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她也是你的哥們兒
剩下的這半夜當然就用來撲火了,該死的青衣樓人臨走還要使個絆兒,順手扔了顆霹靂彈進廚房,當時現場亂哄哄地也沒誰注意,可不就把那才收拾好沒多久的廚房給燒了一半!
要說她們家這廚房也真是多災多難,這才隔多久?那補牆旮慕的新泥只怕還沒幹透呢!慕九邊在那拿大掃把掃灰土,邊就在那啐口水,這傢伙只怕改天真得找人來瞧瞧風水不可了,搞不好當年何家就是因爲廚房朝向不對所以遭了災!她啐完便在那裏罵起那罪魁禍首來,直把青衣樓主他祖宗十八代都快給罵沒了。
阿瀟聽她嘮叨了半天,受不了了,便把她一把推出了屋門:“別再罵了,再罵下去人家都得斷子絕孫了!”慕九氣得白眼連翻,剛把手指頭戳上他腦門兒,李不打旁邊路過一把挾着她放出了院子。爲什麼說用“放”?因爲她根本就是被他挾柴禾似的挾出去豎在門口了。
“你就站這裏,別進來!”
他沒好氣地說。憑什麼呀?她不解氣,氣呼呼地站回門廊下,瞧着他們折騰。
如此這般搗鼓了****,直弄到天亮纔算消停,個個兒累得跟只烏臉貓似的,隨便洗了洗就回屋睡覺。這一覺當然是睡了個天昏地暗,醒來時已是下午日落時分。
醒了以後慕九卻磨磨蹭蹭沒敢出門。你說她現在是穿男裝好呢還是女裝好呢?穿女裝的話,這突然一變身,只怕大夥都得嚇過去了吧?穿男裝的話……現在又已經露餡了,再穿好像又有點彆扭。那穿啥好呢?揉着腮幫子在屋裏踱了好幾圈,最後她橫了橫心,還是拿了套短衣長褲穿上。——因爲她沒有女裝啊!
至於頭髮麼,不會梳,那就隨便扎個髻吧,編了個**花辮子垂下。
小心翼翼開了門,先探頭瞅了門外幾眼,段小邪正在陽光下練習劈腿,聽見門開便回了回頭,隨口說:“醒了啊?今兒咋不戴帽子?”她微愕,摸摸頭頂:“爲什麼要戴帽子?”段小邪停下動作,好奇地:“你平時不都戴個帽子嗎?”慕九立時頓住,片刻後指着自己的鼻子:“我今天是女裝!女裝!”
“……”
段小邪眨巴眨巴眼睛,從上到下連掃了她好幾眼,伸出手指笑嘻嘻地碰了碰她那肉饅頭似的髮髻,然後掉頭跑到旁邊欄杆上坐下,咧嘴一笑:“那又怎麼樣?你又不是喫人的女魔頭,是女的我也不怕你!”
慕九一臉稀奇地湊上去,問他:“可是難道你一點也不覺得我突然變成個女人很奇怪嗎?你們一點也沒有不適應?”
段小邪睜大眼,受不了地說:“我爲什麼要覺得奇怪?你不天天都這樣嗎?”
慕九倒吸一口冷氣,眼睛瞪得比他更大:“難道你早就知道我是女的!”
“很意外嗎?”段小邪聳聳肩,攤開雙手。
慕九當場僵住,見韓冰冰端着衣服盆子從旁邊路過,立即伸手把她拉住:“冰冰!你——你不覺得我今天很奇怪嗎?”韓冰冰偏頭看了看她,蹙眉想了一下說:“是有點奇怪……平時你說話可沒這麼小聲,神色也不是這麼緊張的。慕九,你怎麼了?”她茫然地看着她。
“不是……”慕九一臉訥訥地,“我是說,你不覺得我騙了你們嗎?我本來是個女的,卻扮成男的……”
韓冰冰搖搖頭,納悶地說:“你有騙我們嗎?我以爲你只是喜歡穿着男孩子的衣服幹活,我可從來沒想過你在女扮男裝騙我。”
“……”
——搞半天原來都是她在自欺欺人啊!強忍下轉頭撓牆的衝動,她小心地補問了一句:“……真的?”。
“那當然!”
韓冰冰嘟着嘴一扭頭,端着盆走了。她頓時呆在那裏不知道什麼神色,段小邪坐在欄杆上肩膀一抽一抽地捂着嘴賊笑,她甩了記眼刀過去,彎腰撿了片石子,恨恨地丟向他腦袋,這廝反應倒快,騰地一下彈向了屋頂:“李不快救命!慕九要殺人啦……”
屋頂上李不正擎着個酒杯盤腿坐在夕陽餘暉裏,望着底下從惴惴不安順利變回那個熟悉的並囂張跋扈的慕九而微笑。段小邪拍拍他的肩膀,故意板着臉:“你也不去管管她!真是太不夠哥們兒了!”他卻淺淺一笑,豁然大方:“她也是你的哥們兒。”段小邪一頓,目光閃動,便也已瞭然。
若在以前,他剛剛是一定會再調侃她幾句的,但是經過昨夜,誰都看得出來他們那一抱之後有點什麼了,所以剛纔他便收斂住玩笑,只因爲顧及李不的感受。可他只那麼一句話,便把那隱隱生成的一抹隔閡輕巧吹散。她也是他的哥們兒,那便是說,朋友之間,絕不會存在什麼不應有的猜忌避諱。
真正的朋友不就是這樣的麼?莫說是日常相處,便是生死攸關關乎利益生存,那也有一份肝膽相照存在,——因爲我們是朋友,所以如此坦蕩。就這麼簡單。
“我發現我真是越來越愛上這樣的日子了!行走江湖十來年,好像只有這半年裏才過得最踏實……”他雙手撐在瓦面上,身子往後仰,眯望着望着斜射過來的落日餘暉,俊朗的臉龐上閃現着一抹滿足。李不淺抿一口,微微嘆息,同望着天邊,卻說:“只可惜,有人卻偏不肯讓我們過幾天太平日子。”
段小邪抬起頭:“你是說昨天晚上的事?”
