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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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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章12小時後正常顯示。感謝您的理解和支持。  後來她委身於蕭胤棠。在意識到自己根本不可能擺脫他的掌控之後, 她只能學會去接受。她告訴自己, 這樣的生活其實也很好,他真的已經對她做到了他的極致,倘若她還敢有所不滿,那就是不知好歹了。

惟死過,又重活, 才知從前的她何其可憐, 又是何其的可悲。

自那日睜開眼, 發現自己從地宮返至人間,她就固執地相信, 一定是父親亡靈的保佑,才能讓她回到了將嫁之前的現在。

這一輩子, 她再不要嫁給裴修祉, 更不想和蕭胤棠有任何的關係了。

這兩個男人, 無不口口聲聲地說愛她。

裴修祉將她拱手獻讓,因爲他有苦衷,迫不得已。

蕭胤棠以寵愛之名, 將她變成見不得光的活死人, 也是因爲他有苦衷, 同樣迫不得已。

她不恨他們。因人生而在世,確實有諸多不能自己之事。她亦是如此。

但他們令她發冷, 這種冷, 發自髓血深處。

世上男子於女子的愛, 不過如此罷了, 她徹底看透。

迎着帶了微微鹹腥氣味的夜風,嘉芙深深呼吸了一口氣。

她生於斯,長於斯,記憶裏所有關乎溫情和美好回憶的一切,都和這別名鯉城的家鄉息息相關,此刻腳下所踏的這個碼頭,於她而言,更是有着特殊的意義。

今夜就在方纔,思緒起伏之間,忍不住來了這裏,再次祭奠父親。

兩家婚事已然敲定,中間還夾着如今聖眷正濃的宋家,爲了教好她這個出身不夠的繼母,幾個月前,宋家特意派了兩個婆子來泉州,明天一同上路。事已至此,她不可能僅憑自己的意氣就貿然提出中斷婚約的要求。

況且,就算她提了,祖母也是絕對不可能答應的。

她只能另想辦法。

明天她就要出發北上,就此踏上未知的新生之路了。

爹爹,如你在天有靈,保佑阿芙。

……

張大帶着同行的小廝遠遠立於後,看着小娘子立於碼頭堤前的背影,多少有些猜到了。父女情深,小娘子明日北上預備出嫁,今夜想必所有思,故來此緬懷沒了的老爺,心裏也是感慨,不敢打擾她,默默等了片刻,方看向檀香,使了個眼色。

檀香會意,便來到嘉芙身後,輕聲道:“小娘子,夜深風寒,不如回去了?”

嘉芙默默轉身,循了習俗,將祭奠過的貢物和香火拋灑向大海,隨即回來。

張大忙撩開轎簾,嘉芙上了轎,張大提起燈籠,正要引路回走,一抬頭,看見對面來了兩個影影綽綽的人影,抬着什麼東西正往這邊來,忽然發現碼頭有人,似乎慌張了起來,急忙掉頭要走。

藉着月光,張大早認了出來,那倆人正是和自家船隊有競爭的金家的夥計。

泉州每日有千計大小船舢入港泊岸,碼頭數量有限,常有船隻爲爭奪有利位置發生衝突,一些財力雄厚的商號爲方便自家船隊出入,便向市舶司繳納不菲租金租用碼頭,只允自家船隻或借給別家使用。甄家財力在泉州數一數二,和官府關係又好,自然擁有位置極好的私人碼頭。

半夜三更,金傢伙計鬼鬼祟祟抬着不知什麼東西來自家碼頭,張大心裏起了疑竇,和轎裏的嘉芙說了聲,立刻追上去,見是一卷裹了起來的破草蓆,裏面不知包了什麼東西,喝道:“站住!抬的什麼?”

那倆夥計沒想到這麼晚了,甄家碼頭上還有人,抬着扭頭撒腿就跑,手上卻沒抓牢,一團黑影從席筒的一頭裏滑了出來掉到地上,似是人形。

張大拿燈籠一照,發現是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衫襤褸,十分瘦弱,雙目閉着,瞧着已經死了的樣子。

張大常年跑在碼頭調度,什麼事沒見過,立刻就明白了,勃然大怒,上去一把抓住欲逃的夥計,怒道:“好啊!半夜三更棄屍也就罷了,竟敢棄到我東家碼頭上,這就跟我見官去!”

