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條件
回家之途中,子菱安撫了秋香與夏香,併發誓以後絕不會擅自亂跑,這才平息了二位女使害怕擔心之後的惱意。
待三人回到了家,子菱自是興沖沖地去找孃親,卻見屋裏無人,這才記起駱二孃說過下午爲贖買田地之事要出一趟門。
這會時時子菱見着子竹衝進了內院,難得手舞足蹈沒個正經,高聲道:“官家又下詔了。”
“停、停。”子菱比了個手勢,捂着額頭,愁道:“如今我且正煩,不耐聽這些事。再說官家最愛一月幾次詔,值得哥哥你這般大驚小怪的”
子竹搖頭笑道:“若是其他的詔令便也罷了,但今日之詔卻深得我心,妹妹聽我一一道來。”
子竹這會搖頭晃腦一副掉.書袋的模樣,可見心情正好,子菱也不好掃他的興,便無氣無力攤手,道:“哥哥請講,妹妹我且聽着。”
子竹取出紙扇慢扇輕搖,故做斯.文狀,道:“官家在下月欲立畫學,收畫學學子。而畫學隸屬於國子監,也是實行三舍法考選取士。”說到高興處子竹更是笑眯着眼睛。
子菱打量一番子竹,道:“聽哥哥.話中之意,且是打算不做官,要改作畫了。”
子竹這會時候眼神自是炯炯有神,道:“原來我對於.學畫還是做學問且是左右爲難,但這詔一出,如今便算是有了一絲生計,妹妹可知這畫學的上捨生一樣經禮試可做官,我若以畫入學,既未辜負父母的希望,也能達成我的心願,且是一舉二得的事。”
“雖都能做官,但官職官位且絕對不會相同。”子菱一.針見血道:“畫學出來的人充其量不過就是伎官而已。”
子竹沒想到一向善解人意的妹妹會突然潑他.冷水,且是很失落。
這會子菱見着.哥哥垂頭喪氣,悶悶不樂的模樣,便將聲調柔和了些,道:“其實妹妹對於哥哥的選擇絕沒甚意見,只不過不願哥哥沒個立場,左右搖擺不定,如今雖要立畫學,但其中章程想來且要等些時候纔會發佈,哥哥還需稍安毋燥,不要耽擱了求學的時間。想來既然隸屬於國子監,實行三舍法考選取士。那一樣是要看個人的學問知識的,望哥哥還是以學業爲主,兼顧自家做畫的愛好。”
在子菱看來,其實子竹當不當官都無所謂,要緊的卻是再過十年,萬不能再留在京城中,鬼知道汴京的發難日是在哪一日。
子菱想到發難日,難免不會想到如今在宮中的綺蘿,猶豫着是否要提醒她一二,卻又怕她那般聰明之人,會從自家的言話中發現蹊蹺,若追問下來如何做答。子菱只得作罷,將一切心事埋在心中不敢再多想多說了。
子竹聽了子菱的話,這會有些惶恐不安,訕訕道:“妹妹也覺得哥哥太搖擺不定了吧。”
子菱搖頭道:“我且也知哥哥爲難處。中舉做官是父母的希望,而做畫是哥哥的喜愛,只是從來魚與熊掌是不能兼得的,如今哥哥還有一二年的時間可邊學習,邊細想再作決定。如果哥哥真有決斷了,我且一定站在哥哥這邊。”
子竹慎重地點了點頭,他自是很在乎妹妹的建議。
端午就這般平淡小波折地渡過。
當天下午駱二孃自是興高采烈地回了家,田地的事已穩妥,雙方都是極乾脆之人,當天便起了買賣契約,只待經濟將契約拿到官府畫押收取了稅賦,事便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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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之後,天氣更加炎熱,子菱自是有些精神不振,沒甚口味。駱二孃看在眼中,有些擔心,便問子菱要喫甚。
子菱見着桌上這些沒甚油星的菜,便道:“想喫麻辣豆腐,芋頭燒雞。”這些炎熱的時候,子菱反而不想喫清淡的食物,倒想着些重味喫食,而麻辣豆腐的做法其實便是宋代版子菱盜版牌麻婆豆腐,且是子菱原來最喜歡喫的菜品之一。
宋時的食物烹調之術已是大成,炒、煮、煎、汆等烹飪方式早被平常百姓熟練掌握,各種肉類也是十分豐富,蔬菜四季皆有,自算得上物種齊全。但因菜油極貴,所以大多數百姓平日做菜也多用煮菜,少有油炒菜,加之宋人喜歡飯前食羹湯,更是少有油星,算得上養身綠色食品,卻讓從現代而來的子菱偶爾有些“搜腸刮肚”。
當然子菱爲女使之時,自是不曾多想口福之慾,但如今得了自由,便念起民以食爲天,央得駱二孃時常買回豬肉,熬油、煎炒,白水且是被子菱想着花樣做上一遍,既滿足了口福,也讓駱家人驚訝原來這豬肉除了“東坡肉”的作法且有其他喫法。
