吼着吶喊着,香琬的全身力氣都被抽空了般,“可是,恪妃,你剛開始的時候,並沒有輸得這麼慘,這些路都是你一步一步走出來的,你的心越來越黑,所以你前面的路也越來越黑,現在,你是走到窮途末路了,皆因你不願相信,禁錮之外滿是陽光。”
寧貴妃附和地點點頭,“你心魔太深,所以纔會這麼晚了,還在外遊蕩,白天卻又將自己關起來。”
“現在說這些還有什麼意義,那一盤板慄糕,你一定全喫光了吧?那裏面的蟹黃粉含量可不低啊,你肚子裏的孩子能不能保得住還不知呢?你就別在這裏擔心我了,皇上現在已經知道了這件事,他是不會放過我的。”
“本宮並沒有喫光那盤板慄糕,因爲景春早就查出了板慄糕有問題,如若你沒有故技重施,可能我們還不知你內心如此險惡,被你放出宮去的小銀子早已花光了你的錢,真相之下,其實,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一心想要加害本宮,想要加害所有對你造成威脅的人。”
聽到香琬已經見過了小銀子,恪妃被驚得一動不動,過了許久,才翻了翻乾涸的嘴皮,“是,我是恨你,恨你假心假意和我親近,其實只是爲了增強你和貴妃娘孃的實力,恨你同情,卻還是將皇上拉攏在你的身邊,恨你一而再地懷有龍嗣,而我卻什麼都沒有!周啓正和景春沒了,繡珠差點撞柱而死,你那段時間急得滿眼都是紅血絲,我的心裏可是痛快得很。”
“呵,你恪妃根本不受皇上的重視,本宮和嘉妃從來不屑拉攏你,只是嘉妃一直憐憫你,才許你在身邊跟着,嘉妃是受寵,太後孃娘向來主張後宮雨露均霑,其他妃嬪也同樣能得到皇上的臨幸,怎麼偏偏就你得不到?你做出這麼多事來,需要一味推到嘉妃身上,連本宮都聽不下去,這害人的理由,實在令人難以信服。”寧貴妃嗤之以鼻,對她的話不置可否。
“當然除了我自己,還有一人也很希望嘉妃你的孩子不要落地呢!”
“是誰?”
“你好好想一想,我近來和誰來往最頻繁?”
“皇後!”
恪妃點了點下巴,“是,連中宮都對你不滿,意欲借我之手除掉你的孩子,佟香琬,今晚,你鬥倒了我,以後的路,未必會平坦。”
皇後對自己不滿,香琬一直都知道,她暗示讓恪妃害香琬,是意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在這種時候,香琬並不想將這件事展開來說,於是看向一邊的吳公公,“公公,方纔恪妃說的話,可都記下來了?”
“回娘孃的話,都記得清清楚楚,待會就拿去給皇上過目。”
放心地點了點頭,“好,那接下來讓恪妃畫押即可。”
一張宣紙被捧到了恪妃面前,她費力地支起身子看了看,白紙黑字,寫得滿滿當當的,皆是她自己親口承認的罪行,恪妃悽然一笑,決然咬破一根手指,在文末按下了自己的手印。
“我做的事情,我都認,不會有半點抵賴。認了,也就不會再在心裏快要發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