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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09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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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我喜歡你了, 對嗎?”

花枝上一滴清水顫了顫,滴落在地。

鬱清棠沾溼了的手指在空中停頓了半秒鐘,將那枝百合花插.進了玻璃瓶口, 綠枝簇擁潔白淡雅的花苞,相得益彰。

鬱清棠看着那副剛完成的插花作品出神。

程湛兮耐心地等了一會兒,聽到她低若未聞的回答:“嗯。”

但鬱清棠始終沒有轉過臉來看她。

程湛兮從桌上抽了兩張紙巾, 慢條斯理地將她手指上的水擦乾,輕柔問道:“你也喜歡我,對嗎?”

又過了幾分鐘, 鬱清棠回答她:“嗯。”

程湛兮溫柔扶住她的雙肩,將她慢慢地轉了過來, 面對自己。

鬱清棠眼神空洞, 神情無悲無喜。

程湛兮心臟像壓了一塊大石頭, 她輕輕地呼了口氣,拇指撫着鬱清棠冰涼的臉頰, 緩緩地將她擁過來,讓她的臉靠在了自己肩頭, 手指順着她柔滑烏黑的長髮。

她低頭吻鬱清棠的額頭。

之後是眉心、鼻尖, 最後憐愛地印上了她的脣。

鬱清棠的心口起伏了一下, 好像一座終於有了呼吸和體溫的木偶。

她閉上眼睛, 順從地接受程湛兮的一切恩賜。

程湛兮捧着她的臉吻她,某一個瞬間指尖摸到她眼角的溼潤, 心如刀絞。

爲什麼?自己的愛對她來說, 是沉重的負擔嗎?

該猜的時候程湛兮會猜,不該猜的時候程湛兮不會胡思亂想,愛情於她,本來就是要主動爭取的。她好不容易才遇到這樣一個人。

程湛兮放開她的脣, 嗓音輕柔地問道:“既然我們兩情相悅,那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女朋友?”

遲了幾個小時,她終於還是把表白說出了口。

“做我的女朋友”,並不比直白的“我喜歡你”衝擊力小多少,哪怕鬱清棠再怎麼不敢奢想,在這個時刻,她內心那根神經還是被深深地牽動了。無數道聲音在心裏爭前恐後地說我願意我願意,但理智讓這些聲音都跌落進了黑暗的深淵。

鬱清棠心口劇烈起伏了幾下,手指攥住了大理石茶幾的邊緣,泛出青白。

許久之後,她壓抑着內心的激盪平復下來,輕輕地問道:“你喜歡我?”

程湛兮很堅定,也很誠懇:“是,我喜歡你。”

後半句她可以不用重複,鬱清棠閉了閉眼,反問道:“你喜歡我什麼?”

戀愛中的情侶常常會有此一問,程湛兮沒想到會來得這樣早,但她沒有猶豫地認真答道:“我喜歡你的一切。”

鬱清棠平靜地看着她。

和鬱清棠對上眼神的那一刻,程湛兮就知道,她不信。

程湛兮握住她的手,溫柔道:“我可能說不清爲什麼喜歡你,我一想起你就會不自覺地泛起微笑。和你在一起,就算沒有什麼特別值得高興的事,也會覺得幸福和甜蜜,想讓日子一天一天地這樣過下去,直到我此生的盡頭。”

鬱清棠眸底泛起晶瑩淚光,還是問:“爲什麼?爲什麼你喜歡的不是別人?”

程湛兮一愣。

她爲什麼要喜歡別人?

