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爺本來直視公文,神情專注的。
餘光瞥見女人朝他遞了什麼,便隨意掃了眼。
“你該知道的,爺不喜歡辦公時有人打攪。”
“哦。”若音撇了撇嘴,收回了手,自個喫掉了那顆葡萄。
都讓她坐他旁邊了,還這麼嚴肅。
剛剛要不是他的語氣隨意,她也不能這麼隨意啊。
這會子,她氣呼呼地坐在一旁,一聲不吭。
還自顧自地喫着葡萄。
哼,他不喫,她喫!
於是乎,專注批閱公文的四爺,總是聞到淡淡果香。
不過,看在她不打攪的份上,他倒是沒說什麼。
只是寫字的狼毫筆,動得越發快了。
大約一炷香後,四爺擱筆,總算是忙活好了。
轉頭一看,就見女人在那喫個不停。
一張漂亮的臉蛋上,看起來氣呼呼的,在置氣呢。
“怎的,生爺的氣了?”四爺挑起女人的下巴..........................................................................................
八月,是夏天的尾巴。
只要三伏天一過,若音幾個,也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偏偏在這之前,發生了一件很不愉快的事情。
月底的時候,若音正在涼亭裏看書,李福康就慌慌張張地進了涼亭。
“福晉,大事不好了。”
若音難得見李福康如此慌張,便擱下書,淡淡問:“怎麼回事,好好說話。”
“福晉,方纔酒莊上的的管事來傳話了,說是......有人買了咱們酒莊上的葡萄酒,還喝死了兩個人。”李福康道。
聞言,若音心中“咯噔”了一下。
不管是什麼原因,到底是兩條人命。
“怎麼回事,去年的葡萄酒,不是還好好的嗎,今年還是去年的釀酒方子,葡萄我喫了也沒事,怎麼會出事呢?”
“陳管事說了,是砒霜的量放多了,您喫一點嚐鮮沒事,但要是做了酒,喝下肚後,能促進血液循環,導致砒霜中毒而死。”
“哎呀,那可怎麼辦啊!”柳嬤嬤急得眉頭緊皺。
若音頓坐在原地,想着該如何解決這種事情。
在這清朝,沒有什麼殺蟲、打蟲的農藥。
但老百姓們,爲了增加農作物產量,也有一套法子。
就是用砒霜和一些藥物,混合在水裏,製成了打蟲,或者殺鼠藥。
這樣的法子,早在民間傳開了。
而且,去年的果園,也是用的這個法子。
當時她還留意過,那砒霜的用量特別小,對人根本沒有害處。
加之又不是灑了藥後,立馬就摘果子喫。
會經過風吹雨曬,空氣的的稀釋,那就更加沒有害處了。
想到這......若音的腦海裏,閃過一抹不詳的預感。
直覺告訴她,是有人要害她。
可事到如今,得想好對策纔行。
沉思片刻後,她沉聲下令:“李福康,你去告訴陳管事,叫他拿銀子,去撫慰家屬,並告訴他們,我們一定會查清楚結果,給他們一個滿意的答覆。”
前一世,她看過不少新聞,說是食物農藥超量。
當時她還在感悟,這些人也太喪心病狂了。
來了清朝後,她一直認爲,這裏的食物喫得放心,那都是有機的。
卻不曾想,有這麼一天,她會是這個喪心病狂的人。
至少此刻,在老百姓眼裏,是這樣認爲的。
看來,不管是在什麼地方,有人的地方,那就有江湖。
“可是......萬一這事情,不是咱的問題呢?”柳嬤嬤和若音一樣,總覺得這事不簡單。
“不管怎麼說,那也是人命,咱們現在沒有把事情搞清楚,第一時間,能做的就是安撫家屬,讓人知道我們的態度,而不是逃避問題。”若音道。
有句古話說: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那兩個人,雖然不是她害死的。
但也是因爲別人想害她,他們才死掉的。
而且,如果酒莊只知道一味的逃避責任。
只會讓老百姓們看不起,這不是處理事情的根本。
“福晉,陳管事還說了,咱們果園的葡萄藤,樹葉都開始泛黃了。”李福康道。
“你這不是廢話嗎,都入秋了,樹葉子不都泛黃,唰唰往下落。”柳嬤嬤拍了下李福康的頭。
“嬤嬤,它不光是葉子泛黃,就連葡萄藤也開始萎縮,有些都已經枯死了。”
聞言,若音忙問:“兩處果園都是這個現象嗎?”
