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驚叫,有人呼喊,有人跑過來拉人,有人跑出去救人,有人聞聲趕來,又有人見了這場面,轉頭就跑,場面一時間就混亂的可以,門口那地兒那更是亂糟糟的,大家都堵在那裏,嗟嘆連連,卻只是沒有意義的嘆息,個個都是六神無主的樣子,反而讓這門口堵得就連進去一個人都困難。
月嫂被叫了過來,又好不容易擠了進去,一看何雅那血紅色的下半身,話還沒說,臉就先白了一半。
“怎麼樣?!”
何母一把抓住了這個有過在醫院當過護理的月嫂的手,就像是把她當成了活佛。
月嫂這心,已經是徹底沉到了谷底,但是,她不敢把話說死,只能連連說:“快,快把人送到醫院去……”
說着,急忙過來幫忙。
何母以爲這是有希望了,哭着笑着,也來幫一把手。衆人也蜂擁而上,卻不想,搞地越弄越亂。
月嫂頭皮一陣發麻,急喊。“來個身強力壯的,抱她,一個人,一個人就夠了,大家散開,快散開,給何雅呼吸的空間!”
何母萬事以女爲重,聽了這話,立刻嘶吼着,把這話給重複了一遍,同時厲聲喊人。可這會兒,上哪能馬上就找到一個身強力壯的。現在這局面,何母就算是懂得不多,也知道這是在和時間賽跑,就是能搶贏幾秒,那或許就都是一個大轉機。
何雅此時已經痛地說不出話來了,蒼白色的面龐,汗如下雨,全身更是虛弱地就連撐起自己的力量都沒有。聽得喊人,她只能無力地,用最後那點燃着希望火苗的眸子,一別斜着轉動,往一邊站着、看上去人高馬大的容起鏗身上看去。
何母感覺到了目光,立刻心頭一亮,想也不想,就命令。
“容起鏗,你來抱丫頭,快!”
容起鏗卻是一下子僵在那裏,沒有動彈。他盯着何雅身下的那灘血,眼神有些空。這個時候,他腦子裏有兩個念頭,在進行着瘋狂的角力賽——去抱她,還是不去!
抱她,就是要救回那肚子裏的孩子,可是這人盡可夫的女人,這肚子裏的孩子,他幹嘛要救?!他容起鏗的孩子,怎麼能有這樣一個媽?!這麼不光彩的女子,不配生下他的孩子!可是不救,就這麼眼睜睜地看着,孩子估計就會保不住,到時候,何家估計就不會幫他了。他現在還沒到到退位的時候呢,還得在籌謀一段時間呢,太早讓何家這邊生了事端,會對他非常的不利!可是,他實在忍受不了地上的這個賤女人,就讓孩子這麼被流掉,是一個好機會,絕頂的好機會,而且,理虧的也只能是他們何家,誰讓他們都騙他,都騙他!而且,何家一部分款子已經給了容家,一力承擔了損失,剩下的還有一部分,他再想想辦法,興許就能補救,這樣,何家萬一撕破了臉,估計也不能太拿他怎麼樣……
就在他思想鬥爭最激烈的時候,整個房間都安靜了,靜的只能聽到呼吸聲。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容起鏗,就看到他這個身強力壯的男人,就這麼默然地站在那裏,一動不動,透露着不願意施加援手的冷漠。
他這是想看着孩子流掉嗎?!
這可是他的兒子的,還是兩個!
他捨得嗎?!
還是,他根本就是故意的?!
這個想法,讓很多人心寒,然後神色間,透露出了古怪。
何母也是心頭一凜,抿緊了脣,憤然地再喊了一聲。“容起鏗!”
眼神猶如針一般地扎向了他。
她到底是官太太,若是正經發作,也是一身的氣派。那不帶半絲溫暖的臉,嚴肅起來的樣子,直逼杜採憶,震地容起鏗心頭重重一跳,大腦“嗡——”了一下,那混亂的腦海,似乎一下子清出了一條道出來。
無論怎麼樣,他該表現的,總得表現,免得落人口實。而且,瞧何雅這個樣子,估計那肚子裏的兩團肉就是保不住了,那他幹嘛不做這個好人?!
忍!
心裏低念着這個字,他即刻上前,咬牙蹦出了兩字:“我來!”
把何母略往一般推了一下,他一下將何雅給抱了起來,同時揚聲高叫。
“備車!”