泉州海貿繁榮,滿城半數之人靠海喫飯,在海上討生活,和陸地迥然不同,風險更大,世代下來,慢慢就形成了許多誰也講不出緣由的迷信和忌諱。譬如碼頭棄屍就是其中之一。在當地人看來,這是不祥舉動,死了的水鬼冤魂不肯離去,會附在停靠於附近的船上作祟,於船主不吉。

夥計見沒法遮瞞了,張大又發怒要去見官,心裏害怕,噗通一下跪了下去,苦苦求饒,說這少年在自家船塢做事,也無家人,幾月前染病,眼見要死了,管事的把事情報給金老爺,金老爺不想報官生事,一向又嫉妒甄家佔了這位置最好的碼頭,就想出了個主意,命人趁着半夜天黑,把人從甄家碼頭丟下海裏,屍體隨潮沖走,不但一乾二淨,便是鬼魂不散,也和自家無關。

泉州碼頭聚集了無數來此討生活的人,官府雖嚴令不得私下留用無籍之人,但這不過是一紙空令而已,因工錢低廉,船塢碼頭反而喜歡僱傭這種外來流民。這少年想必也是其中之一,只是倒黴,生病死了。

張大哪裏肯放,冷笑:“也不怕損了陰德!走!見官去,看你家老爺能說什麼!”

倆夥計恐懼,跪在地上不住求饒,說是被逼行事,和自己無關。

嘉芙聽到動靜,下轎過去察看,張大看見了,急忙跑過來:“小娘子莫來!這裏腌臢!”

夥計見甄家小姐也在,知道要是被送官了,金老爺怎樣是不知道,反正自己兩個是少不了要倒黴的,改向她求饒,涕淚交加。

嘉芙皺眉,瞥了眼地上那人。

“他沒死,我剛看到,彷彿動了一下!”

檀香忽嚷道。

張大忙用燈籠照臉,果然,地上那少年的一雙眼皮子微微抖了幾下,隨即慢慢睜開眼睛。

燈籠光線暗淡,卻也照出了雙黑白分明的眼,原本想必也是清靈,但大約病的太重,此刻雙目猶如蒙了一層昏紗,黯淡無光。

片刻後,那少年的意識似乎有些清醒回來,目光漸漸聚焦,定定地望着披了件鬥篷的嘉芙,一動不動。

金傢伙計見狀,鬆了口氣,忙從地上一骨碌爬了起來,一邊將那少年胡亂裹回在破草蓆裏,一邊道:“我們這就送他回去。馬上走,馬上走!”

少年的臉被破草蓆遮擋了。夥計抬起席筒,急匆匆地走了。

張大知這兩人如此擡回少年,不過是在等他死,然後再找地方處置罷了。但這樣的事,太過尋常,只怪少年命不濟。想到明日一早東家就要出發,事情既被撞破了,料這兩人是萬萬不敢再回頭棄屍於自家碼頭的,也就作罷,回頭請嘉芙回轎。

嘉芙轉身,走了幾步,眼前浮現出那少年方纔望向自己時眼裏流露出的那種目光,腳步不禁微微頓了一下。

她知道,那是將死之人渴望繼續活下去的目光,這其中的絕望和希冀,她感同身受,再清楚不過。

她回頭,再次望了眼那幾人的背影,遲疑了下,還是道:“張叔,把這孩子留在咱家船塢吧,請個大夫來給他瞧病,要是能瞧好最好,死了的話,就把他埋了。”

張大一愣,隨即明白了,小娘子這是動了惻隱之心,不忍看那少年活活等死。

甄家船塢裏僱傭做事的人至少數百,也不在乎多一個,小娘子既開口了,他自然無不遵,點頭道:“小娘子心善積德,小的這就遵命。”說罷上去幾步,朝那倆夥計喝了一聲,命將人速速抬到甄家船塢。

