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甄兒站在那裏,眼睜睜看着一個男子嘴裏一邊喊着“探花郎”,一邊走到那與孫曼私會的男子身邊。
這世界上還有兩個探花郎?
沒關係,這大致是兩人的玩笑話。
“趙兄,別調侃我了。”梁玉嘴裏謙虛,實際臉上的笑卻收不住。
你看,都是調侃。
“溫言吶,我剛纔好像看到孫姑娘也是從這邊過來的,你們兩個……”
“趙兄,事關女兒閨譽,不可胡言。”
蘇甄兒腳下一滑,差點跌倒,幸好她伸手扶住了身側一塊翹起的假山石壁。
溫言?溫言!
“姑娘小心!”跟在蘇甄兒身後的綠眉驚呼一聲,引起了那邊梁玉的注意。
假山石上,正立着一位羅裙少女。一身素衣打扮,身型流暢,眉眼如畫,渾身透着一股柔軟如霧的澄澈感。
“哇,可真是位美人。”趙兄忍不住驚歎,“這是哪家的小姐?”
蘇甄兒神色驚愕地看向梁玉,滿腦子都是剛纔聽到的那兩個字:溫言。
怎麼又來一個“溫言”?
到底哪個纔是真正的“溫言”?
“她一直在看你呢,溫言,果然又是一位被你探花郎的魅力所折服的姑娘。”趙兄的馬屁拍得恰到好處,梁玉十分受用,可表面上還是要保持自己的君子風範。
“趙兄,不要胡言,我根本就不認識那位女子。”
“大,表哥?”蘇甄兒恍惚開口,像是被什麼消息震撼的不輕,漂亮的臉蛋上蒙上了一層晦澀蒼白。
蘇甄兒抖着指尖,無意識喚出這三個字後,便見那邊的梁玉霍然瞪大了眼。
“你是,甄兒?”
蘇甄兒直覺一陣頭暈目眩,幸好身後的綠眉眼疾手快將她扶住。
頭暈,想死。
短短幾句話的時間,蘇甄兒就經歷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趙兄眼前一亮,“她是你表妹?快些介紹介紹啊,溫言。”
梁玉面色扭曲了一下,“她是,我的未婚妻。”
趙兄的臉上閃過失望,隨後又像是想起了什麼,“原來這位就是英國公嫡女啊。”
那邊,梁玉已經上前,他走到蘇甄兒面前,下意識脫口而出,“表妹?你怎麼來了?母親沒跟我說啊。”
蘇甄兒已經回神,“舅母沒跟大表哥說什麼?”
“沒,沒什麼……”
梁玉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蘇甄兒心中大概明白過來,果然梁玉跟王氏聯合故意避着她呢。
現在情況已經很清楚了。
先不管被她錯認的那個男人是誰,反正日後估計也不會有機會碰面了。現在的局面是,她蘇甄兒的未婚夫,真的跟孫曼勾搭上了。
-
馬車上,蘇甄兒捏着手中摺扇,目光從馬車簾子縫隙處往外看。
梁玉騎在馬上,正隨在她的馬車前面。
“姑娘,您怎麼了?可是身子不舒服?”蘇甄兒的臉色實在是難看的嚇人,綠眉忍不住擔憂起來。
前幾次,蘇甄兒與那位“大表哥”偶遇,綠眉皆不在身邊,她只以爲是今日蘇甄兒發現了梁玉跟孫曼的私情,纔會如此心神不寧,面色蒼白。
實際上,發現梁玉跟孫曼的私情是一回事。想到自己這幾日一直把別的男人當作梁玉,撩撥曖昧了幾日,蘇甄兒就覺得生無可戀。
算了,還能死了不成?
