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4 對手
“公子!”
黑鷹等人見狀,不由得一聲低呼,然後公子哪裏停得手來?一招既出已是直指向李不要害,眼看他命在旦夕連多呼口氣也不能夠,卻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他們的“老五”卻突然間像抹遊絲一樣從公子手下滑了出去,那動作那般從容閒適,竟好像早就料到他會有這麼一招似的!
“你果然有兩下子!”
那公子冷聲說道,但聲音冷冽中依然透着股傲慢與不在乎。說着不等他開口,雙手再次運勁向他胸口襲來。光線幽暗的廳堂裏,他那雙手看上去就像突然間沒有了影子一樣,只聽得見呼呼的風聲。李不不避反上,迅速迎掌對上了他的招勢,功作間不見絲毫遲鈍。
“飛天掌!”
公子陡然退後兩步,話語裏驚詫之色頓顯,“你也會漠北神君的功夫!”
“略知一二。”李不點頭,稍稍將聲音沉了沉,以使那幾分清朗匿去。公子望着他略頓片刻,朝天冷笑起來:“好!好!今天我就用這同門功夫跟你比試比試,讓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隨着最後落下的話音,他飛身而起撲向李不,看上去就要與他同歸於盡似的,雙掌連連發功拍向他上身。
各人都道站在門口背對牆壁的李不必定退無可退,須喫上這幾掌不可,而那幾掌也的確是快如閃電纔不過眨眼功夫就已到了跟前,孰料他卻一動未動輕輕鬆鬆往上一躍反落到了公子身後,並同時出招攻向了公子後心!而公子拍向他前胸的雙掌卻有一掌施以全力攻向了他的腰腹……原來這一招竟是虛招,李不瞧出破綻,當機立斷已反守爲攻,瞬時間只見兩道淡淡的身影在屋廊下移動,而絲毫不見招式如何。
血衣樓中門人、包括黑鷹此時都已是驚得目瞪口呆,但即使再愚笨,他們也猜出來這“老五”必定已不再是他們的老五。黑鷹沉吟半刻,揮手與跟隨在旁的青衣人們道:“此人是奸細,快去守住洞口,一個也不要放過!”
頓時便有兩名青衣人迅速步出遊廊,往先前入口處趕去。旁邊還有名弟子也躍躍欲試,黑鷹喚住他說:“老八,你去通知其它弟兄,速速分組往各個方向搜尋,要是發現有可疑人等,立即斬殺!”
“老八”頓了一下,頜首離去。
這邊廂公子與李不卻是打得激烈,下人丫環們全都遠遠地站着圍觀,偶有膽小的、沒見過世面的下人,望見眼前這仙宮似的亭臺樓閣砰砰聲地化爲斷壁殘垣,塵土飛揚中只見一青一白兩道身影在空中帶起颶風似的一股氣流來,將整個地宮上空都塗炭得如同沙場,已經是禁不住手腳發涼,哆嗦着退到了廊柱之後。
而那丫環們卻仿似早已見慣過此等陣仗,雖是離得老遠,但神情裏卻是透着驚訝與好奇,而非應有的恐懼。
二人交戰了約一盞茶之久,當中不知已過了多少招數,半空中忽然傳來公子得意的長嘯聲:“我道能追入我七殺閣者會是何等厲害角色,原來也不過如此!”說罷又是朗笑三聲,笑聲裏狠意頓起,淡淡的白影在半空打了個飛旋,一股足能將七八丈開外的餘衆都能掃倒的巨大掌風便如排山倒海之勢推向了李不!
四周圍聞訊趕過來的門人見狀便知自己公子已然有了勝算,於是拔出大刀利劍,只等着李不一落地就要將他亂刀砍死。然而就在此時,突然間院子東南角那方突然間邊喊邊跑來一個張皇失措的青衣人:“失火啦!主院失火了!主院着火了!……”
這聲喊當真是猶如晴天霹靂。就連即將要得勝的公子也不由得緩了緩攻勢,偏頭往東南角一望,果然見那頭濃煙滾滾,火光沖天!
“還愣着幹什麼?快救火!”
這主院看起來是處極爲重要的所在,當下連黑鷹也跳起了腳,拔腿就往着火處衝去。而這邊廂公子雖只是頓了一頓,掌上力道仍然推向李不身前,但就是這一頓的功夫,李不已然搶得了先機,不退反進,趨身上前目的衝向了他的面具!
