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近海，走國道，向北行駛200公裏到達目的地翠微山療養院。這裏還有個別名，叫第二精神疾病專科診療醫院，也就是說，關在這裏的大多是重度精神病，也就是無法和正常人交流，甚至於有暴力傾向的重度患者。
翠微山療養院，三面環山，一面傍水，雖然在近海向北200公裏，氣溫卻要高於近海，暖風拂面，猶似桃花源。
療養院依山而建，牆高3米，拉着電網，鐵門緊閉，門外是個崗亭，似是居委會大媽般的工作人員在裏面玩着植物大戰殭屍。
羅毅湊過窗子往裏看，“喫太陽、種向日葵……慢了慢了……嗨，您得手疾眼快，這東西，您喫不到太陽就沒錢買植物，那能打的過殭屍？”
大媽本來玩的好好的，被羅毅這麼一吵，耳根子不清淨了，“去去去，一邊玩去。”
剛說完，明白過來了，自己這還工作着呢，這鬼地方，一個月也來不了幾個人，搞的大媽有點進入不了工作狀態，“來看病還是來看病人？介紹信給我一下。”
“我來這找人！”
“你是哪個精神病人的家屬？出示一下身份證……”
“我……我……”羅毅我了半天，沒也說出個子午卯酉來，嘆一聲，“嗨，我來找葉翠枝的女兒，前段時間來這裏陪護她母親來着。”
大媽還有印象，“你說找曉彤啊，填下會客單，這裏簽名……”
拿了會客單，這才得以進入療養院，不得不說，這裏真不愧療養院的稱號，那是綠的松、白的梅、藍的水、水裏遊着紅的魚，清幽小路、紅磚青瓦，這裏不像是醫院，更像是度假山莊。
往裏走，是涼亭，兩個病人正坐在涼亭裏追對廝殺，楚河漢界，三十二枚棋子單成一方世界。
羅毅納悶着，精神病人也下象棋？走進一看，好傢伙，倆人死死的盯着棋盤，那叫個表情凝重。若是殘局也就罷了，偏偏那一盤棋方方正正的碼在棋盤上，動也未動。
羅毅剛要說話，那病人突然回頭，食指放在嘴邊，“噓，觀棋不語真君子，胡支亂點是小狗！”
羅毅剛要轉身離開，對坐的病人開口了，“車五平二，炮將！”
“落士！”
愣住了，羅毅愣住了，這不是倆神經病，這分明是倆盲棋高手。這是人和神的距離，趕緊離開，沒走幾步，那倆病人突然吵了起來，轉而大打出手。
穿着白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員趕來，大喝着，“再打架以後別玩了，象棋沒收。”
就像是大人威脅小孩，要是因爲玩具打架，懲罰是沒收玩具，沒了玩具，誰都別玩。
方法如出一轍，還真好使，倆人不打了，不鬧了，肩摟着肩，好的跟親兄弟似的，嘴裏嚷嚷着，“來來來，再殺將一局。”
越是接近住院區，那病人越多，有捧着毛選高歌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的；有對着大樹拳打腳踢，自帶高手風範的；有一手拖着茶壺，咿咿呀呀的唱着戲……
這是一個個活在精神世界裏的人，他們已經失去了正常思維能力，在正常人眼裏，他們是一羣可憐人。同理，在他們眼裏，正常人或許比他們更可憐。
終於抓到個護工，連忙詢問，“你好，我找葉翠枝，她在哪？”
那護工先是戒備，見羅毅的穿着打扮，雙眼靈動，這才認出來是正常人。指着遠處一片松樹林，“那邊！您是……”
“我是他侄子。”羅毅順口胡鄒着。
那護工嘴角動動，“您還是等會在過去吧，現在可能不太方便。”
羅毅感覺那護工情緒有些不對，管他呢，讓王文禮找了半個月的人，終於知道葉曉彤在這裏，不就是精神病人麼，其實沒啥可怕的。
葉曉彤就在松樹林的邊上，本是絕美的嬌顏，此時竟有些扭曲，有些委屈，又有些憤恨。
她這些日子都在這裏伺候患有精神疾病的母親，可是，母親的病越發的嚴重，出國以前，母親還能認出她來。出國四年，母親已經完全不認識她。
甚至於，對她有着深深的戒備。
她突然回神，轉過頭，正與羅毅四目相對。葉曉彤愣了片刻，突然跑向羅毅，趴在羅毅肩頭哭了出來。
羅毅輕輕拍着她的後背，也不勸慰。摟着哭泣的葉曉彤，笑嘻嘻道着，“妞，這次咱可是當了一回英雄吶，刑警隊隊長親自邀請我特聘入警籍，軍方邀請咱去參加今年的軍隊招兵，保送進特種部隊，牛不？”
