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四張軟臥, 雖然貴,但很值得,蕭老爺子年紀大了, 讓他坐幾天火車估計撐不住。
幸虧蕭老爺子是大學教授,一般人買不到軟臥。
四人費力擠上火車, 終於找到自己的車廂, 四人一間連在一起的,樂國榮將兩袋行李往上一扔,長長吐出一口氣, 擦去額頭的汗珠。
這坐火車的人真多,人擠人嚇死人。
“小怡,你睡上面。”
“好的。”樂怡將身上的雙肩包往上鋪一扔, 裏面全是換洗衣服, 又將斜挎軍綠包放在小桌上,拿出兩個鋁製飯盒,裏面放滿了滷味。
她又拿出水壺,試了試水溫, 還是溫熱的, 喝了一大口, 隨手塞給爸爸,樂國榮也不嫌棄的狂喝起來。
另一邊, 蕭清平也在整理東西, 將這幾天喫的拿出來。“爺爺,你躺着休息一會兒, 我來弄。”
蕭老爺子確實累了,體力不支,先休息一下。
火車徐徐的開了, 樂怡好奇的趴在車窗邊張望,兩邊的風景飛快的往後退。 “多久才能到達京城?”
“四天後。”蕭清平離開京城時還小,只有六歲,但回去時已經十七歲,整整十一年。
但,他記事早,小時候的事情記的很清楚。
“行吧。”樂怡利落的爬上鋪位,倒頭就睡。
從樂家村到省城坐火車,這一路顛簸也是很辛苦的。
樂怡以爲在火車上會很無聊,但她想多了,蕭老爺子抓着她開小竈,給她未來三年都做了規劃
,恨不得將一身本事一股腦的塞給她。
他雖然回了京城,但樂怡的學習不能就此停了。
樂怡看着蕭老爺子精心準備的筆記,上面全是知識要點,還抓緊時間告訴她怎麼學習,現階段學什麼,過段時間學什麼,應該看些什麼書,都列出了清單。
樂怡的英語俄語說的很溜了,高中數理化已經提前學習,蕭老爺子的水平比縣一中的老師牛逼多了。
蕭老爺子對她的期望很高,“樂怡,你一定要考到京城來。”
樂怡笑眯眯的應了,“嗯嗯,等我三年。”
一邊的蕭清平拿起一個饅頭,將滷肉夾在中間,蘸點豬肉醬遞給爺爺,“兩年。”
蕭老爺子咬了一口,饅頭綿實,豬肉醬料豐富,肥而不膩的滷肉配着喫特別香。
樂怡也在啃饅頭,“啥?”
她喜歡琢磨喫的,樂國榮夫妻的手藝在她的挑剔下越來越好,光是這一手滷味就讓人讚不絕口。
蕭清平平時也會幫着打打下手,也會做點簡單的菜式。“你不是喜歡每個階段只讀兩年嗎?”
樂怡不是一下子跳到高年級,她喜歡中間跳一級。
“我考慮一下,看情況吧。”
每天一邊喫喫喝喝,一邊學習,時間過的飛快,一點都不浪費。
饅頭喫完了,樂怡就拿出簡易版方便面。“爸,沒熱水了。”
“我去打水。”樂國榮不敢讓女兒出去亂跑,火車上人太多了。
他纔出門,對面就走來一個抱着孩子的少婦,揹着一個水壺,看樣子也是要去打熱水。
孩子在不停的哭鬧,她累的滿頭大汗,面容憔悴。
樂國榮主動上前,“這位女同志,我正要去打水,要不要順便幫你也打了?我在這個包廂,不是壞人。”
少婦眼神有些防備,搖了搖頭拒絕。
她一個單身女人出門在外,還帶着一個孩子,自然是小心再小心。
樂國榮見狀也不勉強,拎着水壺走了。
樂怡瞥了一眼,見孩子鬧的厲害,少婦心力交瘁的樣子,想了想掏出幾顆奶糖走過去,“阿姨,給小朋友喫,喫了就不鬧了。”
這年頭出門在外不容易,能幫一把是一把。
少婦見是個漂亮的小姑娘,沒有那麼提防,“謝謝你啊,我們有,你自己喫吧,我家寶寶有點挑食,硬梆梆的乾糧不愛喫,我正打算去買點熱食。”
她穿着一件黑色呢料大衣,很有氣質,四五歲的孩子穿着簇新的小棉衣,小臉圓嘟嘟的,看的出來家境很不錯。
能挑食的娃,是一般人家的娃嗎?
