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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1、浮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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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深,寒風挾裹着露水的味道, 格外冷冽。

離開承露宮之後, 沒有人說話, 車馬皆飛馳起來, 嘈雜聲將宮道附近樹上的夜梟驚得飛起。

確保無人跟來,桓瓖又加了兩鞭,徑自引着馬車轉入一條岔道,往那片園子而去。

四周沒有燈火, 只有天上淡淡的月色, 只堪堪能認出道路和四周鬼魅般崔嵬的宮苑樹木影子。馬匹夜間目力甚好, 衆人沿着原路,不久就鑽到了那園子裏。

停住之後, 我即下車, 掀開車幃。

皇帝扶着謝太後出來,往四下裏望瞭望。

我將那兩隻包袱拿出來, 交給二人:“這是侍衛衣冠,二位快快換上。”

這事從前做過一次, 二人沒有異議,各自接了, 到馬車後去更衣。

沈沖和桓瓖抽出刀, 在外面警戒。

皇帝很快便將衣服換好了, 謝太後身上的衣裙一層套一層,卻是麻煩些。我過去幫了一把,又將她頭髮拆下來, 束成男子模樣。

而後,我拿出假須,將二人的臉裝扮一番。皇帝滿面短鬚,眉毛粗濃,彷彿一個三四十的中年人;而謝太後則貼上了山羊鬍子,斯文些,也已全然看不出原來面目。

待得做好之後,我將馬車藏到樹叢裏,又將那三匹馬牽出來,與皇帝和謝太後各分一匹。

我原本擔心這兩人平日出入乘車輦,不會騎馬,尤其是謝太後。上馬時,我正要上前去攙扶,不料,二人上馬的模樣卻是順暢,全無生疏之感。

“我與聖上都學過騎馬,不必擔心。”大約是察覺到我驚訝,謝太後道。

我瞭然,又看向皇帝,只見他正調整着繮繩,毫無生疏之感。

雖然皇帝三年前就自請退出了儲君之位,改封了東萊王,但看來他並不全然放心。事情也果然如他所料,世道變幻,他又被推到了這風口浪尖的位置上,可謂造化弄人。

時辰緊急,衆人不多旁話,各自上了馬,仍有桓瓖領頭,我和沈衝將皇帝和太後護在中間,按先前商議的路線往大夏門而去。

桓瓖和沈衝挑中的路線,雖是遠了些,但好處是可避開各宮出動的守衛,以免生出諸多枝節。

承露宮那邊的動靜甚大,奔出好長一段,仍然能望見沖天的火光,約摸幾里內都可望見,嘈雜的聲音也遠遠還能聽到一些。衆人一路無言,只快馬加鞭,約摸一刻之後,大夏門上高聳的城樓身影已經出現在月光下。

城將到城門之時,桓瓖沒有慢下,反而又催馬,似十萬火急一般,直衝上前。

這般深夜,城門也落了鑰,平日裏值守的軍士也就寥寥幾人。但大約是因得被承露宮的大火,守門的將官被驚了起來,燭燎的光照中,人影綽綽。

“緊跟着,莫慌。”桓瓖轉頭對我們交代道,而後,仍舊氣勢洶洶撞上前去。

守城的將官見狀,忙帶人出來阻攔。

桓瓖到了跟前才勒馬停下,用馬鞭指着將官大罵道:“爾等瞎了狗眼!”

那將官這纔看清了桓瓖,喫一驚,忙上前行禮:“將軍……”

“我要出城!開門!”

將官道:“可現下還未天亮,吳司馬……”

桓瓖唾一口,暴怒道:“吳憲算個□□!一個城門司馬也敢拿到我面前耀武揚威!今夜有逆賊謀反,故意在承露宮縱火,我奉東平王之命出門追捕主謀!若誤了事,莫說是你,便是那吳憲也要人頭落地!”

那將官聞言,不敢違拗,忙令衆人開啓城門。

我看着城門在面前緩緩開啓,緊繃的心漸漸放鬆下來。再瞥向皇帝和謝太後,二人神色鎮定,只將眼睛定定地望着城門。

待城門終於打開,士卒們讓向兩旁,桓瓖叱一聲,引着衆人往宮城外奔去。

此番出城殊爲順利,直到奔跑出一段之後,皇帝和謝太後似乎仍不敢相信,回頭張望。

如今已經算得脫身,說話無妨。

我笑起來,對桓瓖道:“公子好手段,方纔那一番訓斥,連我等都喫了一驚,險些疑心這是真瞿連。”

桓瓖亦笑:“不這般豈可唬得住他們。”說罷,他嘆一聲,“也幸虧瞿連平日裏仗勢橫行,否則我等不可這般順利。”

“說的是。”我答應着,看了看沈衝。

他也看着我,夜裏,辯不清面上情緒。

按先前約定,謝浚在大夏門外五裏處的草廬裏與我等接應。雖然已經從皇宮出來,但衆人仍舊沒有放慢,又是一路疾馳,往那草廬而去。

可才走出兩三裏,前方突然出現些綽綽的人影,近前些,卻見那些人迅速圍攏過來,攔在路上,月光下,只見他們手裏都拿着兵器,明晃晃的。

再往身後看,只見後面也堵着好些人,竟是已經進了包圍之中,進退不得。

桓瓖即令停下。

“這是秦王的人?”沈衝驚疑不定,看向我。

我拉着繮繩,沒有說話。

因爲沒必要。

只見那些人之中走出來一人,向桓瓖行禮,看面容,竟是桓府的侍衛長林勳。

月光下,只見皇帝和謝太後皆露出疑惑之色,沈衝則面色一變。

“公子。”林勳道,“我等在此等候多時。”

桓瓖頷首:“人都到了?”

