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2月5日，農曆臘月二十九，除夕夜。
每年過年，衛家的兒子都帶着媳婦孩子一起到衛奶奶家守夜。而今年的衛家，除了離婚後帶着孩子回孃家過節的衛如匯，還多了一位嬌客。
“姥姥，我要喫雞腿。”梁冰趴在桌上衝着衛奶奶叫道。
“來了來了，”衛奶奶急忙端着盤子從廚房跑出來，夾了個雞腿放進梁冰碗裏，笑容滿面的說，“菜都齊了，都坐下喫吧。顏夢，董華也別忙活了。小雲快來坐這，坐國華旁邊，國華你多照應照應。”
“姨你別張羅了，我又不是外人。”田思雲笑着說，她是衛國華的女朋友，目前在郊區一所初中擔任政治老師，父親是市郊一所小學的退休校長。田思雲的聲音很好聽，性格八面玲瓏，極會說話，這正是衛國華最喜歡她的一點。兩家人已經喫了定親飯，五月份就結婚，今年衛國華更是邀請田思雲來家裏過春節。
衛媽給暖日夾了一塊魚肉，等女兒喫完，看了看啃着雞腿的梁冰，又瞅了瞅盤子上僅剩的一隻雞腿，伸出筷子夾了起來。
“顏夢把雞腿給小雲夾過去，她愛喫那個，你當嫂子的多照應一下。”衛奶奶的話讓衛媽動作一僵，臉色霎時變了。
田思雲趕緊將碗遞過去把雞腿接了過來，“我自己來自己來，大嫂你喫你的，不用管我。”
看着衛媽氣的發青的臉，暖日心裏浮起一絲怒氣。大過年的都不讓人省心！扭頭看衛爸，正和衛小叔聊的歡暢，根本沒注意這邊的事。
讓我不舒服，你們也別想舒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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飯後，衛家兄弟在大屋邊看電視邊聊天，女人們在另一頭包餃子。舒寧睡着了，暖日便領着梁冰在小屋玩積木。
“冰冰，這個積木我好像在你家也看見過。你怎麼買了兩個？”暖日用指甲戳了戳泡沫製成的積木，問着梁冰，眼中光芒一閃而過。
“不一樣，我家的是花仙子的，這個是阿童木的。”梁冰皺了皺眉頭，“你別使勁兒戳上邊的小人啊，我媽說會戳壞的。”
“壞了就壞了唄，等過幾天我家搬過來之後，這屋裏的東西就都是我的了，我愛這麼玩就怎麼玩。”說罷又用手指使勁戳了一下積木，劃出一道淺淺的痕跡。
“你亂說，這是我的。”梁冰一把搶過積木護在懷裏。
“誰亂說了，這是我家的房子，奶奶給我了，不信你問你媽。你現在站的是我家的地，屋裏的東西自然都是我的，玩具自然也是我的。”暖日挑釁的說。
“亂說亂說，”梁冰尖叫，“這是我姥家，不是你家，我姥最喜歡我了，肯定給我不給你，這是我家，以後我再也不讓你進門。”
“你憑啥不讓我進門，我奶我小叔都說了這房子以後就給我爸了，全家都知道。等小叔結婚了就搬走，我和我爸媽就搬進來，到時候還不讓你來呢。”暖日輕聲說。
“你出去出去出去。”梁冰大叫着撲過來，使勁將暖日推出房門。
順着她的力道出了臥室，暖日使勁眨眨眼睛，擠出幾滴眼淚。
“這是幹什麼呢？怎麼打起來了？暖暖你是姐姐也不知道讓着妹妹。”衛奶奶皺着眉將梁冰拉到身邊。
暖日轉過身，看着都趕到客廳的大人們，睜大了淚眼，哭道：“冰冰說這是她家，說奶奶把房子給她了，她攆我出去，還說以後再也不讓我進門。”
屋裏一片靜默。
過了一會衛小叔尷尬的笑了笑，“冰冰不懂事，暖暖別和她一樣。咱們進大屋看電視去。”
這麼容易就想混過去？
“我和冰冰說，奶奶和小叔都說了這房子給我爸了，過幾天小叔結婚就搬走，我就過來住，冰冰不相信，還說我騙她，還推我。”暖日拉住衛小叔的衣襟，哭的可憐，“小叔你告訴她我沒騙她，你告訴她這是我家的房子。”