程湛兮說:“因爲別人都不是你,這樣說你能懂嗎?”她握緊了鬱清棠的手,一字一頓地道,“我只喜歡你。”

鬱清棠眼眶裏蓄滿了眼淚,哽咽道:“可是我不值得。”

程湛兮鼻尖發酸,跟着她紅了眼圈,心疼又詫異。

“你爲什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鬱清棠搖頭,眼淚掉了出來。

她配不上程湛兮,任何一個人都比她適合。

那個站在程湛兮身邊,和她比肩而立的人,不應該是她。

她是蜉蝣,是微塵,是朝生暮死,怎麼有資格擁有永升不落的太陽。

無論程湛兮怎麼問,鬱清棠只是低頭不語,脣瓣給她咬得出了血,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往下落。她連這樣的想法她都不敢告訴程湛兮,生怕是對她的褻瀆。

程湛兮用紙巾給她擦眼淚,自己也忍不住掉了幾滴淚,眼眶通紅。

她把鬱清棠的下脣從齒尖解脫出來,用乾淨的棉籤沾去她脣瓣的血。

長久的靜默後。

鬱清棠低垂眼瞼,看不清她的眼神,說:“你有沒有想過,你對我不是真的喜歡?”

程湛兮啞然。

鬱清棠接着道:“你只是可憐我。”

程湛兮心口起伏了一下,生出怒火來,她覺得這太荒唐了。

鬱清棠繼續說:“而我也確實在你面前表現得很可憐,小時候是這樣,長大以後也是這樣。”

鬱清棠自嘲地心想:不然她還有什麼讓程湛兮喜歡的呢?

鬱清棠說到這裏,好像自己也承受不住似的輕輕吐了一口氣,緩解壓抑的情緒,道:“我已經沒有那麼可憐了,你沒有必要……唔!”

程湛兮用吻堵住了她的嘴。

狂風驟雨般的吻席捲,鬱清棠從身到心都輕輕地戰慄起來。

她被程湛兮抱起來推倒在了身後的沙發上,兩隻手腕都被按住動彈不得。

這個吻持續了很長時間,停下來時,鬱清棠幽潭般的眼眸裏藏了兩汪春水,眼尾潮紅,指節屈起,緊緊抓住程湛兮肩膀的衣服,攥出層層褶皺,像落水的人抱着她最後的一塊木板。

程湛兮溼軟的脣停在她耳朵下面的位置,低低地喘氣道:“你還覺得我是可憐你嗎?嗯?”

鬱清棠默了默,不知想起什麼,道:“你喜歡我的身體。”

空氣靜止了兩秒鐘。

程湛兮撐在她上方的身體倒了下來,臉埋在鬱清棠頸窩笑出了聲音。

她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的眼淚,問道:“那你覺得我爲什麼喜歡你的身體?”

鬱清棠不接話。

程湛兮坐起來,拉着她的手一起,讓她坐在自己身邊。

“因爲我喜歡你。”

鬱清棠想到酒吧的那天晚上,那時候她們僅僅有過一面之緣,程湛兮就和她上了牀,談何喜歡?

程湛兮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麼,道:“在酒吧之前我就喜歡上你了。”

鬱清棠抬起眼簾,看着她。

程湛兮捏了捏她細長的手指,道:“我們一起在便利店避過雨,我對你一見鍾情。後來在酒吧見了第二面,我去搭訕,是因爲想瞭解你,沒想到你臉盲不記得我了;第三次是抓小偷,你撞進我懷裏。”

鬱清棠記得那次,她沒見到程湛兮的臉,但後來從她身上的香味辨認出來了她。

程湛兮把她的手牽過來放到自己腿上,手心覆在她的手背,溫柔道:“第三次見面後,我就在想,這是老天給我們的緣分,我不能錯過。所以我來到一中當老師,和你教同一個班,坐在同一間辦公室。”

迎着鬱清棠錯愕的目光,程湛兮笑了笑,道:“在去肖情家的途中,你不是問過我爲什麼要當老師嗎?”

