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社會了, 拜師不用下跪磕頭,只需要奉茶。
樂怡恭謹的雙手奉茶,莫老滿意的點了點頭, 轉手就送上一塊表和一疊書。“好好看,知道嗎?”
“是。”樂怡雙手接過, 手錶是梅花牌, 這個時代的奢侈品。
她高中時,父母攢錢給她買了一塊上海牌手錶,正好留給小然, 他上學用得上。
《朗道十卷》俄文版,一共十卷,這是物理史上裏程碑式的著作,經典中的經典,前七卷的作者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л.д.朗道和學生e.m.慄弗席茲編寫而成, 他們都是俄國頂尖科學家,俄國科學院院士。
這套書很珍貴, 國內是買不到的。
九師兄看了一眼, 嘴角抽了抽, “老師, 這有點難爲小師妹, 這是俄文版, 不如改成英文版吧。”
一般大學生英語都有基礎,俄語就難嘍。
莫老擺了擺手, “俄文版纔是原汁原味, 最能體現這套書的精髓。你也抽空多看看。”
九師兄覺得老師對小師妹太嚴苛了,師妹一個小姑娘太難了,想幫她求個情, “得先學俄文呀。”
莫老微微一笑,“你師妹不僅精通英語,還精通俄語。”
九師兄:……以爲小師妹是個青銅,沒想到是個王者。
行吧,是他多事了。
樂怡甜甜的笑,“謝謝師兄,我會努力的。”
後世只知道米國是科技大國,卻忘了,七八十年代,能跟米國科技爭霸的只有蘇聯。
等蘇/聯解體了,才漸漸走下坡路。
她也給師母奉了茶,師母送了她一條翡翠項鍊,水頭很足。“以後常常來家裏玩。”
“謝謝師母。”樂怡一看就知這頂鏈很貴重,但長者賜不能辭。
樂怡也送上拜師禮,四樣點心,兩雙過腳踝的棉靴,都是自家做的。
師母穿上靴子,只覺得鞋底軟軟的,特別輕便,說不出的舒服,款式還好看。
“大小正合適,這是怎麼知道我鞋子尺碼的?”
“問老師的。”樂怡牽着吳小青的手,小臉帶着笑,“是我媽媽親手做的,希望您能喜歡。”
師母拉着小青的手,左看右看,也覺得眼熟,真是奇怪了。
“好好,我喜歡,小吳的手很巧啊。”
樂怡開開心心的轉了一個圈,衣襬在空中搖曳生姿。“我媽媽超級厲害的,我這一件衣服就是她做的。”
師母是識貨的,樂怡這一身的裁剪精良,款式別緻,料子上好,是難得的精品。
最重要的是,這一件大衣特別適合樂怡,既有少女的甜美,又不失清貴。
師母讚不絕口,吳小青表現的很得體,“謝謝您,要是不嫌棄,我很想給兩位做一身衣服,讓我也顯擺一下手藝。”
她很會說話,又風趣,師母很喜歡她,拉着她的手不放。
樂怡則笑眯眯的指了指精緻的點心盒,“老師,你不打開盒子看一眼嗎?”
點心盒是中式的,裏面卻是中西合壁,蛋撻,脆皮蛋糕,椰汁糕,牛奶紫薯糕四樣點心,顏色漂亮,精緻的像藝術品。
莫老眼睛一亮,他向來愛喫糕點,但身體不大好,京城的點心重油重糖,又很硬,他都咬不動。
他拿了一個蛋撻喫,鬆軟香酥的口感瞬間虜獲了他,奶味十足,酥脆的外皮,內餡細膩,層次豐富。
當着大家的面,他幹掉了一個,隨即又拿起一塊椰汁糕。
方老幾個好友看的嘴角直抽,讓他們看着他喫?這就是他的待客之道?這老傢伙越來越不懂事了。
五師兄嚥了咽口水,他一心癡迷科研,但有個毛病,愛喫。
可能小時候缺喫的,長大後特別愛美食。“老師,好喫嗎?”