“沒,就咱原來的果園,果樹出了問題,四爺給的那處,還好好的。”李福康回。
若音神色凝重,越發覺得是被人陷害了。
因爲對方知道,今年只有一處果園結果,就只在一個果園,下了藥。
她牽了牽脣,強壯淡定道:“這是藥害,所以果樹纔出現病態,得用清水反覆噴灑根莖和樹葉上殘留藥物。另外,灌入新鮮的活水洗地,減少土裏的殘留藥物,記得排水後曬地。”
這樣的話,能增強土壤微生物活動,提高土壤通氣性,促進藥劑降解,同時有利根系生長。
“是。”
“如果,有些果樹實在養不活,就連根挖出來。還有完全枯掉的枝葉,直接剪掉,不能讓它繼續危害別的果樹。同時,給活下的果樹施肥。”
這裏沒有化學肥料,都是用人畜的有機肥。
“是。”
“最後一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得讓陳管事把今年賣出去的葡萄酒,全部原價收回。”
“啊?”李福康難爲情地抬頭。
“怎麼,出了這麼大的事情,應該很好收回的,就是酒再好喝,他們也不敢再喝了。”若音道。
李福康皺着眉頭,道:“可是那樣的話,咱果園不是白忙活了麼,還得倒賠錢,清理果園呢。”
“我知道,就是賠錢,也得這麼做。你可知道,砒霜性猛如貔,是催魂奪命的劇毒。現在是兩條人命,誰知道明天、後天,又會鬧出多少條人命,屆時,就不是銀子能解決的事情了,也不是我擔當得起的!”
說着說着,若音激動得拍了拍桌幾,發出“砰砰砰”的聲音。
以此來表達事情的嚴重性,還有她的決心。
前幾天,酒莊才傳來好消息,說是今年的葡萄酒,全賣完了,那可是一筆不小的銀子。
誰知道......不過幾天的光景,好事成了壞事。
事到如今,再多的銀子,也買不了心安和平安啊。
“福晉息怒,奴才這就去通知陳管事,您......可還有別的吩咐?”李福康跪在地上道。
“去告訴陳彪,叫他把此事稟告四爺,要快!”
“福晉,這個真快不了,四爺昨兒才動身,去了保定辦差事。”
若音蹙了蹙眉,暗叫不好,總覺得對方是衝着她來的。
又故意趁着四爺不在,對她使絆子。
好在保定離京城也不算太遠,快的話一天一夜就能到京城。
若音艱難地撐着桌幾起身,道:“不管四爺在哪,讓陳彪務必以最快的速度,將此事稟告給四爺。”
“嗻。”李福康打了個千兒,就麻利的出去了。
若音整個人坐立不安,在屋子裏來回地踱步。
距離李福康離開,還不到一盞茶的時間。
府上就有了不速之客。
而且這不速之客,也不是第一回來了。
看着面前的侍衛們,若音還沒來得及說一個字。
對方就亮出了明晃晃的令牌,只一個眼神,就架着她往紫禁城趕。
這讓若音深刻的意識到,這一次的事情很嚴重,不同與以往的嚴重。
以前那幾次,侍衛來了後,還客客氣氣的,能說明來由。
還能讓她自己走。
可這一次,一切的一切,都很不一樣......