——首先,我很喜歡泗城這個城市,藝術氣息很濃,也很喜歡這邊的建築風格,老城新區各有特色,生活節奏慢,適合長住。

——其次,我熱愛教育事業。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將來再告訴你。

鬱清棠愣愣地看着她。

理智告訴她應該打斷程湛兮的話,但情感終於佔據了一次上風。

她看着程湛兮的眼睛,程湛兮也看着她的眼睛,眼神沒有半點玩笑,異常認真道:“爲了你。”

鬱清棠腦子裏的那根弦嗡嗡地顫動,什麼都聽不到,唯有程湛兮的話清晰地傳入她耳朵。

“我當老師是爲了你,搬到你家對面是爲了你,留在泗城爲了你,回來還是爲了你。”程湛兮的表白一句比一句熾熱,一句比一句直接,她把鬱清棠的手翻過來和她十指相扣,平緩而溫和地道,“這樣,還不能證明我喜歡你嗎?”

鬱清棠兩耳嗡嗡,大腦一片空白。

“可是……”

“可是什麼?”

鬱清棠現在的腦子已經停止了思考,“可是”了半天根本給不出下文,表情懵懵的。

程湛兮眸色一深,控制不住抬手扣住她的後腦勺和她接吻,鬱清棠糊里糊塗的情況下比她之前乖巧時更軟,還會本能地偶爾生澀回應她一下。

程湛兮把她抱到了自己腿上,圈住她的腰,仰起頭更深地吻她。

鬱清棠暈暈乎乎地被輕薄了十幾分鍾,才遲鈍地想起來她們倆剛纔說到了哪裏。

她推開程湛兮的肩膀,在脣分的間隙裏喘着氣問她:“你喜歡我什麼?”

程湛兮和她額頭相抵,也在急促地喘氣:“我剛剛不是回答過了嗎?”

“你說你對我……一見鍾情。”鬱清棠說到後四個字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臉頰也泛起可疑的紅暈,低聲問,“那個時候你喜歡我什麼?”

“唔,一種奇妙的感覺。”

很多人都說一見鍾情是見色起意,程湛兮不否認有美貌方面的原因,但對她來說絕不是主要原因。她走過那麼多地方,見過那麼多人,鬱清棠不是她見過的最漂亮的女人。再說她自己長得就好看,喜歡顏值高的天天照鏡子就行了,用不着大費周章地追別人。

“什麼感覺?”

程湛兮想了想,說:“當時就有個聲音在心裏告訴我:這個人以後會是你女朋友。”

鬱清棠笑起來,下一秒她便收了回去,繃直了脣角。

程湛兮肯定是在騙她,她之前還說見面三次以後才決定追自己,油嘴滑舌。

但鬱清棠聽着她的甜言蜜語,腦子又開始暈了,理智遲遲無法上線。

程湛兮隨之湊上來的吻把她弄得更暈。

程湛兮怎麼那麼喜歡吻她?

在徹底失去神智前,鬱清棠這麼想道。

程湛兮自己也不知道爲什麼,就是怎麼吻也吻不夠,她深深地迷戀鬱清棠的反應和聲音,恨不得讓她化成一攤水,融在自己懷裏。

後來鬱清棠真的化成了一攤水,四肢無力,軟倒在她懷裏,小聲低泣求饒:“不要了……”

程湛兮給她倒了杯水,放到她手裏,把沙發上的薄毯展開,包在她身上。

她自己則坐到另一張沙發上,免得她再次狼性大發。

程湛兮清了清嗓子,用冰涼的手背給自己的臉頰降溫,別看她一直在主導,心臟也跳得厲害,臉頰和耳根通紅,現在脖子裏還都是熱氣。

手背一會兒就被臉捂熱了,程湛兮乾脆去冰箱裏拿了個冰袋。

鬱清棠兩隻手捧着水杯,一邊喝水一邊轉動烏黑的眼珠,看着她在客廳走來走去。

程湛兮望着她笑,明亮燦爛。

鬱清棠垂下了眼簾,耳朵更燙了。

事情總是和她想的不一樣。

鬱清棠喝完了一杯水,被吻得七葷八素的腦子總算開始初步恢復,但她想得很慢,反應也很慢,表現在外部就是坐在沙發上發呆。

程湛兮去插茶幾剩餘的花,不打擾她慢慢想事情。

她把幾個花瓶都擺弄好了,留出兩個最好看的,讓鬱清棠今晚帶回對面。

雖然她很想留鬱清棠下來過夜,但顯然是不大可能的事。來日方長,她以後去鬱清棠家過夜也未嘗不可。

鬱清棠把空水杯放到了茶幾上。

杯底接觸到大理石桌面發出輕微磕碰聲,程湛兮聞聲看了過去,鬱清棠搭在身前的兩隻手指關節交纏在一起,用力到泛白,薄脣緊抿。

程湛兮蹙眉:“不疼嗎?”

