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什麼?”完顏曉尋猛得抬起頭,用一種與小孩子可愛天真外貌不符合的兇狠模樣看着裴滿氏,指着她一字一句說道:“你再說一次!”
“說就說……”裴滿氏雖然被完顏曉尋兇狠的眼神給嚇退了一步,但卻更不願意在一個三歲的小孩子面前認輸,反邁前一步大聲說道:“說你呢!你是野種!”裴滿氏彎下腰,用一根手指不停點着完顏曉尋的腦門,一字一句的說道:“也不知道你是從哪裏冒出來的小鬼,興許就是你那個風liu的阿孃和別的男人生的野種,結果卻死賴在宗弼郎君身上。”
“你胡說!”完顏曉尋的聲音有些尖銳,立刻將正在大廳裏喫飯衆人的目光全都吸引了過來,兩人立刻成爲了衆人的焦點。
“我沒有!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實!”裴滿氏雖然有些尷尬,覺得自己和一個小孩子置氣有些無聊。但事到臨頭,她也不想被一個小女孩的氣勢所嚇倒,這樣明天早上一起來,她就會金國上層的貴族社交的一個笑話,雖然此時她已經是一個笑話了,“你阿孃天性好**,每天晚上都和不同的男人睡覺,夜夜換新郎,好不風liu快活,這是整個會寧城都知道的事。”
“你!”完顏曉尋憤怒的指着裴滿氏,小小的胸膛劇烈着起伏着,可愛的臉上早已沒有了平日裏天真可愛的笑容,取而代之的是說不出來的憤怒以及強烈的……殺意!
完顏曉尋死死咬着下脣,用憤恨的目光盯着裴滿氏那張微笑着寫滿囂張和得意的面孔,裴滿氏雖然年過三十,但因爲保養得當,卻依然青春美麗,讓不少同齡女人羨慕不己。而她的兩個女兒定哥和石哥,同樣繼承了阿孃的外貌,雖然年紀小,但卻看得出長大後必定是兩位絕代佳人。
眼前三張母女三人相似的容顏,讓完顏曉尋心裏一陣刺痛,人家都說曉尋也長得像阿孃,可是曉尋從來沒有見過阿孃。人家都說曉尋的阿孃是天底下最可愛的女人,可是這個女人卻在污衊曉尋的阿孃。曉尋的阿孃是天底下最好的,任何人都不準備污衊她!
完顏曉尋在大堂裏尖叫一聲,接着大力擦掉自己臉上不知道什麼時候流出來的淚水。
這張臉真得好討厭好討厭!曉尋要毀了她!
完顏曉尋轉頭,端起桌上的一碗雞湯,用力的向裴滿氏臉上潑去。
鵲橋仙的菜一向份量十足,而且煲湯所用的母雞都是最好最肥的老母雞,煲湯的時候不加油,只放些水和佐料,就能熬出來非常美味的老母雞湯。
完顏曉尋不愛油多的食物,但又特愛鵲橋仙的母湯,每次來鵲橋仙喝雞湯時,都是會把雞湯留到最後,喝得的時候將雞湯上厚厚的油層拔開,然後小口小口,用想喝又怕燙的表情,痛並快樂的喝完下面還是滾燙的雞湯。
完顏曉尋今天潑出去的這碗雞湯也是一樣,雖然表面上看一點熱氣都沒有,但實際上卻是非常滾燙火辣。
完顏曉尋以前每會喝的時候,完顏宗弼都會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盯着她,並且嚇唬她說,“這個要是潑在曉尋臉上,曉尋不但會很痛痛,而且也會變得很難看,以後不漂亮,就沒人要了。”
完顏曉尋大喘着氣,胸膛應該劇烈起伏着。她帶着一臉詭異微笑的看着捂着臉正在尖叫的裴滿氏,看着正忙着用涼水給裴滿氏被燙傷的臉降溫的衆人,恍惚中她看見一個高大人影走到自己身前,揚起手似乎要打他,但卻被隨着完顏曉尋出來的下人所阻止。
現場的場面開始失控,兩夥人打了起來,越來越多的人圍觀了過來,兩個女孩子的哭叫聲加雜中一片吵嘈聲中特別刺耳。
完顏曉尋轉頭看着一臉慘白呆站在一旁的完顏亮,衝着他又是一笑。完顏亮看到完顏曉尋的模樣,方纔回過神來,結結巴巴的說道:“曉……曉尋,你闖禍了!”
“曉尋知道!”完顏曉尋繼續微笑着,臉上的表情特別的詭異,她語氣堅定的說道:“但曉尋不後悔,也不認爲自己做錯了。”
“如果她死了……”完顏亮指着在正上翻滾的裴滿氏,深呼吸幾口,“那你就殺人了!”
“那又怎麼樣?”完顏曉尋挑挑眉,繼續若無其事的笑着,“只要曉尋好就行了,其他人,曉尋纔不管!”
“你快跑吧,他們不會放過你的。”完顏亮忽然想到了什麼,他指着正被幾個大漢架住的唐括喜,猛得推了一把完顏曉尋,“跑得遠遠的,要多遠有多遠,這幾年都不要回會寧來。”完顏亮將自己口袋裏所有的東西,包括他準備在子時過後送給完顏曉尋,一咕腦塞到完顏曉尋懷裏,急急說道:“曉尋你千萬不要回我家,到時候他們一定會逼我阿爹交了你的。你……你去找六叔,六叔最疼你了,肯定會好好保護你的。過了一段時間,等阿爹把這些人都擺平了,你再回來。”完顏亮咬了咬下脣,說話的語氣開始有些不情不願,“你去找志寧,他阿爹是六叔的侍衛,所以他也一定會保護你的,你先上他家躲躲,想辦法避過風頭,再去找六叔。去啊!”完顏亮對着還在發呆的完顏曉尋又是重重的推了一把,揮着手說道:“愣着幹什麼?還不快去!”
“哦!”完顏曉尋應了一聲,不再多說什麼,仗着身子小而靈活,迅速從人羣中跑了出去,鵲橋仙的門口深深回望了完顏亮一眼,頭也不回的轉身跑開。
天空又開始飄着小雪,輕柔潔白的雪花落在地上,很快就被人踩成黑色的髒水。完顏曉尋扶着牆,劇烈的喘着氣,她的手套忘在了鵲橋仙,她只能伸出手,依靠嘴裏噴出來的白色霧氣暖着冰冷的雙手。雪越下越大,街上的行人開始漸漸稀少起來,她整個人越來越冷,但是她右手的手腕卻越來越燙。
完顏曉尋猛得一把拉開右手的衣袖,一大片嚇人的紅腫出現在她的面前。
也是,那麼大一碗雞湯,完顏曉尋雖然能靠着爆發力端起來,但又怎麼可能潑得那麼精確,能一滴不漏的全潑在裴滿氏臉上。自己身上只被潑到這麼一點點,而且又有衣服隔着,已經是非常好了。
雖然不知道要怎麼處理燙傷,但感覺到手腕發燙的完顏曉尋本能的抓起一把積雪,放在手腕上對傷口進行冰敷。
積雪很快就被滾燙的傷口所融化,融化後的雪水順着手腕流到了沒有手肘部位,寒意刺骨,一片冰冷,但手腕上的傷口卻還是像剛纔那樣燙。
完顏曉尋想再抓一把雪來冰敷,但是卻發現自己一直用來固定住積雪的左手,已經凍得像紅蘿蔔一般,麻木到沒有一點知覺。
志寧哥哥家,還有多久啊?完顏曉尋喘着粗氣,生平第一次感覺到死亡的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