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都比較激動,不肯休息,也不配合喫藥。”一個領頭的護士答道,“我們已經給她配好鎮定的藥物,準備等她鬧騰累了,就強喂她喫下去。”
我心中一沉,暗想:果然和我擔心的一樣,這些傢伙要讓女孩也陷入那種可悲的昏睡狀態!同時我注意到就在我身旁不遠處有一個送藥的小推車,車上擺了十多個裝好了配藥的小紙袋,紙袋上寫着病房號和病人的名字。我的眼睛快速一掃,很快便從中找到了“楚雲”兩個字。趁着那些護士都在畢恭畢敬地看着金院長,我偷偷撿起那個紙袋,順手藏在了自己的西服衣兜裏。回頭送藥的時候,或許粗心的護士不會發現配好的藥少了一袋,這樣的話女孩今天就可以逃過一劫了。
周圍衆人都沒有在意我這個小動作。金院長只顧吩咐道:“帶我們到凌夫人那裏去看看。”
先前那個護士答應了一聲,搶步走在前頭,沒走多遠就停在了一間病房前。我心急火燎地跟過去,透過柵欄門往裏張望,卻見那女孩正被關在這間病房內。她無力地坐在牀上,雙手被反縛在身後,嘴上則帶着口罩。與昨天我們分別時相比,女孩臉上的青腫已經消散了不少,但遭受暴虐的痕跡仍然清晰可辨。
聽見外面有人接近,女孩立刻警覺地瞪大了眼睛,不過走廊裏的光線陰沉昏暗,她一時還沒看清我的身形。
護士打開房門之後,我第一個搶進了屋內,脫口叫了聲:“雲雲!”女孩的眼神驀然一跳,雖然嘴被封住了無法出聲,但她那驚喜的表情已分明寫在了臉上。
我還想再向前幾步,但胳膊卻被人拉住了。轉身一看,原來是那個金院長,他板着臉訓斥我道:“請不要和病人接觸——這是我們醫院的規矩。”見我露出不太服氣的表情,他愈發加重了語氣:“你如果不服從,我就找人把你趕出去!”
吳警長也拉了我一把,把嘴貼在我耳邊,悄聲說了句:“小不忍則亂大謀!”
我無奈地嘆了口氣,只好撤到一旁。女孩這時早已激動地站起身,想要向我走來。不過她僅僅邁出兩步後就走不動了。我定睛一看,原來她的右腳腳踝上還套着一根黑粗粗的橡皮繩子,繩子的另一頭拴在牀腳上,令她只能在牀邊有限的範圍內自由活動。
金院長衝護士使了個眼色說:“去把她的封口解開吧。”護士遵命走過去,解下了女孩嘴上的口罩。在這個過程中,女孩一直怒目瞪着那護士,想必在剛剛過去的一天裏,她已經喫了對方不少苦頭吧。
口罩解下之後,女孩的口舌重獲自由,她說的第一句話就是:“我不是什麼凌夫人,你們快放我出去!”見醫生護士全都無動於衷,她又把目光投在我的身上,用乞求般的語氣說道:“馮偵探,你救救我……”
我看着女孩悽慘可憐的樣子,喉頭已有些哽咽。不過此刻我卻只能空口許下承諾:“我一定會救你的……”
一個人影慢慢地掠過我的身邊,向着女孩走去。那人正是孟婆子,而金院長對她卻沒有伸手阻攔。
孟婆子走到了女孩面前,她用渾濁的眼神看着那女孩,然後顫巍巍地問了聲:“孩子,你還認得我嗎?”
這是孟婆子來到醫院之後說的第一句話。她的聲音依舊嘶啞,但卻飽含着又憐又愛的滋味。我忽然明白,她此前長久的沉默並不是因爲冷漠,她是在爲此刻的見面積蓄着自己的情感。
可惜她的情感並未得到對方的回應。那女孩回視着那老太婆,眼神中充滿了驚惶。她用力搖着頭,斷然否認道:“我從來都不認識你!我根本就不是你們說的那個人。”
金院長伸手朝我一指,插話說:“你只認識他,對嗎?”
女孩連忙點頭:“我們一塊來的,我要跟他回去。”
“回去?你要回哪裏?這裏纔是你的家。”金院長眯起眼睛,語調中充滿了誘導和暗示的意味,“你現在是病了。等你病好了,你就不認識這個人了。你真正認識的人應該是我們。”
女孩茫然瞪大了眼睛。所謂“病好”之後會是怎樣的情形?她幾乎不敢想象。可她又是如此的柔弱,根本無力去掌控自己的命運。
她只能不停地搖頭,用帶着哭腔的、絕望的聲音爲自己辯白:“我沒有病……是你們弄錯了……”隨着她搖頭的動作,忽然有個東西從她的領口處滑落下來,晃悠悠地吊在了她的脖子上。
我認得那東西正是女孩一直佩戴的玉墜,玉墜的一面刻着個“雲”字,另一面則是狗的圖案。孟婆子離女孩最近,這個滑落的墜子立刻引起了她的關注。她伸出乾枯的老手,將玉墜託在眼前細細端詳了一番。然後她又抬眼問那女孩:“孩子,這個墜子你一直帶着的嗎?”
女孩神色猶豫,不敢回答。因爲墜子上的那個“雲”字正和楚雲的名字相吻合,這豈不是從某一角度印證了女孩的身份?
孟婆子便又轉過頭來,把質詢的目光投在了我的身上。我如實說道:“這確實是她的墜子。我就是根據這個墜子上的線索,一路找到峯安鎮上的。”
孟婆子緊緊捏住了那隻玉墜,用大拇指在墜子表面反覆撫摩着。她的眼神盯着某個虛幻的空間,神態像是入定了一般。誰都看出孟婆子此刻正在承受着潮水般的思緒,但又沒人知道她到底在想些什麼。難道這墜子對她來說有着某種非同尋常的意義?
孟婆子就這樣長久地沉默着,讓女孩感到很不自在。最後女孩終於忍不住了,便小心翼翼地往後撤了一下脖子,將玉墜從老太婆的手裏拽了出來。
孟婆子的思緒也同時被拽離了虛幻的世界,她又盯着那女孩看了一會,然後問道:“孩子,你的身上是不是有好大一塊胎記?”
女孩臉色一紅,無語默認。這是她到達小鎮之後第二次被人問到胎記的事情。因爲那個胎記位於她臀部很隱私的部位,所以每每提及都會令她羞澀難言。(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