一些人鬆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那麼一點笑;一些人則是挑了挑眉,心裏頭開始冷笑。
不管怎麼樣,大家讓開了一條道,讓容起鏗抱着何雅通過,何母大力拽着月嫂的手,低喝了一聲:“你跟着我走”,就急急忙忙跟在了後頭。鮮血,滴滴答答地,順着何家的木質地板,流了一路,十足地觸目驚心。
車子朝醫院呼嘯而去的時候,何母在心裏連連叨唸着“阿彌陀佛”,只盼望着過路菩薩看見了,能幫幫她的女兒。但是,大千世界,人影幢幢,若真是存在菩薩,怕是會顧及到這一邊,也是很小很小的幾率,但是那一邊,有人刻意而爲,卻絕對可以讓何雅慘不忍睹!
“哦?!”拿着手機,接到底下人彙報的關於何雅動態的穆新楓眼裏浮現了邪氣,嘴角一下子翹到了老高。他們家裏人花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一直監視着何家,總算是讓她等到了報仇的那一天。
何雅,你等着接招吧!
當初,你派人撞我,想殺死我。
那今天,我也讓你好好嚐嚐我受的這些滋味。讓一個人死,還太便宜了。讓她生不如死,這纔是報仇的最高境界。
掛了電話,她迅速打出了另外一個電話。
“大伯,讓醫生馬上就位,何雅已經在前往醫院的途中了!”
惡意地,穆新楓的嘴角,一下子大大地咧開,露出了白色的牙,紅色的牙齦,森寒地,彷彿要撕碎什麼!
到最後,何雅的孩子到底沒有保住,其實,流了那麼多的血,在送醫的途中,孩子基本上就沒有戲了。最後被推入手術室,是不得不進行的行爲,畢竟她肚子裏懷着兩個,就算是孩子流掉了,可這種不徹底的意外流產,也得進行必要的刮宮處理。
等何雅從手術室裏推出來,何母從醫生那裏明確得知兩個孩子都已經沒了的消息之後,沒熬住,一下子就暈厥了。護士死命地掐她的人中,才把她給弄醒。
事情到了這一步,無力迴天,何母喊了一句:“我苦命的丫頭啊——”
就哭着,撲倒在了何雅的身上。難爲她一個官太太,一個貴婦,這個時候因爲這一片愛女心,哭地是稀里嘩啦,沒有半分的形象。一邊的醫生和護士就勸着她,先把病人送去病房安置,也不能老是在手術室外面待著。何母哭得傷心,沒了半分的知覺,還是何雅的二伯孃,這個時候做主,讓人和她一起推手術車。車子一動,何母就像是一下子驚醒了。睜着浮現血絲的眼,眼珠子這麼一轉,兇光畢現,嚇得這幾個推車一下子收了力氣,不敢再推。可何母的目光,卻在掃到了一個人之後,立刻就定住不動了,然後繃着臉,像只母老虎地衝容起鏗撲了過去。
“都怪你,都怪你,我打死你這個混小子,打死你,打死你——”
容起鏗皺起了眉頭,忍耐地捱了那麼兩下,可這何母根本就不見好就收,反而打起來沒完,嘴裏的嘶吼簡直是驚天動地,手上的力道,更是像棒槌擊落一般,也不知道她是從哪裏生來的力氣。一下子間,很多人都看了過來,包括一些非何家人。容起鏗被這麼多雙眼睛盯着,覺得裏子面子都給丟盡了。心就煩了!
眼前這個女人算個什麼啊,又不是他正經的嶽母!就算是他正經的嶽母,也沒這樣打過他,也不敢如此張狂!
“夠了!”不耐地,他伸手,一把推開了何母。
何母被推地趔趄了一下,等站穩了,卻還是再一次地朝容起鏗撲了過來,嘴裏怒罵不休,眼淚鼻涕口水,那全是往容起鏗身上潑、濺、灑。容起鏗的太陽穴,一下子就突突地起來了。
這簡直就是個瘋女人!
再一次,他伸手,狠狠推了何母一把。這一次,他的力道有些重,一下子把何母給推得一個後仰,就倒在了地上。何母“哎呦”一聲,倒在地上,就一下子沒坐起來。
何家這二伯孃就不依了,她本來就對容起鏗很有意見,老大的意見,所以出聲訓斥。
“容起鏗,你這是在做什麼,有你這樣的嗎?!”
