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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 另一面就是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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靠山還是靠山,回程的時候,隱竺還是有卸下所有輜重的輕鬆。所有的煩惱,好像都丟到了山那邊,與她再沒半毛錢的關係。

也許真的是考慮得太多,對着爸媽,突然不知道怎樣說纔好,也不知道該期望他們有些什麼反應,期望他們別太生氣,又擔心他們太過傷心。看着他們爲了她裏裏外外張羅忙活着,更是讓她恨不得把好不容易組織起來的話爛到肚子裏,當沒事發生。

“這孩子,都累成什麼樣了啊,快過來喫飯。要知道你今晚就回來,我和你爸就不先喫,等你回來一起喫了。”退休在家,他們每日就是兩餐,下午三四點也就喫完飯了。

“你們陪我再喫一口吧。”一桌子菜,她一個人喫真是有點太奢侈了。

在媽媽的勸說加鼓勵下,隱竺硬是添了一次飯,彷彿多喫這一點,就能馬上在體重上見效果。打高中起,她就沒喫得這麼撐過了。但胃雖然算不上舒服,看他們老兩口心滿意足的樣子,心裏卻舒服極了。

收拾好桌子,他們三個坐在廳裏,打開電視。雷打不動的新聞聯播,今天已經錯過了,爸爸就坐在一邊,不斷換臺找新聞看。媽媽手上削着蘋果,問她:“你直接回家了,和那邊說了麼?”孩子再知道輕重,再懂事,也還是孩子,能不操心麼。

“爸,媽,”就着這個話頭,隱竺決定把話說出來,“我們離婚了。”

“什麼?”他們好像都沒聽清。

“你把電視小點聲!孩子說什麼都聽不清了。”

爸爸手忙腳亂的,竟然反而把音量調大了。媽媽站起身,乾脆過去把電視關了。“你說什麼?”

隱竺心知,他們分明都是聽清了,只是不願相信所聽到的。

“我,我離婚了。”話已經說出口了,只能繼續說下去。

“什麼時候的事情?”爸爸要說什麼,被媽媽按住,盯住她問。

“元旦前。”

“怪不得,你過年時怎麼看着都像是有事,他卻連個電話也沒打過。”媽媽只說了這些,就進屋關上門。

爸爸擔憂的看着,又擔心的看看她,“你媽總是失眠,經常好不容易睡着,半夜又會做噩夢驚醒,然後就再也睡不着了。她還挺樂觀,說是睡不着正好起來幹活,可家裏有什麼活用得着起早貪黑的幹。現在,恐怕是更難有個好覺了。”爸爸的話裏,有着不容忽視的責備。

責備雖然並不重,卻已經讓隱竺抬不起頭來。爸爸什麼時候對她說過重話?即使是不顧他們的反對結婚了,他也是暗中支持她的。可見,這次他是真的被氣着了。

“事情已經這樣了,我們管不了,也不想管了。你自己的日子,自己好好過。”分明是心灰意冷的疲憊。

隱竺強忍淚水,“爸……”叫了人卻怎麼也說不出話來了。

這時,媽媽出來叫她,“進來說。”

雖然是讓她進屋說話,可卻是媽媽一直在說。“你爸說的是一時的氣話,你婚都離了,也就是這一個家了,我們怎麼會不管你。”媽媽拉着她的手,哭得比她都厲害。

“怎麼就突然離婚了呢,遇到了什麼事,能讓你下這麼大的決心啊!”說到底,還是心疼她。

“媽,對不起,對不起……”隱竺此時已經是哭花了臉。

“跟媽媽說什麼對不起。你對不起的是你自己受的那些苦,熬的那麼些日子。”孩子當然不會隨隨便便就離婚,她思來想去,考慮的是由她去還是再勸勸。

“媽不知道,你們倆遇到什麼事,出了什麼問題。可能因爲一兩件小事,就覺得過不下去了,遇到大事,反而會堅持。兩口子過日子,總有一點一滴的小事,會把傷疤填平,忍過一時之氣,也就真的會過去。”

“你爸爸看起來是好丈夫,好爸爸吧,一輩子都頂着模範的名頭過來的,一樣有牽扯不清的籮爛事。”

“媽!”隱竺驚訝極了,在她看來,最不可能出狀況的就是爸爸這種了。

“你上大學那幾年的事情。那時候你爸的年齡在那兒擺着,不可能往上走了。權力卻還有一些,自然有人會貼上去。他可能也覺得生活一成不變,過於單調?”媽媽的陳述很輕鬆,彷彿不是說着身邊的這個人,是在聊別人家的事情。

“我那時更年期,正是身體不舒服,脾氣焦躁的時候,你爸是能躲就躲,常常是我一個人在家。”

隱竺拿過來紙巾盒,抽紙給媽媽,兩個人對着流淚,對着擦。她知道,這些話媽媽一定沒和任何人提過。

“那時候,要不是爲了你,我真想離了算了。那女的張狂得很,會趁你爸爸不在家的時候,時不時的打電話過來。從那時候開始,我就很難睡好。”

“後來呢?”這也沒幾年的事情,隱竺很責怪自己,竟然一點也沒察覺爸媽有什麼不對。

“有什麼後來。我不肯離婚,他退下來了,誰還會不離不棄的死纏着一個老頭?”

