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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6、您是這位姑孃的叔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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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門不到一刻鐘,已經被連損兩回,而且那話裏話外的意思,一句比一句更毒。

  

  郝運險些氣出內傷。

  

  可有一點,宋巍說到了他心坎上。

  

  每次自己一接近宋巍想幹點啥,總會出現這樣那樣的變故,然後最終倒黴的就成了他。

  

  邪門兒,真邪門兒了!

  

  這種尷尬時刻,適合轉移話題,“那窯姐兒的事……”

  

  宋巍不鹹不淡地看他一眼,“郝兄都說了自己是遭人陷害,那想來背後另有其人,自然是讓府尹大人繼續調查,查到真相水落石出爲止。”

  

  郝運輕輕嘆了口氣,像是在替宋巍惋惜什麼,“要想在京城立足,就得先學會做人,宋兄剛來京城便得罪了大人物惹得人不惜設局害你,其實也不能把過錯全往人身上推,宋兄不妨自我檢討一下……對不起啊我這人說話比較直,但我能跟你講這些肺腑之言,就說明我是真拿你當朋友,爲了你好,不想你今後重蹈覆轍……嗯,宋兄的性子有時候太軸了些,你要想在官場混得開,左右逢源是少不了的,多少還得懂變通。

  

  這次的事兒,真不能全怪別人,宋兄好好琢磨琢磨吧,繼續查下去,對你未必就有好處。”

  

  宋巍聽罷,並沒有露出郝運期待中的黑臉,拎起茶壺續茶,面色是一貫的雲淡風輕,語調也緩穩,不緊不慢,“我險些忘了,郝兄落到三甲,沒機會進翰林院見識見識,所以不知道翰林官們平日裏是怎麼相處的。

  

  對不住,我這人說話不喜歡拐彎抹角,但我真是爲了郝兄你的前程着想,翰林院雖然是個清水衙門,我目前的官職也不高,不過只要能熬出資歷,將來有的是機會入內閣。

  

  你就不一樣了,同進士出身,在京城本來就很難立足,如今還成了看人臉色討生活的倒插門女婿。

  

  知情的,都道你用情至深,爲了蘇家姑娘不惜入贅,不知情的,還以爲你使了什麼見不得人的手段。

  

  其實想想,也不怪外頭人會那麼猜測,畢竟你都爲情入贅了,丞相嶽父也沒給安排個像樣的差事。

  

  饒是郝兄腦子再活泛、會左右逢源會做人,似乎也無用武之地呢!”

  

  ……

  

  郝運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走出宋家大門的,他只知道站在外面仰頭看着宋家門楣上題了“探花及第”四個大字的匾額時,很想放把火直接連人帶房子全燒了。

  

  但最終,還是理智佔了上風,他憋着一肚子火回到丞相府。

  

  蘇瑜見他那樣,少不得又是一番冷嘲熱諷。

  

  郝運打從認識宋巍以來,今日還是頭一回聽他說了那麼多話,竟然字字句句都往他心窩子上戳。

  

  本來就已經夠讓人惱火的了,回到家還得受個女人的氣,郝運一時沒忍住,揚起手就甩了蘇瑜一個大耳刮子。

  

  蘇瑜被他打得摔倒在地上,整個屋裏只剩簪子落地的聲音。

  

  她起初有點懵,反應過來發了狠,直接抄起果盤裏的匕首朝着郝運刺來。

  

  若非閃躲得快,郝運絲毫不懷疑蘇瑜能白刀子進紅刀子出當場要他命。

  

  徹底清醒過來,郝運自己都嚇了一大跳,有些後悔不該那麼對蘇瑜。

  

  可事情已經發生了,不想辦法制止就沒有挽回的餘地,他只能趁機將蘇瑜按翻在地上,奪過她攥緊的匕首,語氣盡量放緩放柔,“我方纔一時失手,娘子若是覺得不解氣,你打回來就是了,咱們是結髮夫妻,牀頭吵架牀尾和,不興動刀子的,否則要讓你娘知道了,她得多傷心?”

  

  自從認了親,蘇瑜生母邱姨娘就被相爺徹底遺忘,以至憂鬱成疾。

  

  她有時候甚至在想,她娘爲什麼要來丞相府認這個親,又不是之前的日子過不下去,認了親,她沒了自由不說,還成了府上身份最尷尬的存在——年齡最大,卻只有一個四少爺承認她是大姐姐,其他的,不管嫡出還是庶出,全都沒把她放在眼裏。

  

  要不是爲了她娘,她早就不想待在這糟心地方了!

  

  拉回思緒,蘇瑜怒紅着雙眼瞪向郝運,“從我身上滾開!”

  

  “那你先答應我,不許再動刀子。”

  

  郝運不怕她不要臉,就怕她不要命。

  

  蘇瑜先前的舉動已經讓他意識到,但凡觸到她底線,她是能豁出一切玩兒命的。

  

  這個女人,狠起來的時候是真狠!

  

  看她逐漸恢復平靜,郝運慢慢把人鬆開,還沒等說句話,蘇瑜抬手就狠狠甩他一個耳光。

  

  郝運捂着火辣辣的半邊臉,短暫的沉默過後,脣邊慢慢勾出笑容來,“解氣沒?”

  

  “犯賤!”

