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貴人自侍寢後,又收到了香琬的賀禮,送禮的人只說是皇上的賞賜,她更是得意,走路趾高氣揚,只等着皇上再次召她前往養心殿。
只不過誰也沒想到,雲貴人作爲新宮妃,竟然只能侍寢一次,再無下次。
她等得急了,好幾次要衝進去面見皇上,都被吳公公攔在了養心殿外。
嫺妃本就知道皇上的意思,又知道了這事,生怕她膽大做錯事,惹了皇上煩心,便將皇上的意思委婉地傳達給了雲貴人。
雲貴人聽了,好一頓鬧騰,但終究不敢再去養心殿門口溜達,生怕惹怒了皇上,招來禍患。
入住承乾宮的蘭妃更是徒有光鮮的外表,實則也只去侍寢過一次。
不過她畢竟出生名門,沉得住氣,有再大的委屈,也都往肚子裏吞。
倒是這一日,香琬與柔儀正在爲玄燁和錦柔繡香囊,看到紅羅一臉惶惶從外面走了進來。
“怎麼了這是?天氣熱了,你也要小心中暑纔是。”
紅羅擦了擦額頭的汗,小聲說道:“娘娘,皇上,皇上昨晚留宿在了景陽宮。”
聽的這話,香琬手上的針差點扎到她的手指,“什麼?”
“這,這已經是第三次了,都怪奴婢最近手頭上事情多,沒多加留意,前幾天,皇上召了貞貴人前往養心殿侍寢,前天和昨天都是前往景陽宮留宿,娘娘您看……”
不想再去猜想那默不作聲、柔柔弱弱的貞貴人是如何喚起皇上對她的憐惜之情的,香琬只是煩躁地揮了揮手,“知道了,她本就是妃嬪,要侍寢是天經地義,本宮無權管束着她。”
“娘娘,聽聞貞貴人在景陽宮裏臨摹了許多皇上昔年的書法作品,又整日窩在閣子裏讀皇上寫的文章,皇上知道了這事,很是高興,故而就對她親近了幾分。”
“皇上本就喜歡文靜之人,景陽宮偏遠是偏遠,倒也清靜,貞貴人住在裏頭,正適合她修身養性。”
“娘娘說的是,只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奴婢要不要叫人盯着她?”
“不必了,後宮如今平靜如水,有太後孃娘和皇後孃娘一力壓着,也沒人敢折騰出什麼浪花來,咱們就當不知道好了。”
三人入宮,貞貴人位分最低,但是得寵次數卻最多,這確實出乎香琬的意料。
不過不知怎麼的,皇上後來又沒再見過她了。
況且自貞貴人侍寢後,每逢請安之時,香琬暗暗觀察過了,貞貴人依舊是坐在最下首,低了頭,不發一言,只是靜靜地傾聽別的娘娘說話,偶爾淡淡一笑,並沒有因爲皇上對她的特別關注而有什麼變化。
漸漸的,香琬因着手頭上的事情多,也便忘記了這回事。
轉眼到了五月初五端午日,香琬提早就吩咐了御膳房煮好了糉子給皇上和各宮娘娘送去,按照規矩,晚上會舉行小型家宴。
不想怡妃到了中午就喊着肚子疼,延禧宮裏連忙宣了太醫和接生嬤嬤趕過去。
怡妃到底年輕,孕期時保養得宜,就連安胎藥也是一碗不落地喝着,故而被抬進裏間之後,沒受多少苦,就如太醫預先診脈得出的結果如出一轍,平安產下了皇上的第五個兒子。
而且那孩子初到人世,好像也並不害怕,啼哭聲非常響亮。
“皇上,怡妃娘娘生了,是個小阿哥!”接生嬤嬤滿手是血,顧不上清洗乾淨,就急忙跑出來向等候在外面的衆人報喜。
聽得這個消息,正在焦慮等待的皇上喜不自禁,向前走了好幾步,預備掀開簾子走到裏邊去,因着裏邊血腥味沖天,向來被視爲不吉之地,皇後跟在皇上身後,不動聲色地拉住了他。
“臣妾等恭喜皇上,賀喜皇上!”
衆妃隨着皇後起身,屈膝拜道,惟有蘭妃臉上笑吟吟的,實則猶如吞了一口黃蓮,直直苦到心裏。
香琬明白她的失落,原本以爲進宮來可以憑藉着自己爽朗的性子贏得聖恩,不想進宮之後,能見得上皇上的次數屈指可數,今日在場之人,大部分都有福爲皇上誕下了兒女,唯有她,不知什麼才能盼到怡妃這樣的福氣。
“都起來吧,福全、玄燁一日日長大,朕又有了五阿哥,真是可喜可賀,今兒個又是端午,幸福安康的節日,朕的這個兒子來的真是時候!”皇上說着,爽朗一笑。
“皇上這麼喜歡五阿哥,不若趁着今日過節,給咱們的五阿哥起個名字吧。”嫺妃笑吟吟地說道。
微笑着看她一眼,很是贊同她的這個提議。
沉吟了許久,皇上緩緩說道:“怡妃自進宮來性情溫潤如玉,她的兒子一定與他額娘很像,朕期盼着這個孩子能健康成長,一輩子幸福快樂,五阿哥就喚名爲常寧吧!”