“媽,那你心裏……”落下失眠的毛病,心裏怎麼會好受。

“沒你想的那麼嚴重。剛知道的時候,覺得被背叛了,覺得天都被掀了個個兒似的。可過去了,真的就過去了。你爸好像忘了,我也好像忘了。有時候去超市回來,兩個人扶持着過馬路,我心裏偶爾還挺美的,這老伴兒,不是挺好的。”

“那你不還是睡不着?”

“這個慢慢調理吧。我在家待着,也沒什麼事兒不是,睡得着就睡,睡不着就乾點兒別的,等困了再睡。”

媽媽好像真的不那麼在意,用紙擦乾臉,又說:“不管這個人有什麼問題,有這麼個人,還是好的。”

“媽,我明白。但這個人,不一定非得是吳夜來。”隱竺一點兒也想象不出來她和吳夜來老來伴兒的樣子,她的等,是要在等的時候也覺得幸福,並不是真是要等到老了,去守着這個人。

媽媽顯然誤會了,“原來是這樣。”自己的孩子,總還是偏着的,“這次要慎重。”

什麼這次那次的,婚姻,能那麼義無反顧的撲進去,恐怕也只能有那麼一次吧。再換個人,再換個時間,就不僅僅是慎重的問題了。要不要結婚,有沒有必要結婚,這纔是她會想的吧。

這個假期,誰打電話來她都沒出去,一直陪着爸爸媽媽。以往,總以爲他們都是不倒的靠山。好像是到了現在才突然明白,父母也是需要她陪,需要她照顧的。

但靠山還是靠山,回程的時候,隱竺還是有卸下所有輜重的輕鬆。所有的煩惱,好像都丟到了山那邊,與她再沒半毛錢的關係。

蕭離覺得,馮隱竺回來後,整個人都輕快了許多,也勤快了許多,連帶着辦公室的面貌都爲之一新。有時候連他這個當上司的都覺得,自己是在她的鞭策下工作,“這個不着急,不用那麼趕吧。”他都得用商量的口氣。

隱竺反過來教訓他,“有時間就做,省得週末還要加班。”她想把週末的時間空出來,要麼回家陪陪父母,要麼學點東西,充實下自己。她的人生總不能真的兩點一線的,全奉獻給公司吧。

“馮姐,你週末有約會啊!”不用蕭離問出口,自然有比他好事兒的包打聽。張玥是有私心的,她想把自己的一個表哥介紹給馮隱竺,可她明明沒有男朋友,卻總推說沒時間,不肯見。

隱竺能不知道她怎麼想麼,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麼就對了張玥了眼緣了。她張羅好幾次要給她介紹了,明明一個小姑娘,比她小兩歲呢,偏要給她做媒。她推了幾次,沒辦法,只好說了,剛剛離婚,沒這個心思。本以爲這樣,她總會斷了要給她介紹的念頭。總不能明說,自己壓根兒沒想在J市找,還是要回家的。可張玥又說,只要見一面,成不成那又另說了,好像要完成什麼任務一樣。

“我想回去陪我媽看牙。”

“看牙啊,你讓你媽媽過來看吧,我哥就是醫生。”

張玥說完,蕭離和馮隱竺無語對望。她自己也覺得唐突了,伸了伸舌頭,“我是太着急了啊,我着急,不也是爲你們着急麼。這麼合適的兩個人,偏偏見不到。”看看周圍出去喫午飯的人還沒回來,她又說:“馮姐,我哥人真的很好,你就見一次,見了覺得不合適我再沒二話。”

蕭離自覺的回辦公室了,這種話題,他得迴避。雖然搬動自己的腳好像比搬個人走都要辛苦,剋制自己打斷這個話題的衝動,又好像更難一些。

隱竺這邊也應付得無比艱難。把什麼底都泄給張玥了,她還不死心,也真是讓人沒有辦法。後來,她到底是答應這周找個晚上見一次,她若不答應見一次,張玥總不肯死心。就像張玥說的,大不了當是找個醫生諮詢一下鑲牙的事情。

