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雖是夏至,初陰升起。
但畢竟魯達的陰神還比較稚嫩,只能夜遊。
所以哪怕在陰涼處堅持數息,便感到一股熱浪拍來,如一根根鋼針扎入腦子裏攪動。
但也就是這短短數息,便給魯達帶來了巨大的好處。
陰神沐浴於外界道韻之中,哪怕不去呼吸攝取,轉瞬之間,便隱隱凝實幾分,各種道韻在陰神中流動,轉化爲法力。
十息後,‘小魯達’再也堅持不住,頓時從下丹田中,重新鑽了回去。
瞬間,陰神反哺,宛若烈油沸騰。
魯達體內血液之聲如同海納百川氣象萬千奔流而來。
撲通!
撲通!
心臟跳動,如黃鐘大呂。
滾滾精氣從四肢百駭之中席捲而來,轉瞬之間,魯達便覺得自己身輕如燕,耳目通達,一身怪力翻了幾倍!
與此同時,一縷縷帶着陰寒之氣的圖案,出現於魯達背後、肩膀之上,看似鬼畫符雜亂無章,但隱隱間,又如一朵盛開的牡丹花繡,藍靛靛的。
每朵花瓣間,法力流轉,熒光乍現,繼而黯淡下去。
恰成,三陰札青!
煉就法力,陰神出竅,便已正式踏入煉氣境界。
道門中,稱之爲道童。
佛門中,稱之爲沙彌。
而煉氣境界,不分九重,只有前中後三期,對應着固精、吐納、養吾?。
煉氣前期?固精,由於此刻的陰神過於孱弱,離體時間過短,還無法長期採集外界道韻和靈機。
所以這個階段的修士,體魄勁力的增長,往往需要藉助各種手段。
習武也好,煉製丹藥也罷,服餌也可,都是達到調理軀殼,壯大體魄,從而溫養陰神,使之強壯的目的。
所以每個道士僧人,放下符篆與木魚。
都是一等一的江湖好手,談笑間便取項上人頭。
只是,或是魯達元神強大底蘊深厚,也或是魯達對《三陰札青種魔吐納法》的造詣深厚。
一夕破境,便接近煉氣中期,固精近乎圓滿,只剩下精全腦足這最後一步。
單憑武藝,已是萬人敵之列!
要知道,無論是清涼老人還是獨角兕,修行多年,也不過堪堪這個境界,勉強踏入吐納境界罷了。
否則,也不會如此輕易被魯達生擒。
“不修道,不知道途艱難;修道者如牛毛,成道者如麟角……我雖已入道煉氣,但之上還有築基、金丹……”
終圓夙願,魯達有歡喜,也有激動。
但唯獨沒有面對高山仰止的害怕與膽怯!
“任由這道途艱難,三災五害兵戈加身,灑家,定殺人放火,若有阻攔者,雙手壓之!”
……
“糟糕了!!”
“我的九方神靈御覽珠,怎麼香火盡失了?”
“這該如何是好?莫不是魯達所爲?可他哪有這等抽離香火的手段?”
灑金街,土地廟中。
福德公依附神像之中,驟然生出虛弱感,宛若失去了什麼極爲重要的東西,連離體遊行的能力,似乎都快喪失。
香火之力,對於神修來說自然彌足輕重。
而那御覽珠中,更是蘊含了福德公近十年積攢的香火。
哪知道,居然須臾間便消散殆盡!
福德公心底頓時滴血!
但沒過多久。
廟外,炎炎夏日中,一個身穿麻衣的婦人,帶着個孩童,探頭探腦的走進土地廟。
婦人手提竹籃,裏面放着沉甸甸的雞蛋、紅糖,還有手臂粗的香燭。
婦人看了眼廟外匾額,似乎確定了什麼。
繼而恭敬的點燃香燭,陳列供品。
然後拉着那孩童,跪在神像面前。
“多謝土地公顯靈,懲兇緝惡,救了我家孩子!”
隨着兩人的叩拜,一縷醇厚純淨的香火之力,緩緩升起,融入福德公體內。
福德公愣了下。
顯靈?
懲兇緝惡?
啊?我啥都沒幹啊!
而這並未結束,接下來數日。
陸陸續續都有不少人前來上香還願,甚至有人開始集資,要修繕這間小廟,爲福德公重塑金身!
一時間,往日本香火寥落的土地廟,變得人言鼎沸,香火旺盛起來!
直到這時,福德公才知道真相。
原來是前些日子,渭州外城斷斷續續失蹤了數十個小孩兒,報官搜查也無果,家屬都以爲已經慘遭毒手了。
結果前兩日,一羣提轄率領將士,緝拿妖人,居然找到了這些失蹤多日的孩童!
據官爺所說,蓋因灑金街的土地連夜託夢,詳細告知妖人下落、長相,才能建此奇功!
提轄?
妖人?
原來是魯達!
福德公驟然明白了過來。
雖然他心底有無窮的疑惑。
御覽珠中可是有天庭印章,城隍貼黃,相當於是多重加密,除了福德公本人外,根本無人可以抽離香火。
魯達是如何做到的?
魯達又爲何要將這到手的功績,轉送給自己?
打一棒子給個棗?
分不清,福德公實在是分不清了。
但他卻悶聲端坐神像之中,對這發生的一切卻來者不拒。
不主動,不拒絕。
只是臉上的笑容,越來越濃。
……
“也不知相公情況如何?”
一襲白裙進了渭州城。
白素貞臉色有些蒼白,細肢扶柳間腳步有些蹣跚,似乎有暗傷在身。
那石道人畢竟也是領悟了道的金丹老妖,雖然只是領悟了皮毛,遜色白素貞數籌不止。
但‘車斤大道’非同小可,主殺戮,擅攻伐,兩道金光也傷到了白素貞的神魂。
但她一取得仙草,將之煉製成丹藥後,便馬不停蹄的趕回城中,總共不過耗時五日。
此刻她心憂魯達,隨便在街邊叫了個犢車,車伕扯動繮繩,車輪滾滾朝內城而去。
“相公求道心切,手段狠辣,想來已經從那兩個旁門身上,拷問出修行之法了。
那麼,他也該知曉空有法門,卻無傳承的無奈。”
白素貞的思緒,隨着車轍印逐漸拉長。
“不過好在這株金釵石斛還殘留幾分藥性,煉成一粒白降丹,雖只是人元丹,但取坎填離,丹成八轉,也算是人元丹中的極品,足以讓相公無法自通,強行破開泥丸穴,煉就法力……”
白素貞默默想着。
丹藥等階分爲天元、地元、人元。
天元者乃神丹,無質生質,九轉數足而成白雪,服之返魂轉生、舉霞飛昇、斡旋造化,數千年纔出那麼一粒。
地元者乃靈丹,藥物爲引,攝集天地日月之氣,彼此調和生有形之物。
九轉而成赤青,服之三花聚頂五氣朝元,復返先天,道行精進,即便放在各個名山大教中,也是鎮教之寶。
人元者,纔是修行界中常見的丹藥,也喚作大丹,乃藥石鉛汞燒煉,九轉而成靛藍,效用不同,用法各異。
這一粒人元八轉的白降丹,放在外界,足以讓築基修士都把狗腦子都打出來。
“如此一來,即便相公無法參悟法門,卻也能勉強生出法力,不敢說有多大的神通,但延年益壽不在話下……”
“他日,未嘗沒有求仙問道的機遇。即便沒有,我也要爲他搶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