半個多時辰後,若音就被帶到了乾清宮。
看着周圍金碧輝煌的宮殿,金頂紅門,古色古香的格調,使人油然而生莊重之感。
同時,若音有種恍惚感。
亦如她頭一回到紫禁城時,心裏沒來由的壓抑,彷徨無措。
她被侍衛架着踩上臺階,目視前方。
這些大殿的柱子,全是硃紅的。
每根柱子上面,都刻着一條迴旋盤繞栩栩如生的金龍。
金龍,只有帝王才配有。
踩上臺階的頂端,就見硃紅大門正敞開着。
門上掛着一塊牌匾,牌匾藍色的底,四周鑲着金邊。
中間龍飛鳳舞地提着三個燙金大字:乾清宮。
明明是無數次來乾清宮,若音卻覺得很陌生。
到了門口,侍衛直接把她押進了大殿。
若音駝着背,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狼狽地進了大殿。
她能看到,殿內的髹金雕龍椅上,康熙正睥睨天下地坐着。
而他的身後,掛着一方黑底金邊牌匾,上面寫着“正大光明”四個燙金大字。
周圍兩旁,是皇子和皇子福晉們。
他們正用那種極度鄙夷的目光,看着狼狽的她。
如同看一隻瀕死的螻蟻。
“噗通”一聲,若音被侍衛摔在地上跪下。
“請皇阿瑪大安。”解脫束縛的她,跪得筆挺。
與剛剛被押着的狼狽姿態,截然不同。
然而,臺上的康熙,也跟以往截然不同。
只見他的視線,落在若音身上。
目光犀利而冷峻,猶如一道洞穿所有的利劍。
隨即,他冷哼一聲,道:“老四福晉,你簡直太讓朕失望了,不好好替老四打理內裏,做什麼買賣,三天兩頭的出問題,酒莊還喝死了人!”
若音簡直是百口莫辯。
以前幾次,不都是太子兩口子陷害的麼?
就這一次,那也不是她的問題啊。
但不管如何,她能聽出來,康熙還是看重四爺的,所以纔會用這種失望的語氣。
“皇阿瑪,這件事情,兒媳也是剛剛纔得知,一切還待審查。”
“朕問你,你是否爲了增加葡萄的產量,讓奴才用砒霜和藥材混合成水,給果樹打了藥?”康熙威嚴地問。
“回皇阿瑪,兒媳沒有讓奴才這麼做,但我知道他們給果樹打藥,因爲這種事情,在普通莊稼戶裏,也是常有的事情。”她如實回。
只聽康熙冷笑一聲,道:“好一個常有的事情,砒霜過量,葡萄酒喝死了人,這就是你所謂常有的事情,虧你命人送藥酒孝敬朕和太後時,朕和太後......還以爲你乾的正當買賣,原來都是些要人性命的勾當。”
“皇阿瑪,這些事情都太過於表面,您想想,兒媳才知道的事情,爲何知府就知道了,還告了御狀到您這兒。”
說着說着,若音隨意掃了太子兩口子一眼。
這兩位也不知怎的,居然學乖了。
不再像以前一樣,死口咬住她。
而是正襟危坐着,全程都袖手旁觀。
彷彿這件事情,真的與她們無關。
呵,要不是太子妃那抹得意的眼神,她真要信了她們的邪!
於是,她牽了牽脣,又道:“另外,我的果園打藥,一直都是很小的藥量,怎麼可能要人性命,而且,我那果園裏的樹,都死了不少,我要是爲了增加產量,又何至於把果樹都給弄死了,這不是多此一舉嗎?”
“朕不想聽你解釋,你的酒莊喝死了人,人家告到了知府那兒,牽扯到了皇室,知府又上摺子到朕這兒,怎麼,你一個罪人,還覺得不妥了?”
如霹靂般的聲音,在大殿中響起。
若音連連搖頭,“兒媳不敢。”
緊接着,有兩個人被帶進了殿裏。
一個是中年婦人。
一個是年輕女人。
兩人穿着不算好,但身上沒有一處補丁,也不是粗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