“就是,就是,怎麼能推人呢,那可是你的長輩。”何雅的堂嫂跟着應聲。
一邊站着的幾個女人,就齊齊把指責且不滿的目光,射向了容起鏗。容起鏗就覺得真他媽的煩。夏日本來就讓人心浮氣躁,容易上火,尤其他今晚受夠了氣,是帶着一聲的氣過來的。適才因爲抱着何雅,他的身上也是蹭了一身的血,如今這些血溼褡褡地透過薄薄的襯衫,沾到他的肌膚,讓他覺得粘膩膩的,分外的不舒服。而且,任憑誰頂着這一身的血,尤其是從女人下面流下來的血,都會不爽。他送何雅來醫院,後來又一直忍着,這已經夠了,可這些女人還唧唧歪歪,真當他容起鏗是喫素的啊!
“都給我閉嘴!”
一聲怒吼,他警告性地掃視了周圍那幾個女人,最後將目光落在了依舊坐在地上的何母一樣,嘴角溢出一聲冷哼,他抬步,揚長而去。
“你要去哪裏?!”何母急問。
容起鏗卻是一個字也不回。
“站住,你給我站住!”
“不許走,今天你不給我說個清楚,你就不許走!”
容起鏗猛然轉身,很是嚴厲地看着何母,整個人看起來就想一頭急欲噬肉的惡狼。
“讓我說,說什麼,到了這一步,全部都是何雅造成的,我還沒正經找她算賬呢!”
何母心頭一窒,正待開口辯駁,可容起鏗的樣子,越發顯得兇惡。
“你們到底做了什麼,自己心裏明白!”
何母這將要開口的話,一下子就吞了回去。
“哼!”
容起鏗凶神惡煞地離開!
何母一下子就被唬地一愣一愣的,等回過神來的時候,容起鏗已經消失沒影了,她就是想叫人,也無處可找,只得艱難地從地上爬了起來,忍着腰胯間的疼痛,掉着眼淚,沉默地推着何雅返回病房。
她雖然一時間被容起鏗震住了,可是回了病房之後,一番細想,卻明白,這全部都是容起鏗的不是。要不是因爲他,兩個好好的孩子怎麼能說沒就沒;孩子是何家最大的倚仗,也是何家未來的希望,一下子間孩子沒了,何家的希望也跟着消失了,未來,他們何家還憑什麼去控制容起鏗?!容起鏗今日這般作爲,已經說明了他的無情和心狠,再加上,何雅又惹出了這些事,讓容起鏗再和何雅走在一起,這已經顯得不太現實。
何母並非愚笨,這關鍵的幾點她想到了,心裏就又惱又恨。偏偏這個時候李亦萍又表示要和幾個小輩先回家去,她一下子就甩下了臉子。
“丫頭現在這個樣子,你這個親大嫂,不留下來好好照顧她,提的什麼回家?!”
李亦萍低着頭,低低地回着。
“媽,丫頭現在昏迷不醒,我留下來,用處也不大!”
“用處不大你就可以不用留下,就可以走?!”
何母的一陣搶白,帶着嚴厲的苛責,鬧的李亦萍非常沒臉。這屋子裏的其它幾個人,都拿眼睛刺她,透着幸災樂禍,透着冷漠。
李亦萍抿了一下脣,心裏頭極爲的冰冷,面上卻依舊低眉順眼着,低低解釋。
“媽,您先聽我說完。我自然是願意留下來照顧丫頭的,可是,我很擔心冰冰。”
“她好好的,哪裏用得着你擔心!”
“她還小,今天又發生了這樣的事情,我怕嚇着她!”
“她又不是兩三歲的孩子,哪裏會這麼容易就被嚇着?!”
李亦萍抬起了頭,低低地嘆息了一聲。“媽,那地上那麼多的血,又流了一路,就是一個大人看了都得心裏打怵,更別提冰冰還這麼小。她長這麼大,還從來沒見過這麼多的血呢!”
何母就怔了一下,腦子裏回憶當初這個場面,的確是有些嚇人。嘴裏忍不住就苛責。“小孩子家家的,你不會看着她一點,讓她跑出來瞎看什麼?!”