倆夥計只是奉了管事的命出來拋屍,沒想到中途出了這岔子,正暗呼倒黴,忽見張大願接手,鬆了口氣,立刻將人飛快地抬了回來,一邊不住奉承,一邊撒開了腿地往甄家船塢去。張大叫隨從跟上去處理事情,自己護送小娘子回了甄家。

此時已是子時,嘉芙問了聲門房,得知哥哥甄耀庭還沒回。

哥哥從前倒不是沒有過夜不歸宿,但明天一早就要出門了,何況前世的這夜,嘉芙記得他並沒出這樣的事,也不知道到底去了哪裏,心中牽掛,加上心思重重,下半夜就沒怎麼睡着,第二天清早,早早起了身,剛梳妝完畢,換好出行的衣裳,就聽院子裏傳來一陣塔塔作響的腳步聲,門咣噹一聲被人推開,扭頭,見哥哥一腳跨了進來,身上還是昨天的那套衣裳,便知他一夜未歸,迎了上去,剛要問他去了哪裏,卻見他變戲法地從身後拿出一隻盒子,獻寶似地雙手託了過來,興沖沖地道:“妹妹,快猜,盒子裏是什麼?”

盒子是用整段的沉香木所刻,上面鑲嵌了雲貝和寶石,精美華麗,光是這盒,就價錢不菲。

嘉芙看了一眼,皺眉:“哥哥,你昨晚去了哪裏?怎不說一聲,娘擔心的很!”

甄耀庭擺了擺手:“我這不是回來了嗎?等下跟你說!你快猜!”

嘉芙不猜,轉身不理他,甄耀庭急了,自己打開盒子嚷道:“紫鮫珠,這可是紫鮫珠項鍊!我追了一夜纔買回的寶貝,送給你的!”

嘉芙轉頭,驚訝地看着盒子裏的那條項鍊:“你從哪裏買的?”

甄耀庭得意洋洋,把經過說了一遍。

原來昨日他隨了張大在碼頭忙碌時,忽聽人議論,說有個波斯來的胡商,手裏有條傳說中用紫鮫珠串成的項鍊,聽說泉州鉅富遍地,本想來此高價而沽,卻一直沒遇到合適的買家,今天就要走了。

妹妹明日就要北上待嫁了,從西山寺剛回來的那幾天卻撞了邪,有些不吉,甄耀庭雖喜好廝混,但對這個妹妹卻很是愛憐,又想起昨日自己被母親訓話時教導,說妹妹嫁入裴家,雖說風光,但往後想必少不了各種辛苦,要他學好,給妹妹爭氣,當時他唯唯諾諾點頭答應,其實轉個身,也就忘了,此刻聽到紫鮫珠三字,那幾人又不停議論這寶貝的稀罕之處,心裏立刻就起了買下送給她的念頭,問了那波斯人的落腳之地,知他住在藩人聚居的藩坊裏,當即匆匆趕了過去,到了卻找不到人,打聽了下,才得知那波斯人見無買主,大失所望,今早已經動身走了。

甄耀庭一心想要買下項鍊,問了波斯人離開的方向,追了上去,昨晚才終於在驛站裏讓他追到了人,那波斯人起先還不肯賣了,他越不肯出,甄耀庭就越想買下,出了高價,磨了許久,到了最後,終於逼迫那波斯人出了手,他拿了寶貝連夜趕回,今早方纔到的家,顧不得趕路疲勞,先跑來妹妹這裏獻寶。

嘉芙喫驚不已。沒想到哥哥昨晚竟是爲了這事才夜不歸宿。看了眼項鍊,見是一串紫色珍珠,就知這是贗品了。

上輩子在皇宮裏,她曾見過番邦使者進獻給章皇後的紫鮫珠。

紫鮫珠名字帶了紫,其實顏色並非紫色,而是粉紅,只是對着日光,轉爲深紫,故而得了這名。因爲稀罕,千金難求,皇後得了後,當時還特意召嘉芙去她那裏欣賞,說她要是喜歡,就轉賜給她。

嘉芙怎敢要,當時叩首婉拒,回來想到自己父親,還傷感了許久,故而印象深刻。

“我給你戴起來!妹妹你有了紫鮫珠,日後必定順順遂遂,平安富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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