鬱清棠:“嗯?”

程湛兮:“手指,捏得不疼嗎?”

鬱清棠愣了下,說:“還好。”

程湛兮眉頭皺得更深:“我不許。”

鬱清棠聽話地鬆開了手。

程湛兮給她拿了個軟和的抱枕過來,溫聲道:“捏這個。”

鬱清棠乖乖把抱枕摟在懷裏,指節想用力捏卻使不出勁了。

——我不許。

鬱清棠回味着程湛兮方纔的神情和口吻,將臉轉向程湛兮看不到的方向,脣角輕輕地翹了起來。

她剛剛想了一半的事被甜蜜打斷,臉上不自覺泛起笑容,悄悄側過頭,用餘光瞧了程湛兮一眼。

程湛兮對着茶幾的花瓶,在做最後的調整,修長白皙的手指捏着一枝滴水的洋桔梗,神情專注,客廳的燈光給她蒙上了柔和的光暈,宛如仙人,一舉一動皆可入畫。

這樣的人,她真的留得住嗎?

鬱清棠看着看着,眼神黯淡了幾分。

她抱緊了懷裏的枕頭。

程湛兮抬起目光,鬱清棠身體條件反射地抖了一下。

程湛兮站起來,鬱清棠抱着枕頭往沙發裏縮。

程湛兮:“……”

她重新坐下來,和鬱清棠隔着兩三米的距離,紙巾擦了擦自己手指的水,笑道:“想出什麼結果了嗎?答不答應我?女朋友?嗯?”

她每說一句話,鬱清棠的心尖都跟着顫一下。

到最後一個上揚的尾音時,鬱清棠的骨頭都軟了,差點便不顧一切地衝動答應她。

她相信程湛兮會給她完美的愛情體驗,會讓她短時間內成爲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愛情本質是多巴胺分泌的產物,激情退去以後,她憑藉什麼留住程湛兮?一副還算過得去的皮囊嗎?程湛兮會在乎嗎?

鬱清棠抿了下嘴,沒有說話。

程湛兮看起來並不意外,眨眼道:“那你要拒絕我嗎?”

她儘量用輕鬆俏皮的口吻,讓這個建議變得充滿戲謔感,但鬱清棠的眼神還是在第一時間流露出極大的難過,旋即紅了眼眶。

好像只是想一想這個可能性,她的心就要碎了。

程湛兮感同身受,沒在此處多停留,接着道:“你需要時間考慮?”

鬱清棠窒息的心臟得到了一絲喘.息的餘地,點了點頭。

她二十八年的人生中,都是在接受別人的安排,走在他人決定好的道路上。遇到事情本能的反應就是維持現狀,抗拒一切的不穩定因素,所以她畏懼程湛兮的表白,害怕她們之間的關係發生變化,害怕這樣的變化會帶來不好的後果,害怕她會失去程湛兮,哪怕她早已愛上對方。

她不希望她們之間出現變數,但感情已然產生,她不可能一輩子掩耳盜鈴,程湛兮也不會讓她永遠裝傻,是時候輪到她爲自己的人生做一次選擇了。

鬱清棠低着頭,懷裏的抱枕揉得變了形。

“你給我多長時間考慮?”

“一輩子的時間夠不夠?”女人溫柔的聲音響起。

鬱清棠抬起頭,表情難以置信。

程湛兮神色柔和:“我不希望你逼自己,我可以等你很久很久,比你想象的最久還要久。”她不再多說,起身道,“時間不早了,該洗澡睡覺了,你是在我這睡還是回對面?”

