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界到底什麼東西可以一成不變?應該沒有吧。再堅固的石頭在風裏面不也會被侵蝕成沙礫嗎?
我找到丁嵐,問她比賽那天我走以後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她告訴我在比賽快結束的時候那個評委來到後臺遞給程爽一張名片,說她很看好他。但是程爽沒把她的話當回事,等她走後立即把名片扔進了垃圾桶。可我還是不明白,既然程爽沒拿她的話當回事,可現在他們爲什麼在一起呢。
晚上回到寢室,我不停地問綴綴我應該怎麼辦。在重複第十遍的時候,我的眼淚不爭氣的流了下來。它們想幹什麼?是想證明我有多懦弱還是想告訴我我是多麼害怕失去程爽?
“沒出息的東西,現在是哭的時候嗎?還不趕緊問清楚。”綴綴生氣的對我說。
我拿出手機毫不猶豫地撥過去,但是裏面還是傳出那句:“您所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你在這兒等着,我現在去他們寢室找他,你別他媽的胡鬧!”看出來綴綴真的爲我擔心。在她眼裏,我是毫無懸念的要和程爽手牽手路過婚姻殿堂走向墳墓的。
我點點頭,綴綴轉身走了出去。
我在寢室裏焦急地等待着綴綴回來。我還清楚地記得綴綴以前提醒過我,校園戀情千萬不能動真格的,誰越是動真心誰就傷得越深。可是我總是在不知不覺中越陷越深,以致輸得一敗塗地。
如果當初像邊靜那樣堅持,會不會就不會受傷。
綴綴回來後告訴我程爽不在寢室,但她已經讓他室友傳話了,有什麼事當面說清楚,別他媽玩失蹤。
窗外是一個大好的豔陽天,真是難得。按理說這樣的天氣我應該心情舒暢,可是心裏卻跟回南天似的陰雨連綿。
綴綴和餘婷君去上班,我獨自躺在寢室的牀上發呆。突然很想念邊靜,很長時間沒有見到她了。我不知道我們幾個還能在這種生活下在持續多久,我甚至不知道我到底要過怎麼樣的生活。是我一直嚮往的平平淡淡還是程爽所說的不平凡。
手機毫無徵兆地震動起來,屏幕上顯示出程爽的名字。我一下子變得不知所措,天天盼着他的電話,現在他正在呼喚我而我卻不敢接聽。等手機響了好長的時間,我懷着複雜的心情按下接聽鍵。
程爽說:“紀南。”我“嗯”了一聲。他說“出來喫午飯吧,我跟你說點事情。”我說:“好。”
等我穿戴整齊的來到那家餐廳,程爽已經在那裏等着我了。我有一絲的愧疚,早知道就不梳那麼長時間頭了。我在他的對面坐了下來。他說:“你喜歡喫的菜我都點上了,你還要再加點什麼嗎?”
“不用了,已經夠豐盛了。最後的晚餐不也就這規模嗎?”
“紀南,你過得還好嗎?”我突然感覺到我們之間的距離遠了。因爲他開始對我客氣了。我不喜歡這樣,我對他說:“別TA媽的在這裏矯情,才幾天沒見啊?搞得跟隔了幾個春秋似的。想說什麼快點說,我沒時間在這跟你廢話。”
程爽沉默了一會,他已經沒有以前那麼開朗了,我突然感覺到他很陌生。感覺告訴我他已不再是我的程爽。
他平靜地說:“我以前說想要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我不想一輩子平平淡淡的活着,我更不想按着大人安排好的路子走。那次舞蹈比賽,有個評委說她很欣賞我,應該在這方面有更好的發展。本來我沒有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把她給我的名片隨手扔進垃圾桶裏面。可是就在一個月前,她突然找到我說有個公司想要包裝我。那個公司很有名,好多的明星都是從那裏出來的。紀南,你也知道,從學校裏出來後我們過的是什麼樣的生活。工資少的可憐,整天忙得半死,該怎樣來形容這樣的生活呢?用暗無天日來形容不過分吧。你看和我們一起走出校園的那些人,他們現在從事着什麼樣的工作。每天上班下班,每月的十五號領工資,天天買彩票,靠運氣來獲取未來的幸福。我真的害怕會像他們一樣,我想讓我的生命充滿精彩,可這年頭誰還拿大專生當回事啊!一直以爲我會在自己的努力下,總有一天會讓你過上幸福的生活,高中不敢說,至少是讓你成爲大學同學裏面最幸福的人。可是,當我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了快一年我才知道,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到底是有多大,即使你用力地向前跑,離你的目標還是相去甚遠。我喜歡跳舞,所以我想繼續跳舞。希望有一天,會好多人認識我。老闆說想進娛樂圈最好不能有女朋友,再說我也不想耽誤你。紀南,我們分手吧。”
“你TA媽直接說分手不就行了嗎?還在這兒廢話連篇。多大點事兒啊,不就是分個手嗎?還請我喫飯!值得你這麼破費嗎?”
程爽紅着眼睛問我:“你不生氣嗎?”
“我有什麼好生氣的,好聚好散的道理我還是懂的。倒是你的眼睛下面怎麼青了一塊?”
“沒睡好,那咱們以後還是好朋友嗎?”
“誰TA媽還跟你是朋友啊,您可是娛樂圈裏的一朵新秀,我哪兒能高攀得起啊?”