莫老看了這個愛喫的弟子一眼,視線一瞟,將盒子往自己身邊挪了一下。“一般一般。”
五師兄:……你要是不挪盒子,我還相信。
衆人:……這個老頭子壞的很。
莫師母看了過來,有些擔心的叫道,“你有高血壓,少喫點甜食。”
莫老第一個反應就是一把抱起盒子,生怕別人搶走般,“不甜,真的。”
香軟清甜的點心太合他的胃口了,還不用爲難自己的牙齒。
衆人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樂怡不知道老師還有老頑童的一面,強忍着笑意,“師母,這些特意少放了糖,老師少喫點沒事。”
莫師母這才稍微放心,“老莫,你分給大家一起喫。”
莫老怎麼捨得?每樣六個,不多呀。”飯店也有點心,我來請客,他們喫多少都行。“
被他這麼一搞,其他人還有什麼不懂的?紛紛跑過來搶喫的。
不是樂家小氣,而是食材太難搞了,市面上沒有做西點的食材,諾大的京城也沒有幾處像樣喫西點的地方。
這還是吳小青給西餐店工作的顧客做衣服,想辦法淘換來的食材,還趁西餐店下午休息時借了廚房,欠了不少人情,好不容易才弄了這一盒子點心。
這一份拜師禮花了很多心思。
蛋撻和蛋糕被大家一搶而空,吳老心裏滴血,心疼壞了,早知道就不請他們了,一羣損友。
弟子們是不敢搶的,就是幹看着咽口水。
五師兄眼珠一轉,“小師妹,我沒有什麼可給你的,這一張彩電票送給你吧。”
彩電票太貴重了,樂怡不敢收,也不可能花幾千塊去買個彩電,要了沒用。
五師兄樂呵呵的說道,“你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送我一盒蛋撻吧。”
樂怡嘴角抽了抽,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師兄。
幾位師兄都送了見面禮,不貴重,但很實用的書籍,還有學習筆記,樂怡高興的收下,都謝過了。
一起喫了頓豐盛的飯菜,賓客盡歡。
蕭老爺子和李大夫很安靜,他們今天不是主角,儘量不喧賓奪主。
莫老卻湊了過來,端着一杯茶,“老蕭,我們喝一個吧,以後就是自己人。”
蕭老爺子跟他不熟,但挺佩服他的學識,“我家小怡就麻煩你了。”
佩服歸佩服,還是得爭一下主權,小怡跟他最親。
別以爲小怡沒有人撐腰,他盯着呢。
莫老呵呵一笑,“以後也是我家的。”
兩個老男人不動聲色的對了一招,都是文化人,引經據典能爭辯上半天。
師母看在眼裏直搖頭,男人啊,不管年紀多大都這麼幼稚。
當他們喫完離開時,經過木蘭廳半開的門時,幾個年輕男子走了出來,楊南波和劉一赫也在其中。
楊南波很殷勤,“蕭爺爺,你們結束了?我送你們回去吧,我有車。”
劉一赫雖然沒有靠過來,但眼角瞟向樂怡站的地方。
蕭老爺子婉轉拒絕了,“不用不用,你們玩。”
楊南波的視線落在樂怡身上,她神採奕奕,一雙美麗的眼睛如水漾般,微微側頭挽回師母說笑,笑容甜美極了。
“這不是高教授嗎?沒想到在這裏遇到您,您好。”
莫師母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你是老楊的孫子吧,都這麼大了,你爺爺身體好嗎?”
學術界很小,繞來繞去都是這些人。
”很好,謝謝您。“楊南波見她們親親熱熱的挽着手,好奇的問道,“高教授,您又收了一名高徒?”
莫師母微微一笑,“哈哈,我不是老師,是師母,這是我家老莫的關門弟子。”
楊南波沉默了,萬般滋味在心頭。
默默偷聽的劉一赫如胸口碎大石,失色驚叫,“莫老的關門弟子?”