公子不料他竟然能躲得過這招殺着,微愕之下迅速往後退避,然而這時候已然近了他身的李不顯然纔開始發揮功力,一掌攻擊於他,一掌卻是毫不鬆懈地對向他的臉孔,像是不探得他的真面目卻不甘心!而公子也不示弱,這時知他心意之後更是奮力閃避,伸手一個錯着,左掌已經探向他脖頸。
“公子!主院書房已經着火!……”
底下突來一名青衣人,焦急地衝着屋頂上公子大喊。公子難免低頭望瞭望,李不卻趁這機會將手伸出!眼看着就要得手,那公子卻忽然連頭也沒回過來,就這麼平平地往後一退,那身影就如抹白煙似的往後方掠去!
李不片刻未頓,運足了十分力氣,悄無聲息跟在他後頭。
轉眼間的功夫已繞過十來道彎曲的暗道,到得一處幽暗的通道裏頭,眼見那白影忽地往迴轉了轉身,然後陡一點地,拔地而起衝向了高空……
李不隨着那道身影跟隨而上,落地時環顧四周,陰森詭譎一片,卻正是來時那片墓地。甫一站穩,林子深處便傳來一道幽靈般的聲音:“想探我的真面目?你未免還嫩了些!哼!”
這聲音真好似自地獄來的一般,越到後頭便越發的飄乎,等到李不回過神時,墓地裏除了他自己的呼吸聲,好像竟是再也沒有了動靜。
身後洞口又一陣衣袂翻飛,一個身形魁梧的青衣人站在他後面不遠處。
“可惜,竟是讓他跑了!”他嘆息說。李不沒答話,卻是先走到洞口處,將墓碑往回一轉,而後才與青衣人使了個眼色,飛身縱出了密林。
兩人路上並未有半句對話,到了開闊處李不方纔停步,側耳聆聽了半刻方纔回頭過來。青衣人心知已無旁人,便將面具摘下,那環眼濃須的竟赫然青衣堂堂主樓義!
“方纔李大俠明明有機會重傷於他,爲何不盡全力,而就這麼放他走了?”他這話用詞雖然禮貌,但語氣卻是有着幾分不滿。李不點頭道:“我未盡全力是以防他認出我的身份。此時傷他必定會打草驚蛇,方纔你也聽到了,在他之上還有個‘他’,這個‘他’是誰?‘雲公子’的身份我心裏已有數,但有些事不能光憑猜測,而是要憑證據。此事我回莊後會與你們樓主商議,你不必心急。”
“可是,他這一走又該到何處去尋他蹤跡?這七殺閣八成從今兒起是人去樓空,下回也必不會再做用處的了!”樓義還是很不甘心。
“你放心!”李不將臉上面具摘下,拿在手裏看了看,而後順手往路邊草地裏一甩:“他跑不了的!”
“哎喲!”
面具落下時,草地裏立即彈出個聲音來!“什麼人!”樓義大驚,立時要揮掌過去。李不趕緊按住他的手,“別慌,自己人。”話音才落,一道人影就立即從草地裏竄出來,捂着腦袋跑到李不跟前:“你明知我在那裏,下手還這麼重,小心我告你個‘欺官’之罪!”
吳忠義挽着個大包袱站在那裏,滿臉憤懣。
李不捏了捏鼻子,挑眉指着樓義道:“這位是……是我一個朋友,姓樓;這位是青州縣衙的吳捕頭。”爲免衝突,他特意隱去了樓義的身份,而樓義聽說他是官府中人之後,那神色也立即沉了下來。抱了個拳之後便與李不說:“李大俠回府之後還請代屬下向我尊主問好,順帶說樓義定當竭力守護好我教中總務!”
李不點頭,“今日多虧樓兄相助,他日有機會來山莊時再敘。”
“李大俠客氣了!別說我義不容辭,便是今日之事,也是我教中之事,怎麼敢說‘相助’二字?大俠再莫謙讓,樓某就此告辭!”
說罷,這漢子便當真再不停留,迎着去路飛身而去。
吳忠義望着那去路半天才收回目光,李不問道:“事情都辦妥當了麼?”他點頭道:“瑰陽大街已然設下埋伏,無論到那裏的人是誰,只要他身着白衣,便定然中招不可。”說完他頓了頓,抽了抽鼻子湊到李不身前,“你身上什麼味道?怎麼這麼臭?”
“唔?”李不回過神來,下意識抬起袖子聞了聞,果然隱隱約約有陣腥臭撲鼻。
“好像腐屍的味道……”吳忠義皺緊眉頭,捕頭的派頭頓時出來。“離遠了還不曾發現,這一近了身可真是有股怪味兒!”
“腐屍?”
李不陡然抬頭,怔怔望着他。夜色下吳忠義掩了掩鼻子,挽着包袱往走快走了幾步:“也不知道沾了什麼東西,還是快回客棧洗洗去吧!……”
李不卻仍是沒動,雙眉緊皺望着前方,像是思索着什麼,又像是猜測着什麼。黎明的曙光籠罩着在他身上,映出淡淡的一抹青色,就好像霧中人一般似明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