衛國華徹底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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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晚上暖暖那一齣兒是故意的不？”董華推了推身邊的衛國樑。
“哪能啊，暖暖纔多大。”
“我總覺得今天的事咋那麼奇怪呢，暖暖一直文靜內向，別說是和冰冰吵架了，就連大聲說話的時候都沒有。可今兒卻和冰冰打起來了，而且偏偏扯出來的又是房子的事。”董華想了想，又說，“你說能是大嫂讓暖暖那麼說的不？”
“大嫂能知道暖暖啥時候和冰冰吵架啊？別瞎合計了。不幹咱們的事，別跟着攪和。”
“我這不是好奇麼？總覺得這事太巧了。”說着又喫喫笑了兩聲，“你注意當時田思雲的臉色沒？都變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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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房子阿姨不是給你的麼？”田思雲躺在衛國華懷裏輕輕的問。
田思雲雖說出生在知識分子家庭，但是家在郊區，市內並沒有房子。田父退休前雖是小學副校長，可家庭條件卻並不算富裕。田父前幾年出了車禍，出院後身體一直不好，後來便辦了病退，而田母沒有工作。田思雲上面雖有個哥哥，卻娶了個厲害的嫂子，在錢財方面管的嚴，基本上幫襯不了家裏的生活。她弟弟妹妹都是初中畢業就到市裏打工，收入也有限。田思雲當初同意和衛國華處朋友的原因一是因爲他在政府工作，很有前途；二就是聽說衛國華家有兩套房子。她本想着結婚後說服衛國華將其中一套借給她父母居住的，可今天在衛家兩個小女孩打架透漏的信息卻讓她不安。
“當初我爸留下的財產我大哥什麼都沒分着，現在還住在偏僻的平房裏。我心裏總覺得過意不去，加上我單位也分了房子，我就想着把我媽這間給他了。”衛國華猶豫了一下，又說，“我本來一直想和你商量商量的，可最近忙着過年，就忘說了。”
“大哥家裏困難，咱們平時多幫襯點也是應該的，都是兄弟，血濃於水。可話又說回來，現在是大哥沒分着，你讓給他了，不就對你不公平了麼？這樣大哥心裏怕是也不好受。況且，我聽你以前說，阿姨以後是要跟着咱們過的，房子是她的，你現在就把她的東西給分了，似乎也不太好。現在不都是老人和哪個子女生活，哪個就繼承老人的東西麼？”
“我後來也想過了，要不就和我大哥一家一半。誰也別喫虧。”衛國華嘆口氣，“我家兄弟三個，就我條件最好，在政府工作，我養着我媽也是應該的。”
“所以說，老人東西你多分點也是應該的。”田思雲馬上接道，“我倒是覺得，該過意不去的是你二哥，他不贍養老人，還白得了一間房。”
“可我話已經說出去了，還能怎麼辦？我本來合計實在不行就拖上兩三年，或許到時候我大哥家的房子就動遷了。本來給房子的事只是和我大哥私下說的，別人就算知道誰也沒挑明過，可今天暖暖那麼一喊，我還怎麼拖？”衛國華心裏也憋屈，其實最開始他就是一時衝動說不要房子，沒想到衛國剛當真了。
“拖不了的話，就和大哥說說，房子借他住到動遷？”田思雲轉了轉眼珠，接着說，“你要是怕影響兄弟感情，就讓阿姨去說。阿姨是長輩，她去說比你說強的多。”
衛國華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