本來就是個學霸,還被物理界的大佬重點培養,那得有多優秀?
他感覺跟樂怡的距離越來越遙遠。
樂怡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又抽什麼瘋?“不行嗎?”
劉一赫渾身不自在,聲音乾巴巴的,“當然不是,我只是太驚訝了。”
他的語氣很容易讓人想歪,樂怡撇了撇小嘴,“太驚訝?覺得我不配?”
就見不得她好?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劉一赫心裏苦,但寶寶不能說。
不等他說完,樂怡挽着莫師母走了。
劉一赫下意識的伸手,卻僵在空中,茫茫然的收回來。
他想什麼呢?
普通的女大學生還能追一追,但莫老的弟子,給他這個膽子也不敢啊。
算了,所謂的怦然心動不過是一場浮於表面的見色起意,看到一個漂亮姑娘心動,太正常了。
睡一覺就會拋到腦後,忘的乾乾淨淨,嗯,就是這樣。
樂怡哪裏知道他的心思,跟師母和媽媽邊走邊聊,三個人聊的挺開心的。
一行人走下樓梯,站在金壁輝煌的大廳,莫師母看到在中央的一架鋼琴,不禁眼睛一亮。“小怡,你會樂器嗎?”
樂怡默了默,“不會,我家沒有那個條件。”
這個答案纔是正常的。
莫師母也不意外,滿眼的憐惜,“想學鋼琴嗎?音樂和科學是相通的,疲憊時彈彈琴說不定會豁然開朗,思維得到延伸。”
“想學。”樂怡用力點頭,她本來打算等順利進入平穩期後,就挑幾個社團玩玩,放鬆一下。
莫師母是音樂學校的教授,彈了一手好鋼琴。“那你以後跟我學。”
“好的。”
莫師母坐在鋼琴前,雙手放在琴鍵上,悠揚的音樂響起,一曲《致愛麗絲》時而奔放,時而柔情,時而如潺潺溪水,手指靈活翻飛,微微閉眼,身心皆融入其中,白髮蒼蒼卻依舊那麼優雅從容。
樂怡站在她身後,定定的看着她的十指,無比的懷念,《致愛麗絲》不知是多少人的入門鋼琴曲,她也不例外。
莫師母彈完一曲,整個人都輕快極了,招樂怡過來坐在她身邊,“樂怡,我再給演示一下手法,手這麼放……”
她手把手的教樂怡彈琴的手勢和指法,鼓勵樂怡試一試。
“坐姿別太緊繃,放輕鬆,這不難的。”
樂怡纖細的十指放上去,輕輕撫摸鍵盤,按下第一個鍵,明淨清澈的琴聲喚起了太多的東西。
她凝神靜氣,將心底的蠢蠢欲動壓下去,學着莫師母的手法,試彈了幾下,從低音滑到高音。
莫師母又驚又喜,“對對,就是這指法,手勢也對,繼續。”
樂怡微微閉眼,潔白的手指不受控制的在鍵盤上起舞,隨着舒緩的音樂,身體微微起伏,神情專注而又陶醉,長長的睫毛撲閃,仿若一個音樂精靈,
從指尖傾泄出來美妙靈動的琴聲,讓莫師母目瞪口呆,這是《致愛麗絲》的開頭。
她完美的複製了自己手法,每個停段,每一個細節都一模一樣,還記下了旋律,一絲不錯。
這一刻,莫師母終於明白丈夫說的那種天才,驚才絕豔,看到了就想搶到手。
這強大的模仿能力和領悟力,換了誰,都想要這麼一個弟子。
她也想要!
在優美的琴聲中,幾個年輕男人緩緩走下樓梯,怔怔的看着這一幕。
素手輕揚,姣如明月,美人如花隔雲端。
作者有話要說: 《朗道十卷》前七卷的作者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л.д.朗道和學生e.m.慄弗席茲編寫而成,出自百科。
美人如花隔雲端出自李白的《長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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