“你別這樣,你這樣比打我還難受。”
“我哪兒樣了我?我T媽不是好好的嗎?來,走一個,祝您快點出名。”
“也不知道能不能紅。”
我用盡全力才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我說:“小瀋陽那樣的都能紅,更何況你呢!現在娛樂圈人妖最喫香,您是趕上好時候了。再說,和你的伯樂牀都上過了,她難道還不駕馭好你這匹千里馬?您就等着吧嗒吧嗒的數錢吧。”
程爽的臉色變得很難看,我知道我的話很難聽。我甚至看到了他眼睛裏閃閃發亮的眼淚,他對我說:“你怎麼說我都行,但是你要知道我爲了夢想付出了太多。總有一天你會看到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值得的。和你在一起的這段時間很開心,謝謝你!”
“把帳付了,趕緊滾蛋,少T媽的在這裏矯情。”
程爽在我對面坐着,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過一會兒從錢包裏拿出銀行卡到櫃檯面前。刷完卡站在那兒看着我,我沒有看他,只是在那兒低着頭喫。可我心裏卻想着讓他別動走,再陪我一會兒。哪怕就一會兒。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看見他昂着頭望着天,望了很久。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和我一樣,不想讓別人看見自己淚水的時候就仰起頭。我坐在桌子上使勁兒地喫,最後的晚餐,不喫痛快怎麼行!
眼淚忍不住地往下掉,我小聲地對自己說:“紀南,咱不哭,不值當的。”可是眼淚還是從某個地方彙集起來,集中在眼眶,最終滾落下來,落在了杯子裏面。我拿起杯子仰起頭把裏面的啤酒一飲而盡。眼淚繼續往下淌,我對自己說:“紀南不許哭!有點出息行不行啊。”可是我越是說不哭,眼淚淌得就越厲害。我繼續對自己說:“紀南,我求求你了,不要哭好不好?”從來不知道我有這麼多的淚水,可能是太久沒哭了吧。
我抬起手甩給自己兩巴掌說:“你T媽讓你別哭,讓你別哭,你還在這兒哭!”所有的人都往我這邊看,可是我一點也不在乎,依然一杯接着一杯的喝。散夥飯不喝痛快了怎麼行。
當我暈頭轉向的時候,恍惚中看見綴綴出現在門口。她站在門口四下張望,發現我後慌忙的向我這邊跑過來。
我讓綴綴陪我喝酒,她奪過我的酒杯重重地放在桌子上。我知道她此刻肯定以爲我特沒出息。但我不在乎。她讓服務員幫她把我架到她的背上,我趴在她的後背上一直鬧騰。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掙扎着要下來。綴綴衝我吼:“紀南,你別鬧了行不行?就當是我求你了!如果你難過你就扇我,隨便扇。”我趴在綴綴的後背上老老實實的。我從沒有聽過綴綴跟我說這樣的話,以前只要說一句她不愛聽的她立馬就能跟我打起來。
綴綴揹着我來到馬路邊,一隻手從後邊託着我,另一隻手攔計程車。
“綴綴我沒事兒,你快放我下來,我真沒事兒。”
綴綴很生氣地對我說:“你給我閉嘴,丫都喝成這樣了還說沒事。”
“我想吐,快點放我下來。”
“你要吐就吐我身上吧,不把你送到家我是不會把你放下來的。”我趕緊閉上嘴,用力地剋制住自己,不讓自己吐出來。眼淚又一次流了出來,這次不是因爲分手難過而哭,而是因爲聽見綴綴管51叫家。
上了出租車,綴綴從座位後面給我找了個塑料袋。我打開袋子把剛纔喫的東西全吐在裏面。我心想,程爽,這下我們誰也不欠誰的了吧。手機壞了,現在連喫你的也都給吐出來了。對了,還有鏈子。我費了好大的勁兒才把鏈子從我的脖子上摘下來。我把鏈子放在綴綴的手心說:“綴綴,我把這個鏈子送給你了。這樣我的身邊就再也沒有關於程爽的任何東西了,我也會很快的就忘記他的。”
綴綴把鏈子放進口袋說:“好,我收下了,你T媽給我好好的。”
可是我想錯了,我就算是把關於程爽的一切東西都給藏起來,可還是會很輕易地就想起他。他乾淨的笑容,他可愛的蘑菇頭型,他秀美的側臉,他和我差不多白的皮膚,他和我打鬧的樣子,他在自習室裏一臉認真的樣子……
只是我不明白,以前在過馬路時總是牽着我的手的程爽,下雨天和我撐一把傘卻總是全身溼透的程爽,上班時明明不順路卻還要和我一起坐車的程爽,每當我心情不好總是打電話和我聊天的程爽,在我生病時總是第一時間出現在我面前的程爽。卻在一個小時前對我說:“紀南,我們分手吧。”我多麼不願相信這是真的,我情願相信他是閒得無聊在故意逗我玩兒呢,像去年光棍節我逗他那樣。
到了寢室綴綴把我放到餘婷君的牀上,每次喝醉酒後都是睡在餘婷君的牀上。
從下午一直睡到深夜,夜裏醒來的時候看到餘婷君和綴綴都睡着了。我來到衛生間站在窗戶邊上。夜裏的風很涼,吹在臉上讓我清醒了很多。昏暗的路燈下,地上的那些碎紙屑,方便袋被一陣突如其來的風吹起,在空中飛舞了一會落了下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