他的話音剛落,還在裏頭躺着的怡妃就虛弱地回了一句:“臣妾多謝皇上賜名!”
那聲音雖虛弱,但卻帶了無盡的欣喜在裏面,令人聽來很是柔軟。
香琬等人皆相視一笑,好似之前後宮裏所有的陰霾,都因爲這個孩子的到來而被一掃乾淨。
轉身,門外,蘇嬤嬤笑意盈盈地捧着兩個錦盒走了進來。
“奴婢恭喜皇上喜得麟子,太後孃娘聽聞了此事,很是高興,這就叫奴婢奉命來給怡妃娘娘送一些滋補之品,太後孃娘身子不舒服,暫且不能前來瞧瞧咱們的五阿哥了,就叫奴婢代爲看一眼,也好回去給太後孃娘報個喜。”
“皇額娘有心了,來人,將五阿哥抱出來給蘇嬤嬤瞧瞧。”
不一會兒,就有宮女抱了用柔軟布料包裹着的五阿哥走了出來。
蘇嬤嬤接過孩子,抱着五阿哥走到皇上跟前,香琬與皇後等人也圍了上去,齊齊地看着剛出生的粉粉嫩嫩的嬰兒。
“皇上,這孩子眉眼像您,嘴巴嘛,倒和怡妃像得很。”寧貴妃一邊細細地看着五阿哥一邊說道,惹得皇上更是開心不已。
香琬知道皇上看到五阿哥平安降生高興,不過也同時注意到了皇上雖從蘇嬤嬤手中接過了孩子,但臉色卻很是蒼白,抱着孩子的手也顯得很喫力。
知道皇上的身子自感染了那一場春寒之後,斷斷續續地咳嗽,身子到底再沒有徹底好起來過,眼前又看到皇上虛弱的樣子,暗叫不好,輕笑着勸道:“皇上,孩子還是交由嬤嬤抱着吧,您在這裏守了將近兩個時辰,估摸着也累了,臣妾扶您坐着休息一會兒。”
隨手扶了香琬的肩膀,皇上笑得很是無奈,“朕是堂堂三尺男兒,怎麼就如你說的那麼孱弱了?朕沒事。”
嘴上說着沒事,許是中午貪喝了幾杯菊花酒,這會兒又身心疲累,皇上剛說完,即刻劇烈地咳嗽了幾聲。
香琬忙踮起腳尖,用帕子輕輕捂着皇上的嘴,再用手輕撫他的胸口,以紓解他胸內的鬱氣。
“朕,沒事,真的沒事。”
皇上直起腰板,故作沒事人一般,推開了香琬的手,香琬還欲再勸,又知勸不得,只得低頭,準備折起帕子,卻看到帕子上沾染了數點觸目驚心的鮮血。
“皇上,皇上咳血了!”香琬失神地喊道,引得正在逗五阿哥的皇後和寧貴妃轉過身,看到她手上的帕子,皆變了臉色。
就在衆人皆因爲這意外的狀況而愣住了的時候,只有貞貴人頭腦清醒着,快步走到桌旁,爲皇上沏了一杯熱茶,眼含熱淚地雙手奉上,“皇上,請您喝口熱茶漱漱口!”
不動神色地從她手中接過茶水,親自喂皇上喝下,又服侍皇上將血水吐到盆盂裏。
“皇上,臣妾這就急命霍永慶來養心殿爲您把脈,請皇上跟臣妾回養心殿歇着吧。”
“沒事,香琬,你不必擔心朕!怡妃纔剛生產完,朕應該在這裏陪着她,怎麼能回去呢?”
皇後和寧貴妃見此,皆小心翼翼地勸道:“皇上,怡妃這裏有臣妾看着,您就讓嘉貴妃陪着您回養心殿去。”
“是啊,皇上,這裏有臣妾照應着,您先回去吧。”
衆人紛紛附和,好一通勸說,皇上這才由香琬扶着,回了養心殿。
等到服侍着皇上躺到了牀上,香琬才知,皇上方纔皆是在勉力支撐,此時的他手腳發涼,額頭卻滾燙得嚇人,一倒在牀上,就沉沉地昏睡了過去。
“皇上,皇上?”香琬試着搖了搖他,不想皇上早已睡得不省人事。
沒過多久,霍永慶就提着藥箱,步履匆匆地趕到了養心殿。
細細爲皇上把了脈,霍永慶皺着眉擬寫好藥方,交給徒弟去太醫院抓藥。
“霍永慶,皇上到底怎麼樣了?怎麼突然會病得這樣厲害?”香琬不時地探着皇上的額頭,只覺得一次比一次滾燙,她心裏如被開水煮着一般焦慮。
霍永慶遲疑着稟告道:“啓稟娘娘,皇上這是氣急攻身,情緒太過激動的緣故,容微臣先給皇上施針,再配以湯藥,應該不會有大礙。”
“好端端的,怎麼會氣急攻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