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筱婉,我現在一無所有了,只剩下你,和我們的花店,”左恆站在階下的石榴樹下,手裏握着着那些被無情的風雨打落,已咧嘴笑的石榴果。(.)
他隔着木門的窗格看着蘇筱婉,他知道她在門的那一邊,三年了,他熟悉她的每一個冷眉豎眼,熟悉她的每一個腳步的頻率。
他一無所有了,左少榮名下的產業都被查封了,包括左恆的貿易公司與房地產公司。
左恆將自己也賠了進去,賠得乾淨徹底!
可他一點也不悔,渾渾噩噩了2o多年,他想,他也該清醒了,他要清醒地和她在一起!
她拉開了門,木門伴着“吱呀”的聲響,她看到他的身影消失在迴廊的拐角,晨風送來他長長的嘆息。
“蘇小姐,七少說要去花店看看,不知道一夜的風雨有沒有掀壞房頂,”青姨從廊下穿了過來,看了眼左恆遠去的身影。
蘇筱婉跟了出去,她看到左恆騎着自行車遠去的背影,晨風裏,瀰漫着淡淡的晨霧。
他騎自行車的身影搖搖晃晃的。
霧卻沒能散去,霧彷彿越來越濃,越來越溼潤,蘇筱婉靜靜地站在花店的面前,她聽到了隨風飄來的銅鈴聲,她看到了門口那輛自行車。
花店的地板上積着水,不曾關閉好的玻璃窗被風折磨得體無完膚,玻璃碎了,鋁合金窗格裂開了,殘敗地飄在霧裏,彷彿有着說不出的委屈。
蘇筱婉後來想,如果她不推門進去,如果她不驚動他,他是不是就不會在回頭看她的時候踩到那一隻空棄的油漆桶,他是不是就不會從旋梯上滑了下來,他是不是就不會情急之下碰倒了那個鋼筋的腳手架,他是不是就不會被重重地壓在下面。
可是一切都生了。
這世上,沒有如果。
她看到他笑着合上了眼睛,血液從他的頭上像清泉般冒了出來。
她伸手卻堵,卻怎麼也堵不住。
她張着滿是鮮血的手,驚恐地尖叫着。
她後來想她怎麼會用手去堵他的傷口,而沒有直接載倒在地。
她在兩眼黑的時候再一次聽到了銅鈴促急地陣響,她回頭看到了赫連墨,看着她的溫和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她在依依的哭聲中醒來,醒來,頭像被小錘子一下一下敲擊般的疼。
赫連墨坐在窗下,默默地看着她,“筱婉,你還記得生了什麼嗎?你倒在了旋梯上,頭撞在了腳手架上,”赫連墨頓了頓,“他進了手術室,還沒出來。”
那盞表明“手術進行中”的燈一直亮着。
她想着他笑着合上眼,她怎麼就一直沒告訴他,他的笑,有着顛覆衆生的魅力。
青姨遠遠地坐在守候的長椅上,長椅的另一端,坐着林溶,彷彿一夜之間白了頭,彷彿一夜之間歲月無情地刻上數十年的烙印。
林溶冷冷地看着蘇筱婉,一如第一次般,盛氣凌人。
“蘇筱婉,如果左恆有什麼意外,我絕不會讓你獨活,”她看着她的脣翕動着,一字一字地吐着這完整的一句話,一字一字,像尖刀一樣地刻進她的心裏。
左恆,原來她也是擔心他的,原來這三年的歲月裏,她在抵抗着他的糾纏,抵抗着他的毀滅的同時,將彼此融進了對方的生命裏。
只是現的時候,卻是如此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