“我……回對面。”

程湛兮神色閃過淡淡的惋惜。

雖然猜到了,但不能同牀共枕還是有點遺憾。

程湛兮送鬱清棠回2101。

2101門口,鬱清棠站在玄關,接過程湛兮遞來的兩個花瓶,放在玄關櫃。

鬱清棠看着她欲言又止。

“嗯?”

鬱清棠咬了咬脣。

程湛兮腦海裏靈光一閃,道:“你是不是想問我喜歡你什麼?”

鬱清棠有些尷尬和難爲情,點了點頭。

程湛兮笑道:“我喜歡你想問我喜歡你什麼卻問不出口的樣子。”

鬱清棠眼睛微微睜大,臉頰熱氣不斷上湧。

程湛兮空着的手抬起來,託着鬱清棠的後腦勺,和她額頭相抵,鼻尖親暱蹭着女人秀巧的鼻尖,低柔道:“寶貝,你要相信自己很好,你值得被愛。”

嘭——

2101的大門關上了。

程湛兮被帶起的風颳得閉起眼睛,面前沒有心上人的蹤影,只餘下深棕色的大門。

程湛兮指背蹭了蹭自己的鼻子,哭笑不得。

她不就說了句情話麼?鬱清棠竟然害羞成這樣。

鬱清棠背抵着大門,耳垂充血變得通紅,心臟狂跳。

身後,程湛兮的聲音隔着門板傳過來。

“我回去睡了,晚安。”

鬱清棠想都不想,回身握住了門把。

程湛兮剛走出幾步,門又打開了。

她回頭,看見頂着張大紅臉的鬱清棠,笑吟吟地說:“晚安。”

鬱清棠站在玄關裏,燈光打下來,五官很好看。

“晚安。”

程湛兮仔仔細細、認認真真地看了她好一會兒,眉眼柔和道:“關門吧,我回去了。”

“好。”

鬱清棠一直目送程湛兮走進對面,方重新關上大門。

她把花瓶分別擺到客廳和餐桌,順便拉開一張餐椅坐下。

離開了程湛兮家,離開了對方製造出來的隨時隨地會讓她暈頭轉向的粉紅泡泡,鬱清棠纔算真正地冷靜下來,空出腦子想事情。

程湛兮說喜歡她,對她一見鍾情,此後的近水樓臺,種種作爲都是因爲她。

從小到大沒有人喜歡她,沒有人在乎她,程湛兮那麼高不可攀的人卻喜歡她,可能嗎?

喜歡她?不喜歡她?是同情?不是同情?

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手邊的桌上散落了一堆玫瑰花瓣,再一看瓶子裏的插花,只剩下光禿禿的花杆。

鬱清棠:“!!!”

鬱清棠看着散落的花瓣,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她上網搜索了怎麼製作花瓣書籤,隨後找了本上學期的教材過來,按照一層面巾紙,一層花瓣,一層面巾紙的順序,把花瓣夾在書本中間,壓好塞進書架裏。

花瓣的意外凋零事件打斷了鬱清棠的思緒,她回臥室拿了睡衣,進浴室洗澡。

洗完澡出來,經過洗手檯的鏡子停了下來。

鬱清棠對着鏡子認真觀察自己的臉,彷彿碳筆描過的細眉,一泓秋水樣的眼眸,還算清澈有神,鼻樑不算特別挺,勝在精緻秀氣,脣薄,呈現自然的淺粉色,程湛兮那麼喜歡親她,應該很軟很好親。

皮膚白,雖然沒什麼血色,但白得挑不出瑕疵。

好像……在外貌上勉強能夠和程湛兮相配。

但似乎也只有外貌了。

鬱清棠在臥室的全身鏡前重新穿上衣服,不免又有幾分泄氣。

程湛兮喜歡自己的身體,估計也是加了一見鍾情濾鏡的。

她到底喜歡自己什麼呢?