真正見了面,才知道,自己被誤導了,鬧了個大笑話。

張玥帶她到茶樓,簡單介紹了一下,就撤退了。張玥的表哥賈雷看上去就很像個醫生,怎麼說呢,就是看起來特別權威,特別堅定,反正是很附合隱竺對醫生的印象。

賈雷只客氣的詢問她要喝什麼茶,一一點好之後,就沒什麼話了,並不熱絡。隱竺見他這樣,也就放棄了一上來就坦白自己離過婚的念頭。

來之前,她擔心那位聽上去條件就很好的表哥,是被張玥匡來的,沒把自己的事情都同他講清楚。但是現在看看,好像不用多此一舉了,對方看起來也沒有多高的興致。如果真的都像張玥同她講的,那麼這個賈雷的條件真可以說得上是優秀。名牌大學畢業,品貌端正,家庭條件也不錯,有房有車,簡直是無可挑剔。要真是說了,反而像是生怕被人家看上似的,自戀得有點過了。

沒什麼話可聊,隱竺只好真的把媽媽的牙拿出來當話題,畢竟是他的專業,相信不會讓他太無聊。總要撐過半個小時左右吧,第一次相親,沒有任何相關經驗,隱竺也拿捏不好這個尺度。

幸好這個賈雷,雖然看起來不大好說話的樣子,對待患者家屬還是很有耐心的樣子,知無不言,言無不盡。涉及太具體的問題,他也說,這要看附近幾顆牙齒的情況,不能隨便下結論。

隱竺忙着描繪她所見的媽媽口腔的大致狀況,沒注意到賈雷表情的變化,他一直保持的專業表情,已經有了絲裂縫。她知道了鑲個牙絕不是一兩天能完成的,也知道了鑲牙的大致過程,收穫很大。都說家裏是要有個大夫的,這個專業,同生活真是太息息相關了,省心省事,好處多多。

“要是你實在太擔心的話,不如帶你媽媽來我們醫院看看。我只在牙科待過一個月,也是好幾年前的事情了,技術、材料之類的,應該是有很大變化了。”

這下隱竺傻眼了,“敢情您不是牙科大夫?”

“我是心外科的。不過我和那邊的大夫也都很熟,幫你們找個好大夫還是沒問題的。”

隱竺的臉不可避免的處於火燒的狀態之中,自己盯住一個心外科的醫生沒完沒了的考他有關鑲牙的問題,真是窘的不能再窘了。

連聲道歉之後,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再也忍不住的大笑起來。不都是因爲緊張麼,隱竺的喋喋不休,賈雷的不懂裝懂。

笑過之後,兩個人才真正轉入正題,交談,真正的交談。隱竺總算是搞清楚爲什麼張玥一點不介意她離過婚的事實了。

賈雷交了一個女朋友,是他們科的護士,不只離婚了,還帶着一個孩子。他想結婚,可家裏人怎麼也不同意,舉家上下一致反對。原因無外乎是學歷偏低,工作不穩定,他們那兒的護士大都是聘的,收入主要靠獎金,基本工資很低的。離過婚、有孩子更是提都不用提的障礙了。賈雷三言兩語就把事情講的很清楚,在他看來,結婚是他自己的事情,他喜歡就好。當然,家人他也不能不顧,所以還是出來應酬。

隱竺理解的點點頭,但也就是理解罷了。越艱難的愛情,越會讓人執着。只不過她再不會感同身受,心有慼慼。她的執着沒換來幸福,並不代表別人不會在沉溺中收穫快樂,她爭取獨善其身,但是她祝福。

在隱竺表明她樂見其成的態度後,他們聊的很愉快。當然不是拘於婚事這一個話題,相親不成也不代表會面就因此變成傾訴大會。

經過了一週的時間,爸媽好像都已經接受了她重歸單身的事實,都不再提這件事了,也沒有再找前親家談談的想法。這讓隱竺鬆口氣的同時,不由得檢討自身,怎麼這個婚姻,說完就完,任誰都沒有出力挽救一下的意思呢。

再見到張玥,已經是週一了。她不無懊惱的說:“我哥說,什麼都跟你說了,徹底沒戲?”

隱竺笑笑,“即使什麼都不說,我看也是沒戲。”

張玥不好意思的說:“馮姐,我不是對你故意隱瞞,也不是存心非要攪了賈雷的好事。實在是那個女的太囂張了,誰都不放在眼裏。你說,這是結婚啊,她頂着我家人來,能有什麼好結果。真不知道以她的條件,比我哥還大幾歲呢,怎麼就能那麼張狂。”

隱竺不由得感嘆,“因爲被愛着唄。”

離婚,對隱竺的影響,其實並沒波及到再次擇偶的自信上,因爲她完全沒有再出發的想法。離婚,在她看來,就是她和吳夜來兩個人的事情,說大了,也就是兩家人的事。她沒覺得離婚對自己來說,會成爲缺陷,也同樣不覺得對別人是問題。所以,她的感嘆,並不是聯繫到同是失婚的身份,只是很羨慕同樣身爲女性,別人就能遇到有決心排除萬難也要在一起的愛人。自己呢,只是在愛情的劇場裏面,自導自演。(未完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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