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晨珞醒來時,窗外落日時分,殘陽似血,蔣一凡歪歪地靠在牀邊,一籌莫展。(.)
伸手拔了滴答着落下的針頭,蔣一凡方醒悟了過來,不過看着金晨珞依舊鐵青着的臉,不敢有任何的抗議,只是說着金老爺子來過了,吩咐着回橡樹莊園養病去。
金晨珞不語,只是直直地看着窗外,他只記得跌跌撞撞地下了樓,摸索着開了車門坐了上去,其餘的,就全然都不記得了,可卻依稀記得她好像來過,她的手曾柔軟地撫過他的額頭。
他覺得頭疼,撕裂般的疼。
煥“送我回去,”金晨珞無力地抬了抬手。
兩名護士聽到動靜推開門進來,看到蔣一凡的怒目圓睜和金晨珞冷着的臉,也不敢言語,由着兩個人殘攙扶着進了電梯,方記起要向院長彙報一聲。
公館院門口的盆栽落了一地的碎葉,踩上去,簌簌地響,金晨珞在打開關後便將蔣一凡關在了外面,依舊冷着臉,不說話。
臂他不想說話。
他去書房找到了那一個相架,相架上,才三歲的他乖乖地坐在母親的雙腿上,睜着大大的眼睛、嘟着小嘴,而他的母親,就那樣甜甜地笑着,溺愛、滿足。
那是母親留下的,他唯一能找到的相片,那個時候,他是母親身後的小跟班,可再見時,卻是2o多年後,卻是他糊塗着要娶的女子的母親。
他們是兄妹。
可他對她做了什麼?
金晨珞掄起拳頭狠狠地砸向牆,一下一下,直到鬱金香圖案的壁紙裂了開來,直到關節的突出處,涔涔地沁着血,樓下的門,卻帶着一陣捲進來的風,打開了。
蘇筱婉就站在那裏,靜靜地站着,透過那1o8盞璀璨的水晶吊燈,看着二樓樓梯口那個滑坐在地毯上的男人,目光呆滯着,呆呆地看着門的方向,呆呆地看着自己。
蘇筱婉輕輕地脫下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拾級而上,她接到了蔣一凡的電話,依舊是焦急萬分,只是不斷地說着,蘇小姐,求你了,求你去看看珞總吧,他不肯打針,也不肯留在醫院裏。
她那個時候就站在街角的十字路口,看着日暮斜陽一寸一寸地跌落下去,她心裏想着梅雪霜癱軟在椅子上的絕望神情,想着想着,那張臉卻變成金晨珞絕望笑着的臉,同樣的絕望,絕望到一丁點能夠支撐着活下去的勇氣,都消失殆盡。
她依舊在那一株石榴盆栽的下面找到了門鑰匙,一地的碎葉,踩上去的迴響,刺得人心疼。
蘇筱婉看到了那一個相架,玻璃碎了,碎掉的玻璃就灑落在他的手上腿上,一粒一粒,像水晶一樣的透亮。蘇筱婉看到了他手上的傷,不曾完全癒合的傷口,剛剛結上的痂再一次裂了開來。
蘇筱婉拿過了那個相架,可捏着相架邊沿的手卻被金晨珞一把握住了,彷彿用盡了全身所有的力氣體握着,“我知道是你,昨天晚上是你對不對,”聲音乾澀。
昨天晚上,昨天她也是這個時候前來,替他端水,喂他喝藥,可一夜過去了,他依舊着燒,說着她聽聽不懂的話。
言情小說站:網爲您提供最優質的言情小說在線閱讀。
“我給你倒杯水,你該喫藥了,”蘇筱婉抽出手,卻猛然地劃到了碎玻璃上,一道細長的口子,血在瞬間湧了出來。
金晨珞猛然地站了起來,幾步跌撞着下樓,翻到醫藥箱,再次幾步躍了上來,身手敏捷,全然不像是一個高燒的病人。
“對不起,對不起,”金晨珞抓起一團藥棉堵在傷口上,用手狠狠地按着,炙熱的溫度,再一次落在手掌上,“昨天,我以爲是你。”
苦笑,帶着無奈。
“昨晚上沫兒小姐來過,她說有事情找你,我想她比我更有資格照顧你…….”
“資格?你就這麼殘忍,一定要把我的夢生生地打碎,一點夢想都不給我留下,蘇筱婉,你好狠,”金晨珞別過了臉,“你走吧,天晚了。”
“先喫完藥再說,你還病着,”蘇筱婉縮回了手,取了邦迪貼了傷口,再夾着酒精棉球替金晨珞消毒時,卻被他一手打落,蘇筱婉耐着性子再換一個棉球,再一次被打落。
“金晨珞,行啊,生病了還有力氣我較勁,我是喫飽了撐着了纔來管你,你的死活跟我有什麼關係,你不是不想活了嗎,這屋子裏刀子剪子多的是,自己隨便挑一把眼睛一閉抹了脖子就行了,一了百了,何苦還在這裏讓那麼多的人替你擔驚受怕!”蘇筱婉“騰”地站了進來,使勁地將手中的鑷子撂到臺階上,看着它一路翻滾着而去,一路叮噹地細響着。
可她下一秒便栽倒了金晨珞炙熱的懷抱裏,炙熱的手臂,緊緊地纏繞着她,“昨晚我以爲她是你,我叫着你的名字,我想把我的全部熱情都給你,可到最後,卻不是你,蘇筱婉,我覺得自己像做夢一樣,夢裏和你糾纏在一起,就像現在這樣抱着你,我害怕夢一醒,你就不見了,可是你就那麼直白告訴我,昨天不是你,那你的手指是怎麼回事,我明明狠狠地咬了一口,我就怕是夢醒了找不到一點點的痕跡,可是你,爲什麼連我最後的一點夢想都要去打碎!”
那個手指,那個被金晨珞留下兩排牙印的手指,就呈現在眼前。
“夢想,真的是夢想,我有什麼資格去要求你,我Tm就是個混蛋,我連自己的妹妹都要去碰,我還讓她懷了我的孩子,蘇筱婉,我是不是連禽獸都不如?”金晨珞緩緩地鬆了手,依舊順着牆壁滑坐在地上。
“那不是你的錯,你什麼都不知道,她也什麼都不知道,”蘇筱婉蹲了下來,猶豫着,終將手指揉進他的短裏,“我們先喝點水,好不好?”
屋外的涼風裏,蔣一凡抱着肩跺着腳,他不敢跟了進去,與其看着金晨珞那張臉焦急難受,還不如凍在風裏讓自己麻木一點。門無聲地推開,蘇筱婉一臉疲倦地出現在門口,看着蔣一凡,長長地鬆了一口氣,“他睡着了,喫了所有的藥,還喝了小半碗粥,晚上,就辛苦你多看上幾眼,他醒了讓他多喝點水。”
蔣一凡諾諾地點着頭,看着蘇筱婉依舊將鑰匙放在盆栽底下,推開小院柵欄的門飄然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