鬱清棠咬着下脣想,她病急亂投醫,問到了溫知寒那裏。

【你喜歡我什麼?】

溫知寒默然片刻,打字道:【程湛兮和你表白了?】

鬱清棠奇怪:【你怎麼知道?】

溫知寒:【猜的,不要細問了,問就是傷口撒鹽】

鬱清棠識趣不再追問,她發消息前都下了很大的一番決心,但她實在沒人可以幫忙解惑。

溫知寒:【我是因爲好奇才喜歡你的,你大概不知道,你身上有一種想讓人探究的欲.望,她大概也是吧】

鬱清棠:【她說對我一見鍾情,我們去年三月在便利店一起避過雨】

溫知寒不敢相信地睜大了眼睛,鬱清棠這是在向她光明正大地秀恩愛嗎?

這還是她認識的鬱清棠嗎?還是說程湛兮開發出了她不爲人知的一面。

[系統消息:鬱清棠撤回了一條信息]

撤回的前一秒,溫知寒:【靠】

[系統消息:溫知寒撤回了一條消息]

兩人默契地當無事發生。

溫知寒:【既然她都表白了,你爲什麼不和她在一起呢?你明明也喜歡她】

溫知寒端過手邊的牛奶一飲而盡,她覺得做情敵做到這份上,程湛兮下次得請她喫頓大餐。但她實在不想見那個沒皮沒臉嘴皮子還特厲害的幼稚鬼,見一次起碼折壽一年。

鬱清棠:【你怎麼知道我沒和她在一起?】

溫知寒:【在一起了她怎麼會讓你有機會問我?】

鬱清棠心裏泛上怪異的感覺,酸酸地冒泡:【你很瞭解她?】

溫知寒:【你喫醋了?】

溫知寒對着手機笑出了聲。

明明是兩個人的電影,爲什麼突然帶她入場?她已經不再候場了。

溫知寒打字:【聊過幾句,不算瞭解,我馬上就出國了,不用喫我的醋】

鬱清棠馬上道歉。

溫知寒表示沒關係,她嘆了口氣,充當知心妹妹:【所以你爲什麼沒和她在一起?】

屏幕上方顯示“對方正在輸入”,斷斷續續了許久,可見對面的猶豫。溫知寒起身去洗了牛奶杯回來,看見聊天界面靜靜躺着一行令人心酸的文字。

【我配不上她】

溫知寒十指交叉,抵在下巴,神情凝重。

照她的想法,這是不可能的事。她沒想過鬱清棠會自卑,她是獨來獨往的學神,天之驕子,哪怕在京華大學,也是大多數人難以望其項背的存在,保研的時候院裏的大佬搶着要她,碩士畢業前她早已拿到了全球top10名校的offer,如果不是她執意回泗城當老師,現在應該在國外的研究所裏和一幫志同道合的博士做研究。

這也是爲什麼溫知寒想勸她離開泗城的原因,甚至不惜陪她耗費半年的時間。以鬱清棠的能力,在這個小地方只是屈才。

她竟然會在程湛兮面前感到自卑,或許是愛情的力量吧。溫知寒一次比一次更清晰地意識到,原來她從頭到尾都沒有過機會。

溫知寒自嘲地扯了扯脣角。

良久,溫知寒拿起手機,認真地回覆道:

【如果你覺得自己配不上她,那我的七年算什麼?】

對面“正在輸入”了一會兒,沒有再回覆。

溫知寒把自己和鬱清棠的聊天記錄選中,轉發給了躺列的程湛兮。

程湛兮剛來學校的時候兩人出於禮貌加的,溫知寒一直沒刪,但也沒發過消息。

鬱清棠的問題,只有程湛兮能解決。她一個出局的前情敵,就不湊這份熱鬧了。

消息剛發出去,旁邊出現了一個醒目的紅色感嘆號,這條消息被拒收了。

溫知寒:“?”

[系統提示:czx開啓了朋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朋友,請先發送朋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點擊發送好友驗證]

溫知寒蹙緊了眉頭。

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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