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父親的狂暴一時鎮住了琴,琴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第一回合父親勝利了,他的怒氣消了一些。父親又說:你喫!
琴不喫,低着頭,目光恨恨地盯着別處。父親不理琴了,他大口地喝酒,大塊地喫肉。他喫了一氣,喝了一氣,酒就有些上頭了。於是父親就前不着村後不着店地亂說一氣:沒見過你這樣的丫頭,還打人!我都三十六了,你能咋的?日本鬼子都讓老子幹回東洋了,老蔣不也是讓我們弄到臺灣去了?!我都三十六了,你這丫頭能咋的?
父親又喝下一碗酒,然後就醉了。在醉前,父親又喊來了小伍子,他衝小伍子說:讓她喫,喫完把她送回去。看這丫頭能咋的!說完一頭栽在牀上,呼呼地睡去了。
那天,琴臨離開父親房間時扔下一句冷冰冰的話:鬍子!
小伍子聽完琴這句話,沒有生氣,反而笑了。小伍子笑着說:小心我們師長一槍崩了你。
有了這一次之後,父親以爲離娶琴的日子不遠了。他沒有料到事情發生了意外。
軍區的參謀長胡麻子也看上了琴。胡麻子是外號,因爲臉上生滿了麻子而被人稱爲胡麻子。胡麻子在長征時就已經是團長了,那時胡麻子就已經結婚了。長征開始時,老婆就已經懷孕了,走到草地時,老婆早產了。他把老婆背到一個避風的柳叢後,準備親自爲老婆接生。不幸的是,早產的孩子無論如何也不能順利地生產,疼得他老婆爹一聲娘一聲地叫。他揹着老婆行軍時,已經掉隊了,走在茫茫草原連個人影也看不見。他衝老婆喊:使勁,你快使勁!老婆哪裏還有什麼勁,一路上的行軍,喫沒喫的喝沒喝的,萬里徵程早就耗去了她的力氣。胡麻子急得團團轉,正在這時,他又發現了敵人的追兵。敵人呈扇形向他們包圍過來,子彈在他的頭頂飛過。胡麻子知道,再這樣下去被敵人俘虜是在所難免了。如果揹着老婆一起走,也無法跑出敵人的包圍。這時,老婆也清醒過來,她衝胡麻子說:你快跑……等革命勝利了,你再找一個女人……胡麻子給老婆跪下了,他不能眼睜睜地看着老婆落入敵人之手,他掏出了槍,撕心裂肺地喊了一聲:等革命勝利了,我來給你收屍!他的槍響了,老婆躺在一片血泊之中。胡麻子滿眼淚花地跳起來,一邊向敵人射擊,一邊向自己的隊伍追去……
胡麻子一直牢記着老婆的話:等革命勝利了再找一個女人。在風雨飄搖的戰爭歲月中,他一直沒有勇氣再找個女人。現在革命勝利了,胡麻子也已經四十出頭了,也就是說,這輩子的好時光都快過完了。胡麻子有千萬條理由找一個稱心如意的女人,享受一次生活。他在文工團演出時,看上了琴。他覺得只有琴才能陪他走完後半生。
於是,他乘坐的那輛美式吉普車,經常停在文工團的樓下。父親那匹高頭大馬也時常拴在文工團樓下的樹上。這就引發了一場不可避免的衝突。
父親和胡麻子兩人同時出現在文工團的排練廳裏,驚動了文工團所有的人,包括年過半百的文工團長。這是位在延安時期參加革命的老文藝工作者。他命人給胡麻子和父親端茶倒水,一邊意義不明地說:歡迎領導來檢查工作。
胡麻子就揮手說:去吧,我們就是看看,忙你的去吧!
老文工團長也就退下了。
不用說,胡麻子知道父親的心思,父親也知道胡麻子的心思。但兩個人卻不知道他們是一對情敵,父親以爲胡麻子看上了別的丫頭,胡麻子也這麼認爲。兩人嘻嘻哈哈地坐在一起喝茶看女人時,胡麻子衝父親打了一拳說:你這小石頭,還年輕嘛,急啥子嘛!父親說:操,我都三十六了!興你急就不許我急了?兩個人一邊說笑一邊打着哈哈。父親在胡麻子眼裏是年輕的,也是最受器重的一名師長。胡麻子在父親的眼裏是位能征善戰的首長,兩人趣味相投,感情非同一般。
當兩個人發現自己都喜歡琴時,胡麻子的臉色不好看了,父親的臉也沉了下來。胡麻子先站了起來,他衝父親說:石光榮同志,你出來一下,我有話對你說!
父親也站了起來正色道:參謀長同志,我也有話對你說!兩個人一本正經地來到外面走廊上。胡麻子一拍父親的肩膀說:我說小石頭,你算了吧。看上誰你說,我給你做媒!
父親覺得事情麻煩了,但他無論如何也不能把琴拱手讓給別人。是他先發現的琴,他已經搶佔了這塊高地,要是有人膽敢來奪,那隻能是一場殊死決戰了。父親見胡麻子這麼說,也不甘讓步地說:參謀長,這人是我先看中的,你再換一個吧。到了你結婚時,我給你當伴郎!
少扯,還是你換一個!胡麻子說。
你少扯,你換一個!父親說。
小石頭,老子算瞎眼了,讓你當師長。胡麻子激怒了。
父親也當仁不讓,他見胡麻子不肯讓步,也急了道:我看你不配找那丫頭,你這是老牛喫嫩草!
王八蛋,老子斃了你個小石頭!說到這,胡麻子掏出了槍。父親的話大大地刺傷了胡麻子的自尊心。
父親見胡麻子真的急了,也衝不遠處的小伍子喊:操傢伙!父親的槍一直在小伍子身上揹着。小伍子聽見父親讓他操傢伙,幾步就躥了過來。他掏出槍“嘩啦”一聲頂上了子彈,虎視眈眈地衝着胡麻子。在他的眼裏首長只有一個,那就是父親,他纔不管什麼參謀長不參謀長呢。
胡麻子被眼前的情景氣壞了,臉上的肌肉顫動着,握槍的手也在抖着。他語不成聲地說:好你個小石頭!好小子,他媽的你好小子,看老子斃不斃你!
說完“嘩啦”一聲,也把子彈上了膛,一場血腥的戰鬥即將爆發了。早就在暗中觀察動靜的老文工團長衝了出來。其實文工團長早就明白了兩個人的來意,他知道兩個人同時看上了琴,他沒料到的是,兩個人會爲琴舞刀弄槍動真傢伙。他在心裏驚呼一聲,要出人命了!於是奮不顧身地衝出來,用身體擋在父親和胡參謀長之間。文工團長先勸父親,他說:這位首長,息怒哇!有話好說,好好說嘛!
父親用鼻子哼了一聲道:胡麻子你休想老牛喫嫩草!那丫頭是老子的,你別想動一根手指頭!
胡麻子也說:你也不是他媽的牛犢子!比我小不了幾歲!那丫頭是老子的,你休想動她一指頭!(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