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4 誰贏了
“你——”
慕九頓住。氣呼呼地指着他憋了半天氣,也是無可奈何。秦觀瀾倒是安然自若,沒半點要在別人家門前收斂些的自覺。
“慕九,回來了?”
院門內又走來好些人,衣香鬢影鶯聲燕語,看都不用看也知是家裏那幫女俠!當先走出來的果然是蕭雲舒和秋恨水,而後是紅袖跟芙蓉。幾個人站在門檻外,笑意盈盈看上去心情還不錯,但是望見慕九帶回來的這隻拖油瓶時,又都不由得訝異了一下。
“雲舒姐,秋姑娘,家裏還好吧!”慕九挾着那包衣服,順勢揚起明媚的臉,跟大家打了聲招呼。蕭雲舒含笑頜首,秋恨水也帶着絲笑意,掃了秦觀瀾一眼,站着慕九道:“巴巴地喊了我們出來,該不會是專門爲了迎接這一位吧?”慕九趕緊擺手:“不不不!我哪敢啊?”咳嗽了一下之後也望着秦觀瀾,說道:“勞駕你們出來,是因爲這位秦公子很想進咱們家裏喝喝茶聊聊天,我說家裏咱們家女眷多不方便吧。他還非說有人會留他!所以我把你們都叫出來瞧瞧,誰肯留下這個人的?”
她把包袱扔給伸手過來的劉四,抱起胳膊望着在場所有人。
秦觀瀾拿着扇子一指大家,問慕九:“所有人都在這裏?”
慕九望瞭望,指着紅袖:“麻煩把芙蓉她們也叫出來吧。”紅袖說:“她們倆在做飯呢。”“做飯也先出來一下,”她小跑到她面前,小聲說:“先把人打發走了要緊!”秦觀瀾在不遠處望着,忽然說:“宮姑娘,貴府難道全是女子麼?沒有一個男人?”
“男人?”
慕九豎起耳朵,——是了!還有李不跟段小邪。但是憑什麼他說叫誰就叫誰?美得他!“哎,我說,你到底有完沒完?我們家的女人不肯留你,你以爲男人出來就會留你?”不屑的冷哼從她鼻孔裏冒出來,很不客氣地說。
“那可未必!”秦觀瀾慢悠悠搖着摺扇,“姑娘不把他們叫出來,又怎麼知道結果如何?”
“你——”
“慕九。”
兩人正在一大幫人面前鬥嘴,李不溫和又略帶無奈的聲音頓時出現在門口。段小邪摸着鼻幹在後頭好奇地瞅來瞅去,口裏還嘟囔着:“發生什麼事?”而難得的是貴公子沈夢溪居然也悠哉遊哉出來了,同搖着把摺扇微笑望着這一切。
“李不!”慕九高興地小跑過去,跟個小孩似的抬起雙手在李不面前揮舞了幾下:“我回來了!”李不揚了揚脣,輕捏她的鼻子,“回來了怎麼還不進屋?”“這不就進了唄……”手指頭勾住他的手指,十分合契地站在一處。
這邊廂小兩口毫不狎狔的膩歪着,在場女俠們抿嘴笑而不語,不遠秦觀瀾卻是慕地瞪大了眼睛,像是生怕看不清似的,腳步又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幾步。直到看到了幾人正面,纔在片刻後將身子直起,手上一抖,扇子嗶地一聲打開。
“哎呀,大老遠的跑來,居然連口茶都討不着,真是傷心哪!”他把臉朝天,故意把話說得很大,那邊正在上演相見歡的一對便馬上望了過來。慕九眯起眼,“你想怎麼着?”他把兩手一攤,無奈地說:“我能怎麼着?既然這裏真的沒有一個人肯留我,我當然只能走了!”說完又把臉垂下,換了副笑臉面向李不等三人:“三位公子,你們說是不?”
慕九哼了一聲回望李不,卻見他不知怎地也張大了眼睛,目光裏露出了幾分驚疑來。“你怎麼了?”慕九抬起被他突然握緊了的手,“你認識他?”李不張了張嘴,還是沒吐出一個字來。
秦觀瀾微笑衝大夥抱拳:“各位大俠,宮姑娘,在下告辭!”
“站住!”
“且慢!”
才見到他要轉身,人羣裏便有兩道聲音幾乎同時響起。秦觀瀾施施然止步。在桃子樹下好整以暇望了回來。
慕九把眼瞪大的工夫,李不把抬起的手放到了嘴角掩住咳嗽,沈夢溪則是與段小邪對視了一眼,而後微笑上前,與秦觀瀾鞠了一躬:“在下沈夢溪,不知這位公子怎麼稱呼?”秦觀瀾含笑回禮:“在下秦觀瀾。”沈夢溪笑道:“看公子書僮手裏捧着的這隻玉葫蘆,相必秦公子平常也愛斟酌兩杯,沈夢溪平常素好交友,秦公子既然到了此處,自是有緣人。我這二位兄弟也皆爲好客之人,何不進去把酒一敘,順便一起交個朋友?”