樂怡笑眯眯的點頭,“那小心點,抱好孩子,火車上龍蛇混雜,什麼人都有。”
少婦道了一聲謝,抱着孩子走了。
樂國榮好半響纔回來,頭髮擠的亂糟糟的,衣服也扯的歪歪斜斜。
“人太多了,全靠擠。”
“辛苦了,爸爸。”樂怡嘴巴可甜了,勤快的用開水泡方便面,不一會兒面好了,往裏面扔調料和滷味。
“蕭爺爺,你的。”
“爸爸,你的。”服侍長輩是應該的。
但她一轉頭,“蕭清平,你自己拿。”
蕭清平嘴角抽了抽,區別對待不要太明顯。
泡麪的香味特別霸道,直衝鼻端,樂怡迫不及待的拿起筷子撈起一絡面,香氣更誘人了。
她剛喫了一口,門被推開了,那個帶孩子的少婦不好意思的站在門口,“那個……你們在喫麪嗎?還有剩的嗎?能不能賣一份給我?”
車上沒有熱食了,她帶的是饅頭,冷掉了硬梆梆的需要用熱水化開,餅乾倒是有,但孩子喫了幾頓不想喫了。
她經過這一車廂裏聞到這勾人的香味,孩子立馬受不了嗷嗷叫。
那小娃吸着鼻子眼巴巴的看着他們,“媽媽,小寶要喫麪面。”
樂國榮有些爲難,他們的方便面也不多,還要留一點回程喫。“這……”
小娃忽然滑下來,噠噠噠的跑向樂怡,掏出兩顆巧克力,“漂亮姐姐,小易給你喫巧克力,你給我喫麪面,好不好?”
喲,這小娃的嘴巴很甜呀。
樂怡對人類的幼崽向來很包容,當然,前提是不哭不鬧。
她沒有接巧克力,將手裏的那一份遞了過去,“有飯盒嗎?”
“有有。”
小娃喫方便面喫的特別香,一口接着一口,還指揮他媽,“喫肉肉。”
一口滷肉塞進嘴裏,小娃樂的直笑,好好喫呀。
少婦好奇極了,有這麼好喫嗎?她默默的挾起滷肉喫了一口,軟糯可口,肥而不膩,回味無窮。
比她在京城老字號喫的還要入味,別有一番風味。
她忍不住又挾了一口方便面喫,被兒子發現了,氣的嘟嘟嘴,“ 媽媽,你偷喫寶寶的飯!大饞貓!”
少婦尷尬的笑,這破孩子,“趕緊喫吧。”
“這些是哪買的?”她想多買點給親戚朋友送。
樂國榮不想跟年輕女人說話,只顧埋頭苦喫,蕭家祖孫像是沒聽到。
作爲唯一的女生樂怡只好站出來,“是自家做的。”
少婦驚訝極了,“自家做的?你祖上是大廚?手裏有祕方?”
