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場陷入良久的死寂中。
有反應慢半拍的水妖恍惚的說道,
“不過此人陽氣旺盛,香得流油,怕是大補啊……還真是童男!”
老鱷和長舌妖對視一眼。
“給大王送去?”
“來都來了,四個就四個吧,說不定大王欣喜,送我們一條腿呢。”
“也是,這可是俺們的地盤,還怕這人翻出什麼風浪來?”
“那行!”
在老鱷的示意下,那泥鰍精拿着鋼叉,將魯達趕在前面。
這片水域果然複雜,各種水島除了大小外,幾乎毫無區別,怪石嶙峋,寸草不生,有的居然還是一片戈壁灘,在這浩浩蕩蕩的水域中,顯得如此詭異。
片刻後,老鱷帶着衆妖上了一座島嶼。
“好了,就到這吧,澤狨大王不喜我等靠近,且把這些娃兒趕出來——”
老鱷的話語戛然而止。
便見得魯達一臉如釋重負的表情:“終於到了麼?”
老鱷冷哼一聲,道,
“你這廝好大的膽子,莫不是……”
“嗯?”
噗呲——!!
接二連三數道清脆的割裂聲響起。
衆妖還未反應過來,便覺天旋地轉,不知何時,地在上,天在下,視野驟然降低,眼前多了些砂礫。
再仔細一看,怎麼地上躺着一地無頭妖屍?
什麼青黑泥鰍、什麼花斑大鯽魚,還有被掀了蓋的螃蟹,流了一地誘人的蟹黃……
“等等,這不是俺們的身子嗎?”
老鱷愣了下,驚叫一聲:“我怎麼死了?!”
話落,鱷頭落地,便徹底沒了氣息。
一隻札青遊蟲蠱去而復返,抖落身上的鮮血,悄然落在魯達肩膀上。
“剛好灑家隨身的肉食都喫盡了,蟾吞囊都空了一小半,如今來得剛好。”
魯達正說着。
許是這邊的血腥氣,引起了附近妖物的警覺。
便見又有數十隻實力參差不齊,好點的可以化形了,差點的懵懵懂懂,只是氣力增大的小妖,揮舞着鋼叉,操控着水流,又朝魯達殺來。
見此,魯達不驚反喜。
“今兒一波肥!”
頃刻間,札青遊蟲蠱復又飛遁而出,只見得無形振翅間,這邊飛飛釘死五六隻,那邊飛飛釘死十餘隻,殺到最後,魯達都愁了,
“太多了太多了,裝不下了!浪費,真浪費啊!”
數個彈指後,這滿場的妖邪殺了個乾乾淨淨,河水都染紅,就如煮了一鍋熱氣騰騰的河鮮,一些殘肢斷臂順着水流朝下遊而去。
魯達確定沒留活口後,這才散去體積又大了少許的遊蠱。
將還泡在淺灘的轎子抬上岸,將鐵鎖打爛,把小虎三人放出來透透氣。
然後便抄起一把剔骨鋼刀,在小虎等三人害怕的眼神中,麻利的將老鱷、泥鰍精等妖怪剝皮解丁,細細洗淨,去了腥味後。
再從蟾吞囊中取出專門的保溫袋子,將這些新鮮的河鮮裝入其中,免得竄味兒。
“可惜黑君子不在,否則這些事它肯定搶着辦……”
魯達搖了搖頭,見還有幾隻蟹黃流出來的螃蟹精,也未浪費,支了個烤火堆,就着蟹殼在火堆中炙烤。
然後掬來清水,快速將臉上的妝容洗盡,又露出那張猙獰寬正的大臉。
做完這些,魯達緩緩起身,對還未回過神來的小虎三人說道,
“你們就在此處不要亂走,我去去就回。”
說罷,也不顧三人反應,魯達望氣眺遠,尋了個方向,朝島嶼某處而去。
魯達走後,小虎守着燒烤攤,還有些失神,
“怎麼一眨眼,妖精都死了?”
另外有個女童,臉上餘悸未消,但隨着烤螃蟹的香味傳來,她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好像,我不用死了?”
另外那個瘋癲女孩,似乎察覺到什麼,抬起頭朝四周打量,忽而站起,不顧兩人的勸說,便朝跟魯達相反的方向而去,很快就消失在島嶼深處。
……
這片刻的光景,魯達已經把島嶼逛了一遍。
可除了發現一些喫得乾乾淨淨的骷髏架子和屍首外,並未發現那隻水猴子的身影。
“奇怪了。”
魯達嘀咕間,便聽到遠方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便見是那瘋癲女孩,似乎是有某種心靈感應般,徑直投一面看起來毫無特殊,就是一粗糙不平的崖壁而去。
簌簌簌……
繼而在魯達驚訝的目光中,這瘋癲女孩居然‘融入’了崖壁之中,只見得如水波的漣漪泛起後,身影便消失不見。
“某種陣法?幻陣?”
魯達暗中提起法力,戒備的跟上,同樣融入崖壁。
只見得明暗驟變,耳邊似有穿過紗網般的摩擦聲響起。
只見得這似乎是一片山谷,不遠處有竹林水池,還有一間間茅草屋。
此刻,正有此起彼伏,很有節奏的小孩哭喊聲傳來。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
“孃親,孃親,我要孃親……”
“別搶我的玩具,那是我的!!”