而去年子菱見着家裏有些寬餘,但央得駱二孃買回大量的芥菜,將芥菜的莖切成一絲絲,然後曬乾置入木桶分層撒鹽踩緊,之後再加入糖與香料,放入壇中築口封緊,準備存過一年便是上好的芽菜,正好取食。
不過前些日子,子菱終沒忍住口欲,取出一罈冬日醃製的芽菜,又買回一片豬肉整塊用水焯過之後,切成碎肉之後,煸炒七分熟時,調入料酒,加入少許川椒(即花椒)、蔥結、姜塊與芽菜爆炒,雖最後做出來的成品且與記憶中的臊子肉有些差距,但已是讓子菱很滿足,不論是用做麪食的調味菜,或是直接下飯,都味道十足,更是讓初嘗芽菜臊子的駱二孃和子竹多喫了一碗,直道芽菜臊子香脆極下飯。
當然子菱也不得不慶幸在宋朝以羊肉爲貴,豬肉爲賤,但凡富貴人家,這豬肉更是上不了席的食物,自然賤物不值價,故駱家算不得甚富人,卻也能每二三天喫上一頓,子菱帶出來的徒弟夏香,親手烹飪的豬肉佳餚,皆是大解得口舌之讒。
說來這夏香雖女紅差勁,卻還有幾分無師自通的廚技,所以自從駱二孃知道夏香有這等本事之後,如今已將有些廚房之事交在她手中,只讓春香在旁邊扶持着便是。
聽子菱說道她想喫麻辣豆腐,芋頭燒雞,駱二孃自是笑道:“喫麻辣豆腐這有何難,直接與春香說,叫她買去便是。只這芋頭卻少見,上次能買到也不過是偶然而已,只能碰運氣而已了。”說罷便叫着春香買豆腐,還專門吩咐着要買石膏嫩豆腐,做麻辣豆腐卻是正好。如今在京城做豆腐分滷水與石膏點制二種,品味自是有所不同。
“你在幹甚?”秋香在院裏正收取架上的衣服,見夏香笑眯眯地跑着過來。
夏香貼着秋香的耳朵,小聲道:“剛纔大姐說要喫麻辣豆腐、芋頭燒雞。”說罷便嚥了一下口水,倒讓秋香忍不住笑道:“看你饞成這樣,且是餓鬼投胎。”
夏香撅嘴道:“難不成你不饞。且不說麻辣豆腐味美,我原以爲雞肉若燉菜,自是雞肉最好喫,可那一次喫過大姐做的芋頭燒雞,才知芋頭這蠻荒之地的粗糙食物,也能如此可口,煞是從它不起眼的長相看不出來,如今你就看我大展手藝了。”
“你且別說,我也直流口水。”秋香心中也自是盼望着明日的美餐。
到了下午便有專門跑腿的小子將駱家需購買之物送上了門來,連着芋頭也讓他送上了三四斤。
第二天一早,子菱起了身,喫過早食,稀粥加上點涼拌黃瓜片,想着芋頭燉雞需下鍋慢燉纔是,自是趕到廚房,才發現駱二孃早已在廚房裏忙碌,旁邊夏香正收拾着雞毛。
子菱不覺鼻子一紅,上前輕抱着駱二孃的腰,貼着對方的背,小聲道:“你這樣且是要將女兒寵壞了。”
駱二孃放下手中的刀,笑道:“我也只能再寵你這二三年罷了。”女兒難得撒嬌的舉動,讓她有些驚喜。
“不如我在家多待着幾年,讓孃親多寵我多年。”
“傻女兒,沒了孃親的寵愛,自有未來夫君的寵愛,你且擔心甚。”駱二孃自是當女兒開玩笑。
子菱笑嘻嘻地放了手,坐在廚房口的木凳上,便開始小心打理起芋頭,由於芋頭的黏液是會刺激皮膚髮癢,所以生剝芋頭皮時需極小心。
駱二孃見着子菱想要打理芋頭,忙攔了下來道:“這些事且讓她們做便是。”
夏香在旁邊看見,笑道:“待我將這雞打理乾淨後,再來剝芋頭皮,大姐不要動手纔是。”
子菱道:“不妨事。若到時手發癢,用生薑擦一下就可解癢。”這會時間子菱已麻利地剝好一塊芋頭,倒是原來在張家廚房做事練下的手藝。
等夏香將一隻公雞清理好,內臟也分裝入碗裏,子菱吩咐道:還需買些水芹菜回來,一會將芹菜與內臟加上茱萸、川椒、香料一起爆炒,做出的雞雜都是又香又脆。”
夏香叫道:“我且忘記了這事,這就去讓人買回。”說罷脫下圍裙便出了門去找春香要錢買菜。
子菱見着廚房已沒甚人,終開口道:“孃親說以後自有夫君寵我,女兒卻怕若遇非人,得不了寵愛。”
駱二孃這會正準備分解雞塊,聽了女兒的說法便停下手中的活,不解道:“你且爲何這般說?”
子菱邊剝着芋頭皮,邊低聲道:“原來我在丁莊時,便聽說有些女使是被自家的夫君偷偷賣給別人做妾。”
駱二孃失笑道:“你這份擔心卻不必了,爲娘一定會睜大眼爲你選一位如意郞君。”
子菱深吸了一口氣,抬頭望着孃親道:“女兒知道孃親的心,但也想求孃親一件事。”
“甚?”
“若要成駱家的女婿,別的暫可不說,首要條件便是不得納妾。”子菱終於說出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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