樂怡哈哈一笑,“你也可以這麼認爲。”
她就是敷衍過去,萍水相逢而已,沒必要太認真。
但人家當真了,纏着她要多買幾份方便面。
樂怡婉言拒絕,這個真沒辦法,回家時還得靠這個續命。
少婦很失望,但也不能勉強,喫飽了回去拿了一包餅乾當回禮。
她家裏條件挺好的,但沒有盛氣凌人的壞毛病,素養不錯,知道禮尚往來,樂怡對她的印象蠻好的。
她也沒有馬上走,跟樂怡聊了起來,樂怡從而知道她姓聶,叫聶慶雲,孩子叫易諍,母子倆是探親回京城,老公是部隊的。他們母子就在隔壁的車廂裏。
之後,樂怡他們每次喫飯,聶慶雲就帶着孩子過來,不對,應該是孩子主動拖着她過來。
每次過來小傢伙都帶着糖果餅乾送給樂怡,不停的賣萌,叫着漂亮姐姐求蹭飯。
一口一聲姐姐你好漂亮,姐姐我愛你喲,姐姐是小仙女嗎?這一手簡直了。
小孩子賣萌是大殺器,連樂國榮都心軟了,更不要說別人。
所以,蹭了一頓又一頓,聶慶雲特別不好意思,掏錢要買,但都被拒絕了,糖果餅乾是收的。
路程再遠,終有盡頭。
喇叭裏傳來輕柔的聲音,“親愛的旅客,京城站到了,請下車的旅客做好準備。”
車子徐徐停下來,樂國榮拎起兩個行李袋在前面開路,“清平,你牽着妹妹,扶着爺爺,弄丟了你自己也不能弄丟他們。”
蕭清平嘴角抽了抽,“好。”
樂國榮還是很有先見之明的,樂怡在人羣擠的頭昏腦漲,好幾次差點被擠散,蕭清平都及時將她拉回來。
好不容易擠下車,她滿頭大汗差點跪了,長長吐出一口氣。
出門難,太難了。
蕭老爺子的臉色很差,蕭清平擔心的不行,拿萬金油塗在他兩邊的太陽穴和鼻端。
蕭老爺子過了一會兒才緩過來,“我沒事,走吧,先出站。”
四人順着洶湧的出站人羣往前走,忽然一道驚慌的聲音響起,“有沒有人看到我家小寶?”
樂怡定晴一看,這不是聶慶雲嗎?她情緒極度失控,瘋狂的尋找孩子的身影,看到一個孩子就衝上去。
蕭老爺子眉頭緊皺,主動走了過去,“小聶,到底是怎麼回事?孩子在哪裏不見的?”
聶慶雲看到熟悉的人,眼淚刷的下來了,“幫幫我,求求你們幫幫我,我上廁所出來洗個手的功夫,孩子就不見了。”
才幾秒的功夫,孩子就悄無聲息的不見了,應該是被人偷偷抱走了,否則不可能這麼快。
她已經亂了陣腳,腦袋一片空白,無助極了,那是她的獨子啊,她放在心坎疼的寶貝。
樂國榮深吸了一口氣,“先報警。”
失去孩子的滋味,他比誰都清楚,更能感同身受。
有人自告奮勇去找警察了,樂怡也很揪心,這年頭沒有監控攝像頭,怎麼找?
易諍那孩子才四歲,什麼都不懂的年紀。
她腦海裏閃過一個念頭,“誰有喇叭?給我一個,快快快。”
她的語氣太緊迫了,一邊的工作人員立馬將喇叭遞了過來,也不知道她想做什麼。
樂怡拿着喇叭大聲說道,“大家請暫停一下腳步,有個孩子走失了,穿黃色的棉衣黑褲子,臉圓圓的,皮膚挺白,單眼皮,今年四歲,若誰能找到他,給賞金五百塊。”
這話一出,現場一片沸騰,都不急着走了。
重金之下必有勇夫,五百塊的吸引力是巨大的。
憑一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那就發動羣衆的力量。
羣衆的力量永遠不要小看。
樂怡將喇叭遞給蕭清平,不停的繼續說,必務讓所有人都聽到。
蕭清平深深的看了她一眼,她的腦子就是好使,短短幾秒就想出了這樣的好辦法。
而樂怡也沒有閒着,拿出紙筆,飛快的畫了幾筆素描,一個孩子的長相栩栩如生,她高高舉起,“這裏有孩子的長相圖,大家都可以過來看一眼再找。”
這能再多一層保障。
樂國榮湊過來一看,驚歎不已,“像,真像,小怡,再多畫幾幅,散開來,讓更多人看到。”
樂怡不知道畫了多少張,畫的手都酸了,但沒有輕易放棄。
樂國榮負責發送素描畫,蕭清平拿着喇叭不停的重複高價懸賞的聲明,蕭老爺子扶着幾近暈倒的聶慶雲。
在不間斷的輸出下,所有人動起來了,紛紛加入尋找孩子的隊伍中。
警察很快來了,見他們有條不紊的配合,一臉的驚奇。
詢問了整個過程後,警察推斷出應該是被人抱走了,這年頭人來人往的火車站是高發地。
聶慶雲拉着警察的手,泣不成聲,“求求你們,一定幫我找到孩子。”
時間一點點的過去,大家的心情越來越緊繃。
忽然,一個聲音猛的響起,“我找到了一個孩子,是不是這個?”