魯達聽到這刺耳嘈雜的聲音,心底頓時升起幾分凝重。
“莫非是那水猴子,豢養孩童,想喫新鮮的?或者想要挾灑家?”
魯達想到這,施了土行之法,整個人從土壤中一路潛行,到了茅草屋不遠,稍稍從土裏探出個腦袋一看——
院子裏,十多個孩童吵吵鬧鬧,你爭我搶,你哭我滾,亂成一鍋粥了。
而在其中,有一名身穿青白相間雲紋衣裳的女子,一臉似哭非哭,似笑非笑的表情。
小青看着這滿地亂跑的童男童女,幾乎都快瘋了。
此刻,她察覺到什麼動靜,猛地回頭,看到不遠處地上長出的腦袋,愣了下,立刻眼冒精光,大喜過望,
“姐夫救我,我小青啊!!”
……
“小青?哪個小青?”
“青蛇、白蛇的那個小青!!等等,姐姐不會沒跟你提過我吧?姐姐好狠的心!”
“額,偶爾提過兩嘴,但你怎麼證明?”
“我跟姐姐情同手足,早年更是同枕同眠,她每夜熟睡了總愛露出蛇尾、愛喫甜食、臭美得緊,總學人類梳妝打扮……還會移山倒海,撒豆成兵、風雷法術……”
原來娘子本就喜歡顯化蛇尾,搭在灑家身上啊?
魯達默默想着。
那還故作嬌羞個什麼勁兒?
玩欲擒故縱的情調?
魯達心底嘀咕兩句,這才說道,
“那你不在驪山,爲何在這?”
“我也下山了啊,一路尾隨……恰好途徑涇州,遇到一隻水猴子,想朝他問路,誰知這妖不識好歹,一見我就逃,我追了上去,不小心捅了兩劍,哪知他不扛打,兩三下就了賬!留下這一個爛攤子給我!”
“那你爲何不離去?”
“迷路了。”
小青神色有些恍惚,似乎回憶起這些日子在這片水域兜兜轉轉卻無路可出,如無頭蒼蠅般的場景。
“你既然是小青,你給我現個原形看看。”
魯達目光狐疑,防詐騙意識很高。
“你!!”
小青下意識握緊了手中青釭劍,恨不得把魯達這廝大卸八塊,但她此刻被那些娃兒們都快逼瘋了,恨不得插着翅膀離去。
她深呼吸幾口氣,微具規模的酥胸上下起伏。
“哼!”
小青冷哼一句,轉而對院子中,一名中年婦女說道,
“錢夫人,你快帶着這些小不點躲進院子裏,待會別嚇着他們。”
這中年婦人,便是前些日子投江而去,靈臺河神討個說法的錢夫人。
但現在,卻成了‘奶媽’,無奈的照料着這些娃兒。
“見過這位大人。”
錢夫人察覺出魯達身上,那渾身的血氣煞氣,自知此人來歷不小,於是行了個萬福後,帶着一羣娃兒躲進了屋。
“看好了!”
小青惡狠狠的瞪了魯達一眼。
搖身一變,便化作蛇形。
只見一條十餘丈,明顯要比白素貞短上不少的青蛇,一頭扎入水池之中。
水面上漲,池魚驚懼。
青蛇的每一片鱗片都泛着溫潤的青光,頭頂處,隱隱可見一片凸起,似乎快長角來。
青蛇的巨大頭顱,探出水面,俯瞰着魯達,滾滾水浪從身上滑落,拍打在水面、岸邊,發出嘩啦啦劇烈聲音。
看着在自己面前,猶如個泥丸的魯達,似乎一口就能將其吞下,青蛇狹長的蛇眸,漸漸露出危險的光芒。
魯達抬起頭,似乎驚詫於青蛇的氣象。
但一縷金色,悄然掠過拳頭。
“哼!罷了,給姐姐一個面子!既然找到了他,那我倒要看看,他哪裏配得上姐姐,居然迷得姐姐五迷三道的!”
凡人匆匆不過百年,即便修行,又有多少人能活過千年?
而姐姐元嬰在望,更是罕見的異種,論壽命甚至堪比那些化神修士。
但就爲了報恩,就爲了渡魯達成仙,不惜離開驪山、離開自己的姐妹、師尊……
值得嗎?!
小青心底有委屈、有不甘、也有恨意!
“吼!!”
一聲近乎龍吟的嘯聲傳出,驚散層層積雲,小青攪動水池,強行忍住將魯達澆個落湯雞的衝動。
隨着青光一閃,小青便恢復人身。
只是她似乎猛地記起了什麼,白皙的面頰驟然通紅,如桃花一般。
她翹着腳,勾起地上的衣裳,快速將自己那柔軟滑嫩的胴體掩蓋,這才面色如常的對魯達說道,
“我等蛇族,不拘小節,你看就看罷。”
說着,小青便準備收拾東西,準備離開。
卻見得魯達突然指了指她身後,
“你好歹把鞋子也穿上……還有褻衣……”
小青猛地又一把抓住青釭劍,看向魯達,面露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