  

  蘇瑜彎腰撿起先前掉落在地上的簪子,撂下倆字直接摔門走人。

  

  郝運讓下人打了水,臉盆裏,映出他紅腫的半邊臉,以及那雙滿是怨憤與不甘的眼睛。

  

  ——

  

  京城的春雨時節,寒風入骨。

  

  馬車半道上壞了,林伯沒能在夫人下學之前趕到鴻文館。

  

  溫婉走出大門的時候沒見着林伯,想着可能是因爲下雨有所耽擱,她沒帶傘,便沒急着走,站在大門處避雨,有些冷,她忍不住伸手抱着雙肩。

  

  外頭雨霧綿綿,三丈開外已經很難看清周圍物事。

  

  溫婉只隱約見到有個撐油紙傘的身影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來。

  

  隔得遠,朦朦朧朧的,瞧着像幅潑墨畫。

  

  待走近了,溫婉發現對方是個少年郎,白皙的皮膚,流暢的輪廓,如畫的眉眼。

  

  一舉一動間流露出來的,是高門世家的儒雅與貴氣。

  

  少年約莫十七八歲的模樣,一雙眼睛生得很漂亮,眼尾微微上挑,不說話的時候也似帶着笑意。

  

  只不過,溫婉覺得他見到自己的時候,似乎有些緊張。

  

  “這麼晚了,姑娘爲何一人在此?”

  

  少年開口,端得是一把好嗓子,入耳清醇。

  

  感覺到對方沒惡意,溫婉禮貌地衝他笑笑,“我在等人。”

  

  她一笑,少年的眼神便有些恍惚,若是細看,能瞧出些許癡迷來。

  

  只不過面對陌生人,溫婉沒有盯着人家眼睛看的習慣。

  

  少年往前兩步,語氣較之先前多了幾分小心翼翼,“我見姑娘沒帶傘,若是不介意,我這把借給你。”

  

  “不用,我很快就能走了。”溫婉直接拒絕。

  

  “姑娘可是怕污了名聲?”少年忽然笑起來,“這傘上沒有任何標識,你拿回去,倘若不需要了,直管丟棄,無需介懷是誰送的。”

  

  溫婉正在琢磨怎麼回他的話,就聽到不遠處的雨霧中傳來車軲轆碾壓過青石地板的聲音。

  

  一定是林伯來了。

  

  溫婉心下一喜。

  

  馬車在不遠處停下,有人撩簾出來,修長的手,筆挺的身影,撐開傘往那一站,哪怕隔着雨霧看不清,溫婉也能猜出來是誰。

  

  她沒想到宋巍會在雨天來,心中甜蜜的同時,又有些忐忑會暴露。

  

  宋巍往前走了幾步,發現溫婉身旁站着一個陌生少年,少年手中的傘就快遮到溫婉頭頂。

  

  宋巍止了腳步,沒再往前,目光落在溫婉身上,語氣平穩,“馬車在半道上出了點故障,等好久了吧?”

  

  溫婉笑着搖搖頭,“還好。”

  

  少年疑惑地看了眼宋巍,又看向溫婉,忍不住問,“這位是……?”

  

  溫婉心虛道:“我家人。”

  

  少年心想,他心尖上的姑娘還沒成親,所謂的家人,要麼是哥哥,要麼是長輩。

  

  瞧對方的模樣,應該比小姑娘年長很多。

  

  他上前,禮貌地打招呼,“您是這位姑孃的叔叔吧?”

  

  宋巍沒說是,也沒說不是,只是含笑看他。

  

  成年人的目光,有着直達人內心的沉穩和通透,彷彿任何謊言在他跟前都難以遮掩過去。

  

  少年忽然覺得有些緊張,握着傘柄的手指蜷了蜷。

  

  他低下頭,解釋道:“我只是見這位姑娘一個人站在鴻文館大門外,又見她沒帶傘,想借傘給她,不過現在好了,既然有您來接,那她也能平安回去了。”

  

  說到後面,竟是愉悅的腔調。

  

  彷彿溫婉能平安歸家對他而言是件相當值得高興的事兒。

  

  宋巍脣角微勾,“我替這丫頭謝過你一番好意。”

  

  少年的心情似乎越發好,忙笑着回話,“不客氣的,我相信換了別人也會這麼做。”

  

  說着,想到了什麼,又自我介紹道:“我叫蘇堯啓,在家行四,叔叔叫我堯啓或者小四都行。”

  

  宋巍嗯一聲,“天色不早,我們該回了,你也早些回去吧!”

  

  蘇堯啓俊臉上有些熱,看向一旁的溫婉,發現小姑娘似乎也在害羞,面頰上有可疑的紅暈。

  

  少年心潮澎湃,低聲對她說了句:“那我走了。”

  

  目送着少年走遠,溫婉回過神來,手腕被男人寬厚的大掌輕輕握住,將她帶到傘底下。

  

  上車後,溫婉直接靠到宋巍肩頭,笑着問他,“情敵出現了,你都不醋嗎?”

  

  宋巍伸手將一早準備的披風拿過來給她披上,又伸手撥了撥她被細雨沾溼了一點點的髮絲,這才重新將人摟入懷,緩聲說:“有人傾慕你,說明我眼光不錯,喫什麼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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