李不點點頭,放了酒杯。“我總在想,青衣樓那個小樓主,會是什麼人呢?”頓了頓,他轉頭看向他,“我感覺我們莊子裏的情況他們都很瞭解,在昨天夜裏之前,青衣樓的人都沒有正面出現過,即便是露面了幾次,也對我們沒什麼特別的惡意,所以我一直認爲他們當中有人就隱藏在我們周圍。”
段小邪猛地坐起:“你是說我們宅子裏?”
李不沒答話,卻重新拿起酒杯,把目光投向下方廚院裏。天氣漸漸近秋了,慕九正在掃地上的落葉,韓冰冰蹲在水井旁洗菜,不時問着她關於做菜的步驟。阿瀟也跟在慕九身後,將院角大樹下火紅的楓葉撿了些拿衣襬兜起,飄揚的白衣襯得他越發顏如玉發如墨,絕頂的美人一個。
“那倒不一定。”他慢吞吞垂了眼眸,但是接下來好像又沒有再說下去的意思了,一偏頭卻換了個話頭問:“關於那紫珠丹,如果你是姓何的那家人,你會把它藏在什麼地方?”
段小邪仍在回味他剛纔的話,聽到時微愕了一下,才掐了根從瓦縫裏冒出來的草尖說:“換了是我麼,肯定是會把它藏在一個別人絕對想不到的地方……”他邊說邊打量了一圈莊院四周,他們正坐在廚院與起居的前院相隔的迴廊屋頂上,左邊是一排雜房,右邊是幾進幾齣的正屋院落,迂迴曲折得一眼望去還辯不太清楚。而出了後院則是他們的“富貴菜園”了,此時三畝地的大棚對着晚霞豎在那裏,十分威武壯觀。
他們五個人住的院子,不過才佔了這大宅院裏的五分之一還不到。這麼大的地方,要藏下一顆不爲人知的小小藥丸何其容易?換言之,他們要從這廢棄了的莊院裏找到它又談何容易?“我想總會有線索的……”他蹙着眉頭說,“既然青衣樓和謝天驕認定它還在這裏,那就肯定有線索。”話雖如此,口氣卻不那麼確定。
李不望着下方,挑眉把杯中酒飲盡,“我看我們得分頭行動了。明天我去村子裏走走,當年目睹過青衣樓屠殺何家一幕的除了吳大爺以外,應該還有別的人,能夠打聽出一些消息也說不定。——你就去後山找找楊春兒,”說到這裏,他似笑非笑瞥他一眼,“有機會時,問問看知不知道昨天夜裏的事,畢竟那幫人正是從她那個方向退走的。如果她有覺察,應該知道他們接下來逃往了哪個方向。”
段小邪驚訝地指着自己鼻子:“要我去?……”
山莊的廚房又重新開始使用。
剛換回女裝的頭一天慕九確實有些彆扭,連走路都有點不敢挺直腰桿子,老覺得胸前沒纏那塊布就覺得少了件遮擋似的。雖說是小籠包吧,但終歸是有點凸啊!你要像人家阿瀟那麼坦蕩就好了,就是平得比地上的青石磚還平也沒人說啥。於是總覺得自己靈魂又跳到了另外一個人身上,不是切菜切到手指頭就是淘水忘了加水,直到坐在飯桌旁的其他人同時無言地遞過來幾道充滿怨憤的目光,她才冷靜下來。
“得得得!別瞪了別瞪了!我再做過還不行啊?”
她拎着鍋勺走到飯廳門口,沒好氣地瞟他們一眼。段小邪憋着一臉壞笑湊在李不耳旁咬耳朵,李不邊聽邊似笑非笑舉起酒杯。慕九一叉腰,——真是可惡得這倆男人!又不是攻受同盟,老粘了吧嘰地趴一塊說什麼悄悄話呀?於是死命瞪過去一眼,揮手衝旁邊阿瀟說:“你過來幫忙!”阿瀟不敢有誤,立即卷着袖子跟她進了廚房。
全家裏也就這孩子聽話。做了一半慕九便故意抓着他的胳膊站在廚房門口大聲說:“阿瀟你昨夜打架辛苦了,我給你煎南瓜餅喫!不給他們喫!”段小邪一聽果然彈了出來:“憑什麼?我們也辛苦!”慕九叉腰獰笑:“辛苦就睡你的大頭覺去!還喫什麼喫?”“……”
“喫啥呢?老遠就聞着香了!”
屋裏頭幾個人正瞎胡鬧着,院子裏忽然傳來熟悉的一道聲音。慕九趕緊探頭:“喲,吳捕頭來了?”
——————————————
感謝筒子們上個月的投票。於是又一個月開始了,再求求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