“沈夢溪!”慕九瞪着眼睛在人羣裏揚起了拳頭。秦觀瀾望了她一眼,笑眯眯與沈夢溪抱拳:“沈公子所言甚是,想不到這小小的黃石鎮還有如公子這等俊秀之人,能與幾位相交,在下真是深感榮幸。”他說完轉向板起了臉來的慕九:“宮姑娘,真是抱歉了哦,根據咱們的賭約,我這就進去了!”
“你……你……李不!”慕九氣結,轉向旁邊:“那個,你覺得咱們家米缸裏的米還夠嗎?”口氣很是委婉,手底下卻使勁地掐起了他的手心。李不憋着氣,輕咳了兩聲說:“那個,沒米了嗎?劉四正好在,讓他去鎮上王老五店裏拉兩百斤來吧。”
“……”
……事情的結果竟然大出慕九的意料,本以爲家裏已經夠鬧,沒誰會同意留下這個人來,想想這可是連她這麼個愛湊熱鬧的人都不肯同意的事啊,居然真的有人肯留下他!而且不但如此。那敗家子沈夢溪還跟人家一見如故,飯桌上三杯黃湯下肚之後,就互拍着手掌稱兄道弟起來!
“我說夢溪(聽聽,現在連句沈兄都不叫了,直接改叫“夢溪”了!真是想吐。),你們家這酒不錯,但是好酒也得取個好名字,怎麼叫個‘三歲黃’?”
“哦,觀瀾你這就不知道了,這酒乃是我三歲時那年我父親吩咐家窖所釀下,本想窖藏着,等我長大後去武當派學藝歸來時做爲喜釀的,不料……唉,後來我們家慘遭一場禍事,也就將這酒改了名,做爲尋常家酒飲了。”
“哦……”秦觀瀾聽得連連點頭。“來,秦兄,喝酒!”段小邪笑嘻嘻遞過酒壺,替他斟了滿杯:“聽慕九說秦兄來這裏找朋友,不知找的是哪位?秦兄一來便到了咱們莊子,莫非是那位朋友就在咱們莊裏?”
秦觀瀾恍然失笑,望瞭望慕九說:“哪裏!不過是碰巧在開封聽聞府衙轄下有個黃石鎮,鎮上有個舊宅叫做金銀山莊的。幾位隱世高手開荒種菜十分有名,而緊接着又在街上無意認識了宮姑娘,所以冒昧地扯了個謊,慕名前來拜訪幾位了!——段兄請!”
慕九瞅着全桌子就他們杯來盞往,就連蕭雲舒等人也是含笑面對這一切,心裏真是不爽極了。於是悄悄放了碗筷,碰了碰李不:“我出去走走。”李不頓了頓,附耳跟段小邪說了兩句什麼,而後也跟着起了身。坐在沈夢溪旁邊的楊春兒一抬頭瞧見這一幕,嚼了兩口飯菜,把嘴巴一抹。拍拍段小邪肩膀說:“我喫好了,你們喝酒的慢慢喫,我先回房。”目光掃過對面冷冷望着她的韓冰冰,冷笑了一下,傲慢地站了起來。
走出廚院慕九便對着夜空長舒了一氣,快十月的天氣了,晚風已有些涼,但是因爲剛從熱鬧的氣氛中走出來,吹在臉上倒也涼得可愛。
“在開封這****,還好嗎?”
李不走到大槐樹底下,牽起她的手。就着廊下掛着的燈籠可以看見他瘦削但是十分堅毅俊朗的臉龐,慕九抬起手指劃他的眼圈,嘴角弧起來。“也好,也不好。”身子略一前傾,便已經順勢靠在他身上,扁着嘴,望着在風裏擺動的燈籠,口裏嘟囔着:“在別人的家裏,想的卻是你。不知道怎麼地,這一次離開,好像特別想你。”李不將她環住,像撫摸小貓一樣地低頭撫她的頭髮,脣角下盛着滿滿的甜意。“我也是。”他也是,在她房間裏坐了一整夜。
“可是你今天情緒不安得很,而且看起來很累,快說說,出什麼事了?”片刻後他摩娑着她的頭髮輕輕地問,“平時那麼好客的你,爲什麼突然變得那麼偏激起來?”
“因爲我怕。”
“怕什麼?”
“怕那天,那天使暗器傷害你的壞人又來。”她睜開眼睛,貼着他的胸窩說:“我知道無論對我下手也好,對阿瀟下手也好,他們最終的目的都是對向你。因爲你的武功最厲害,只有殺了你,他們纔有機會奪走紫珠丹,所以我好怕他們會找盡一切辦法混進這裏。”
李不半勾的頭良久沒動,燈光映得他的眼光煜煜發亮。
“別怕。因爲我要保護你,所以沒有人可以打倒我的。”幸福的笑終究是掩飾不住,似乎唯有親吻她的臉頰纔可以壓制些許。
慕九等那個輕吻停止,才嘆息着從荷包上取上那根銀針,“我不是榿人憂天,你看,昨天傍晚,我再一次見到身邊有人被這樣的針所射死。這個跟那天射向你們的暗器難道不是一樣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