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九章 盈盈
金天眷元年正月十五
轉眼一年又是元宵，完顏曉尋倚在家中的長廊上，沒精打采的看着掛滿各種各樣，五顏六色的花燈，把玩着自己的長髮，嘴裏小說嘀咕道：“阿爹，又不在家！”
完顏曉尋的臉皺皺巴巴，活像一個脫水嚴重的桔子，“壞亶哥哥，壞死啦！把阿爹派出去，害得阿爹既不能和曉尋一起過年，又不能和曉尋一起過生日。 ”
原來自完顏宗弼去年十一月捉了劉家父子後，完顏亶又再次下令在開封建立行臺尚書省主管這些南面舊宋的事宜，同時完顏亶順便又將完顏宗弼留在開封，一來是爲了更及時的處理開封可能發生的各種事宜；二來自然就是爲了和大宋履行去年簽訂的和平條約，歸還原屬大宋的陝西河南等地，他想讓完顏宗弼來負責土地交割的事宜。
完顏曉尋噘着小嘴，大大的眼睛裏滿是盈盈的水光，雖然明白阿爹是有正事外出，不是故意不陪自己的，心裏怎麼想都有一點不舒服，明明應該是萬家團圓的日子，連家裏的下人她都放假讓他們出去玩了，結果自己還必須要孤零零的一個人在這裏看花燈。
唉！完顏曉尋長長嘆了一口氣，以前過年過節的時候，就算阿爹不在，小亮哥哥也還是在的，就算小亮哥哥不在，志寧哥哥也會在，現在到好，一個都不好！
完顏曉尋越想越傷心難過，以往小亮哥哥還會來看自己。 但是今天皇宮裏有宴會，會寧的王爺宗親還有他們地兒女都去了，就連完顏亨竟然也能代表沈王府去赴宴。
他去赴宴，那曉尋算什麼？曉尋要是男兒就好了，完顏曉尋噘着小嘴，以前阿爹也曾在不經意中流露出對自己性別的遺憾，當時的自己一點都不在乎是男是女。 但是現在自己總算知道了……在有些事上，女兒家永遠比不上男孩子。 因爲先天的問題，再聰明的女孩子興許在成就上都不如一個蠢笨的男孩。
“要是……要是……”完顏曉尋抬起頭看着天上的滿月，癡癡地發着呆，嘴裏忽然脫口而出道：“要是阿孃在就好啦！”
完顏曉尋話才一出口，臉色一變，整個人立刻呆愣在那裏，過了好一會才恢復正常。
曉尋真傻。 阿孃有了自己和心愛人生的孩子，怎麼還會記得曉尋？她應該早忘記曉尋，不記得曉尋啦！
完顏曉尋深吸一口氣，努力想止住因爲想起完顏尋而流出地淚水，但腦子裏卻不停反覆出現，小時候她和阿孃一起在涼陘避暑時的日子。 那個時候的曉尋有爹又有娘，雖然阿爹官位不是很大，阿孃也不是很溫柔。 但卻依舊是她生命中最開心的日子，而且沒有那個之一。
真煩！老想這個也沒用！完顏曉尋站起來，隨手拿起一盞粉色的荷花宮燈，正準備轉身回房休息時，忽然聽到一陣輕脆的腳步聲。
完顏曉尋詢聲望去，只見一大一小兩個女子身影正緩緩向自己的方向走來。 完顏曉尋也不知道自己此時到底是什麼樣地心理。 本能的她閃到了一根柱子後面，只是悄悄的探出一個頭看着那對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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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孃，好多好漂亮的燈啊！”小女孩看上去不過七八歲的模樣，長得雖然是粉粉團團一臉富貴相，但身上的衣服卻顯得她出身的寒酸和身份的卑微，“盈盈從來沒有看到過這麼多漂亮地燈，要是能一盞給盈盈就好了！”
雖然完顏曉尋不知道這對母女到底是府中什麼樣，但盈盈可愛的小臉上滿是企求的神情，依舊讓躲在柱子後的完顏曉尋心腸一軟，幾乎就要走出來同意將院子裏的花燈全給她。
“盈盈。 看一眼就行了。 我們快走吧，不要讓縣主發現了！”小女孩的母親看上去不過二十歲左右。 皮膚白細五官姣好，明顯是個美人胚子，但那雙又粗又大地雙手卻****了她的真實身份。 更不用提，她身上所穿的那套比女兒身上那套還要更爲寒酸和破爛，很多地方都露出了黑色的棉絮，卻依舊在穿的衣服。
“縣主應該出去賞燈去了，沒有這麼快回來吧？你看這院裏的下人都撤了。 ”盈盈衝着母親無辜的眨眨眼睛，一臉希翼的說道：“阿孃，我們再看一下下，一下下就好啦！盈盈從來都沒有看過這麼漂亮的燈，阿孃也很少有時間像今天一樣，能不用聽管事嬤嬤的責罵，就陪在盈盈身邊玩耍。 ”
“那好，你再看一會兒，看完就快點回去睡覺！”母親明顯膽子要比女兒小很多，但卻依舊想盡力滿足女兒地要求，“明天早上我們一定要早點起，要是不早點起，肯定又趕不上喫早飯，餓着肚子幹活可不行，還有很多活等着我們幹呢。 ”
“嗯~”盈盈點點頭，抬起頭看着滿院地花燈，不時還要湊到面前仔細看個夠，恣意的享受這對她而言非常難得地幸福時光。
要是曉尋的阿孃，她會不會也像這個母親一樣，爲了讓曉尋開心，而偷偷帶着曉尋到主人的院子裏看燈呢？完顏曉尋一時之間有些失神，淚眼恍惚之中，她似乎看到了小時候的自己和阿孃在一起的情景，恍恍惚惚之中，她錯誤的認爲，這個小女孩就是小時候的自己。
“阿孃~”正在滿院子亂跑的盈盈忽然停下腳步，轉過頭看着母親，閃閃發亮的眼睛中滿是淚水以及疑惑。
“盈盈，怎麼啦？”母親蹲下身子，溫柔的撫摸着盈盈的額頭，關切的問道。
“爲什麼？”盈盈抿着小嘴，開口疑惑問道。
“盈盈想說什麼？什麼爲什麼？”女兒的問題讓母親有些疑惑，她眨着自己依舊明亮的雙眼，甜笑着問道。
“爲什麼盈盈和縣主一樣，都是王爺的女兒，但是盈盈卻是一個比最低賤的下女還要低賤的奴隸，在縣主可以無憂無慮成天玩耍，佔着王爺的寵愛，霸道的欺負府裏人的時候，盈盈卻要像大人一樣做那些苦活，而且時不時還會被其他下人們責打時呢？”盈盈的問題讓母親發杵，同樣也要柱子後的完顏曉尋喫驚，“阿孃，盈盈不服氣，王爺明明是盈盈的阿爹，盈盈卻不能向縣主那樣稱呼他，只能尊稱他爲王爺！明明……明明……明明盈盈也是王爺的女兒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