大家齊刷刷的看過去,只見一個男人抱着胖嘟嘟的孩子。
聶慶雲眼前一亮,如溺水者抓到了最後一根浮木,飛撲過去一把抱住孩子,“諍兒,諍兒。”
是她的孩子找回來了,感謝老天爺。
她喜極而泣,緊緊抱住孩子不肯放,恨不得揉進身體裏。
現場一片歡騰,由衷的爲他們母子高興。
這是人民羣衆的勝利!
樂怡如釋重負,揉了揉痠疼的手腕,“聶姨,小諍一直暈着,是不是送去醫院看看?“
這明顯是被迷暈的,也不知會不會對孩子的身體造成影響。
聶慶雲的心一緊,”對對。”
她極度慌亂的情況下,完全不能正常思考。
她抱着孩子就走,那男人攔住她的去路,“等一下,這賞金誰給?”
聶慶雲這才反應過來,“我給,我給。”
只要孩子平平安安的,讓她花多少錢都願意,她一點都不怪樂怡自作主張,相反的特別感激。
她將身上的錢都掏出來了,只有三百,一時手足無措,“我身邊只有這麼多,我找人送錢過來,你等一會兒,成嗎?”
“成。”男人也知道五百塊是鉅款,一般人都不會隨身攜帶。
聶慶雲看看孩子,又看看那男人,□□無術,“蕭教授,你們能陪這位大哥多待一會兒嗎?到時我送你們回去。”
蕭老爺子是個善良的老人,也不介意多耽擱一會兒,“行,孩子最重要,趕緊去醫院吧。”
警察送他們母子去醫院,另一個警察帶他們去辦公室錄口供,先向那男人詢問具體情況。
男人說是在出口處看到懸賞中的小娃,正被一個農村婦女抱在懷裏,一路疾走。
他追了上去,農村婦女受驚之下丟下孩子跑了。
坐在一邊的樂怡聽的很認真,總覺得哪裏有點古怪。
警察看了過來,對她是刮目相看,“小姑娘,你是怎麼想到這個辦法的?”
還特別管用。
樂怡很坦然,“我曾經被拐賣過,事後反覆研究過脫逃方案,還有事發時的應對措施。”
她確實研究過,還跟蕭清平推演過各種方案,但沒有想到過高價懸賞。
“你也被拐賣過?”警察聽呆了,抬頭看了看樂國榮三人,樂怡更像媽媽,但如果他們父女倆站在一起,誰都能一眼認出他們的親子關係,“你運氣好,還被找回來了,以後出行要小心。”
樂國榮挑了挑眉,忍不住顯擺了一下,“是她自己逃回來的,還把人販子弄殘了。”
炫女狂魔是不會錯過一個炫耀的機會!
弄殘?警察一臉的問號,他在說什麼?怎麼聽不懂?總不會是一個小姑娘將人販子幹翻了吧?
這年頭的老父親太浮誇了!
他又不傻,好嗎?誰會信這樣的鬼話?
嗯,不想理腦殘老爸。“小姑娘,你說說,你是怎麼逃回來的?”
光是能逃回來,就非常了不起了,這是一個特別聰明的小姑娘。
樂怡託着下巴,隨口說道,“學好數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炸、藥配方關注一下。”
警察:……是他理解的那個意思嗎?我卻,哪裏放出來的兇獸??
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箇中年男人在保鏢的簇擁下走進來,熱情的握着警察的手。
“警察同志,我是丟失孩子的家人,這次太謝謝你們了,謝謝你們幫我們找回孩子……”
警察不好意思居功,“不是我們的功勞,是這幾個旅客,尤其是這個小姑娘想出了精妙絕倫的點子,要謝就謝他們吧。”
中年男人看了過來,四目相對,他錯愕萬分,“樂怡?是你?”
作者有話要說: 前段時間還刷到視頻,在火車站孩子被偷抱走,幸虧及時被發現,大家平時都要小心啊。明天中午12點還有一更哈,感謝在2021-01-07 11:45:37~2021-01-07 22:20:16期間爲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營養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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