“到了。”林勳說,“現下便可啓程。”

“這是怎麼回事?”沈衝即刻上前,對桓瓖道,“啓程去何處?□□的人呢?”

“啓程去譙郡。”桓瓖道,沒有看沈衝,只轉向皇帝和太後行了個禮,“聖上,太後,滎陽大長公主在譙郡爲聖上和太後備下了行宮,請二聖暫移駕譙郡。”

皇帝和謝太後看着桓瓖,神色皆震驚。

我看了看周圍的人,數了一下,大約二十人。不多,但半途下黑手這樣的事,人馬本來就是貴精不貴多。

他們沒有點火把照明,顯然是因爲此地離大夏門和謝浚人馬等候的地方都不遠,他們埋伏在此,就是不想引人注意,將皇帝和謝太後從秦王手裏劫走。

“桓瓖!”沈衝大怒,“你竟敢挾持聖駕!”

“此乃迎駕,並非劫持。”桓瓖答道,“聖上、太後明鑑,上谷郡路途遙遠且天氣苦寒,不宜駐蹕。相較之下,譙郡路途不遠,且豫州、兗州、徐州、青州兵馬皆效忠聖上,可護衛聖上和太後周全。”

沈衝正要開口,我將他拉住。

“是麼。”我說,“如此說來,豫州都督高陽王、青徐都督義陽王,都已歸附大長公主和桓氏?”

桓瓖看我一眼,道:“高陽王、義陽王皆效忠聖上,亦許諾聖駕到了豫州,必出兵誓死護衛。”

我笑了笑,道:“公子好計策,將我等皆蒙在了鼓裏。”

桓瓖亦是一笑,毫無愧色。

“我不曾騙你。”他不緊不慢道,“霓生,你來找我時,便該想到我不會向家中隱瞞。”

說罷,他向皇帝道:“聖上,大長公主乃宗親,桓氏和王氏皆名臣輩出之家,見聖上落於危難,豈可袖手。還望聖上審時度勢,早做聖斷。”

這話冠冕堂皇,但也已經把事情點明。

桓氏、王氏和大長公主,已決意要與秦王分庭抗禮。在這衆人威脅之下,皇帝是想去也要去,不想去也要去。

說話時,已經有人過來,將我和沈衝幾人的佩刀下了。

沈衝也鎮定下來,看着桓瓖,冷冷道:“那麼我和霓生,你打算如何處置?”

“說處置着實言重了。”桓瓖道,“逸之,雒陽城中已不安穩,如今你們出來,正好一道往譙郡去。”

沈衝面色沉沉。

桓瓖也不多言,讓衆人上馬啓程。

沈沖和皇帝以及太後被挾裹着,皆看向我,神色不定。

我沒有理會,只看着桓瓖,打馬上前。

他身旁的人想阻攔我,我淡笑:“公子連我兵器都收了,還不敢連聽我說兩句話麼?”

桓瓖讓那人讓開,我到了他跟前,注視着他。

“這是大長公主的意思?”我問。

“正是。”桓瓖看着我,聲音緩和了些,“霓生,大長公主已經在譙郡等着,她甚想見你。”

我不置可否,道:“有一事,我須告知公子知曉。”

桓瓖道:“何事?”

“方纔公子說的,全然不錯。”我說,“我確想到了公子不會對家中隱瞞。”

桓瓖露出訝色。

不待他反應,我已經飛身上前,一下將他摜倒,摔落馬下。

周圍即刻亂作一團,卻不是因爲我對桓瓖出手,而是四周突然傳來馬蹄聲。

幸好趕到了。

心裏鬆一口氣。

我並不想取桓瓖性命,撲落他時未下狠手,只鎖住他的要害之處,教他動彈不得。

“公子最好莫動。”我將尺素抵在他的脖子上,在他耳邊道,“傷了便不好了。”

桓瓖定住,果然一動不動。

而在我動手的時候,那些人馬已經到了近前,將林勳和手下都圍堵在了中間。

“林勳!”我將桓瓖架起來,喝道,“教他們將兵器都放下!否自桓公子的性命你看着辦!”

林勳瞪着我,神色不定。

我將尺素又緊貼桓瓖脖子兩分。

“放下!”桓瓖急道。

林勳只得讓衆人放下了兵器,與此同時,圍上來人將這些人的刀都收了。林勳及一幹手下只得乾站着,無人敢動彈。

淡淡的月色下,只見爲首領兵之人一臉絡腮短鬚,下了馬,上前向皇帝和謝太後一禮,聲音明亮:“吾乃秦王帳下司馬,奉命來爲聖上太後護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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