葉曉彤本來一肚子委屈，羅毅兩句胡扯，委屈全忘了。
“那你是去警隊還是去當兵？”
羅毅嘎嘎賊笑着，“拉到，我哪都不去，不是有那麼句話說的好，當兵三年，母豬賽貂蟬。我有真貂蟬，守着小日子不過，去部隊遭那份洋罪。”
葉曉彤噗的聲笑了出來，“我可沒說原諒你。”
羅毅從兜裏摸出根菸，嘴裏說着，“嘿，有一位聖人曾經說過，沒有什麼誤會是一炮解決不了的，如果不行，那就……”
“怎樣？”
“那就兩炮！哈哈，嘎嘎……”
葉曉彤又羞又怒，搶過羅毅的煙仍地上踩滅，而後伸出手，一雙靈動的大眼睛瞪着，佯怒着。
柔荑平伸着，就在羅毅眼前晃啊晃的，羅毅問，“你……你要什麼？”
“煙，從今以後戒菸，要是偷着吸菸被我發現，哼哼……”
羅毅一拍腦門，感覺天都黑了……誤會無需解釋，見面自然冰釋前嫌。
羅毅往松林裏看了一眼，沒見人，眼神示意葉曉彤，他知道葉曉彤的母親在這裏住院，自然想要去拜訪一下，哪怕葉曉彤的母親是個精神病人，這是禮數。
葉曉彤明顯不想，“這精神病院真不是好地方，在這裏呆久了，精神也會變的不正常。走吧！”往松林裏看一眼，滿是留戀，但回頭，又如此的決絕。
自然而然的挽上羅毅的手臂，倆人肩並肩的要離開，這時樹林裏衝出一個年逾四十的女人。
羅毅回頭，想要停下，葉曉彤拉着羅毅，“快走！”
“歐陽，別走，別走！”
羅毅止住腳步，再次回頭看。可以看的出，女人很漂亮，年輕時應該是絕色美女。
但現在，女人打扮的詭異，化過妝，但是化妝的手法實在很差勁，把原本的美全都遮住了，讓人看見就想躲。
女人嘴裏一邊喊着“歐陽”，一邊解着病服衣釦，等到羅毅身邊時，那病號服已經脫掉了。
“歐陽，你來了，歐陽。你終於肯來見我了，你想要我的身子，我現在就給你，給你……”
女人自然也是精神病，羅毅被嚇的連連後退，生怕女人傷了葉曉彤，把葉曉彤護在身後，全神戒備。
女人幾次虎撲羅毅而不得，終於發現了葉曉彤，“原來是你，你這個狐狸精勾引我的歐陽，我和你拼了……”
說着，上手就去抓葉曉彤。
葉曉彤沒躲，眼淚簌簌而落，她撕心裂肺的喊一聲，“媽，我是曉彤啊，您醒醒，看看我，我是您女兒啊~！”
葉翠枝愣在原地，帶着憤怒、仇恨、猙獰的臉漸漸平靜下來，她沒有放棄對葉曉彤的戒備，慢慢湊到羅毅身邊，“歐陽，歐陽”的叫着，其表情楚楚可憐。
葉曉彤從未哭的如此傷心，她絕望了，蹲在地上，嗚嗚哽咽。
羅毅撿起病號服，“阿姨，您把衣服穿上……”
雖不知道歐陽是誰，但可猜到，這個叫歐陽的男人就是讓葉翠枝患上精神疾病的罪魁禍首。
葉翠枝對“歐陽”的話言聽計從，穿衣服時，還有些羞怯，背過身，又怕羅毅突然離開，幾次回頭，見羅毅在原地沒走，她才放心。
在療養院的小路兩旁，有這很多的木質長椅，羅毅坐在中間。左邊葉翠枝用手指把玩着衣角，一會又在自己的臉上、頭上摸摸，那樣子，活脫脫的七八十年代，在心上人身邊羞澀不能自己的模樣。
葉曉彤的心情大起大落，慢慢平息着情緒。護工送來午飯喫食，葉翠枝不喫，還是羅毅哄着，葉翠枝也是淺嘗輒止，看的出來，那是有着良好教養，就算患病，依然丟不掉的習慣。
葉翠枝對羅毅很依賴，在療養院一天，又參觀葉翠枝的屋子。屋子很乾淨，甚至於，比一般家庭的家裏收拾還要乾淨。
葉曉彤道，“我媽的生活能自理，收拾屋子，洗衣服這些，但是，只要見了男人，她就會變成剛纔那樣……”
剛認識時，葉曉彤像迷，她對自己的一切過往絕口不提。她甚至有一些自卑，哪怕她是美國紐約大學特招的學生。
而現在，她已經開始真正的接納羅毅，是心靈的大門，慢慢敞開。
晚上8點左右，葉翠枝睡下，羅毅這才得以脫身。和葉曉彤離開精神病院，開車返回近海。
“那個男人是誰？”羅毅想要知道更多的事情，或許找到病因，可以讓葉翠枝的病情好轉。
“他是我的父親，儘管我不想承認，但事實是沒辦法改變的。”
羅毅的眉頭簇簇，這裏面，應該隱情很多。他放慢了車速，車子行駛在慢車道上，準備傾聽。
“但是，我從未見過他。他是一個騙子，職業騙子，不光騙了錢，更騙了我母親的一輩子，而我，就是那場騙局的產物！”
……（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