李亦萍苦笑。“媽,您不是不知道,冰冰和丫頭是最親的,丫頭有事了,冰冰肯定跑的比誰都快,而且,我也沒想到,竟然會發生這樣的事,這……”
她再次嘆了一口氣。
她所說的“冰冰和丫頭是最親的”的話,倒是說到了何母的心坎裏去了,看着李亦萍倒是順眼了一些。想起了自己的親孫女冰冰,何母心裏也是柔軟了不少。早先因爲和容凌的關係鬧僵,何家又受了一些打擊,所以,她對冰冰,就不像之前那麼疼愛了。而等丫頭肚子裏確認有了孩子,她的心思就往丫頭肚子裏轉了,殷切期盼着丫頭肚子裏的兩個大外孫出來。受老太太“重男輕女”的思想影響,她本質上,也更喜歡男孩一些,所以對冰冰,就有些疏遠了。而且,再加上那個如丫頭……
想到這,何母眼裏的冷意,就淡了一些,臉上的不悅,也轉爲了妥協的淡然。
丫頭肚子裏的兩個,現在沒了;如丫頭,因爲兒子被抓了進去,也是鬧的厲害,所以現在能穩妥地保住的,就剩下了冰冰,對這個目前來說,唯一的孫女,她該重視的,還是得重視!
因爲冰冰,她放過了李亦萍一碼,儘管,她對她的意見是越來越大。
“那你就先回去吧,小孩子的事,馬虎不大。不過,明早你早點過來,畢竟,你是丫頭的親大嫂,別的人可以不過來,但是你必須要過來。”
“嗯。”李亦萍點了點頭,乖巧地回道。“那媽,我先走了。”
“去吧去吧!”
何母擺了擺手,口氣帶着稍顯冷淡的不耐,就像是在打發一個不相乾的乞丐似的!
李亦萍神色淡淡地退了出來,跟在二伯孃等人的後面,走了。何家一個一向與她交好的小堂嫂特意落後了幾步,和她走在了一起,然後抓起了她的手,輕輕地拍了拍,低語。
“不要多想,今天事多,所以,難免心裏就不痛快了!”
李亦萍知道她說的是誰。
“沒事,媽這樣,我很理解。”
“你能這樣想,就好了。”
小堂嫂笑了一下,以近乎耳語的音量,說了一句。“不管怎麼樣,先忍忍吧!”
這話倒是透着幾分真心,李亦萍勉強一笑,點了點頭,然後沉默着,低着頭,繼續走着。等和這些人分批坐上了車之後,她藉故累了,就閉上眼休息了。她坐在副駕駛座上,耳聽着後車座上兩個妯娌在那裏你一言我一嘴地議論着今天發生的事情,她在心裏冷冷地笑。
今天發生的事情,只能說是報應!
她沒來得及執行到底,倒是讓容起鏗強行一步了!
所有人都讓她忍,她也忍着,不是爲了自己,而是爲了丈夫,爲了寶貝女兒,爲了自己的小家。但是,每個人都有一條底線,當底線被觸犯,當忍無可忍,那她也就無須再忍!
何家因爲容凌的事,翻臉不認舊情,反而對她和冰冰這對母女頗多責怪,她忍了!
可是,何老太太率先開口叫自己的寶貝女兒爲“掃把星”,其他人時不時地跟着來一聲,這讓她這個當母親的,聽了心裏是多麼地難受?!
何家出了事,分明是她的公公何寬等人的言行不端,徇私舞弊,貪污行賄,可何老太太就能把這重罪往她母女身上拐,暗指母女兩個都是災星,惹禍上門。家裏的人都是看何老太太的眼色行事,以她爲風向標,這風向標一變,她們也就跟着落井下石,指桑罵槐,把心裏憋的那些氣,都往她們這對母女身上撒,儼然當她們是垃圾桶。這簡直是太過分。她一個大人倒是無所謂,有些噁心的話,聽聽也就罷了;可是冰冰還是一個小孩子,那些重話哪裏是一個小孩子受的起的,多少次,冰冰抹着眼淚,跑來找她哭?!
這還不算,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公公何寬經手的一份保密材料,被無名氏曝光曬在了網上,引起了國家安全部門的注意,更加重了公公的罪名。從網上曬的照片來看,那些保密資料依託的暗褐色背景,應該就是公公的那張辦公大桌。
家裏這是遭了賊了!
也不知道何老太太怎麼想的,又把這事繞到了她的身上,明裏暗裏地,就在那裏說她,更直接當着那麼多晚輩的面,讓她以後不許到西樓來。西樓也就是何寬辦公室的所在區域。她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拿看賊的目光看着她。她當時氣的只掉眼淚,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口。
“奶奶,您這是什麼意思?!”
可老太太讓人深惡痛絕地回她。“你自己心裏明白。”更是把她往地獄推。
大家的目光,就像是箭一樣地朝她刺來。
“我沒有,我沒做過那樣的事情,我也根本就不會做這樣的事情。奶奶,我是何家人,我都嫁給戰宿這麼多年了,冰冰都這麼大了,我不會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奶奶,您相信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