只要臉皮厚,沒有什麼事情是過不去的。
反正金陵城那麼大,她一個閨閣女子,跟那個男人是再也遇不到一處的。
現在當務之急是處理她跟梁玉的婚約。
發現梁玉跟孫曼有私情這件事讓蘇甄兒如同喫了一塊過期的紅豆糕一樣胃裏忍不住地泛起噁心。
終於熬到了梁府,蘇甄兒也沒有多跟梁玉說話,徑直便回了自己的院子。
梁玉看着蘇甄兒離開的背影,眼神略有些癡。
王氏聽說梁玉是跟蘇甄兒一起回來的,趕忙從主院跑了過來。
“兒啊,你們怎麼會一起回來的?可是她故意去糾纏的你?我就知道,我兒如此優秀,她怎麼可能輕易放過!都怪爲孃的沒防住……”王氏拽着梁玉的袖子,滿臉擔憂。
梁玉回神,眼神卻依舊飄忽。
王氏急了,“可是她跟你說了什麼?兒啊,如今你可是探花郎,她一個落魄公府的女兒是匹配不上你的。”
英國公府聽起來好聽,卻只是一個空架子。
梁玉道:“她小時便生得好看,如今長大了,倒是越發好看了。”
王氏:……
“咳。”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梁玉趕忙回神,然後開始苛責母親,“她怎麼追我追到梅園去了?”
雖說蘇甄兒說是偶遇,但梁玉卻堅定的認爲她是故意來堵自己的。
當然,某一方面來說,梁玉猜測的也沒錯。
“我兒如此優秀,她自然是不肯輕易放手。”王.兒子吹氏道:“我是日日防備着,沒曾想居然還是被她尋到了你,沒被她瞧見吧?”
梁玉回想了一下,不太確定。
當時蘇甄兒站得位置,若是有心,便能將他跟孫曼的一言一行盡收眼底。
可從蘇甄兒的表現上來看,又好像沒有看到。
“如今我仕途正起,不能因爲這件事情被詬病。”
有了官權,便想要名聲,梁玉這還沒當上官呢,就已經先得了這毛病。
王氏連忙點頭道:“母親知道的,你的青雲路纔剛剛開始,可不能因爲她毀了。可是這幾日你瞧她,我故意冷落,她卻半點也沒有提起要退親的事,分明是攀上咱們家不肯放了。就算知道了你與孫姑孃的事,估計也是不肯退的,便是做小都樂意。”
做小。
梁玉的腦中閃過一道光。
他想起假山石上少女明珠般的美貌,登時心中忍不住一蕩。
-
奇哥兒看着自家阿姐冷着一張臉,徑直走入自己房間。
他忍不住放下手中書卷,尋到守在門口的綠眉。
“綠眉姐姐,我阿姐怎麼了?”
綠眉搖頭道:“沒事,奇哥兒去讀書吧。”
孩子還那麼小,便是解釋給他聽,他也聽不明白。
屋內的蘇甄兒聽到了奇哥兒的聲音,屋門猛地一下將打開,徑直往書房走去。
書房內堆滿了奇哥兒看的書,奇哥兒年紀雖小,但天賦極高,在姑蘇亦有神童之稱。
蘇甄兒正在氣頭上,她一腳踢開掉在地上的書籍,走到書房最裏面。
奇哥兒跟在她身後,一邊彎腰撿起自己的寶貝書,一邊跟着走到父親和兄長的牌位前。
三個牌位,英國公被置在最前面,旁邊是他們的母親和兄長。
蘇甄兒先柔聲細語的跟母親道:“娘,我跟爹還有哥哥有話要說,您先迴避一下。”
說完,她將母親的牌位轉了過去。
隨後,蘇甄兒將視線對準英國公和她的哥哥。
“君子風範?品貌端正?你們是瞎了眼還是喝了假酒,這樣的一個男人居然還能被你們誇成一朵花?爲我定親前就不能仔細查看一番?耳根子軟成這樣……你們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蘇甄兒指着自家父親和兄長的牌位不斷氣罵了半柱香的時辰,站在她身後的奇哥兒臉上露出驚恐之色。
英國公牌位:……
哥哥的牌位:……
綠眉小心翼翼的捂住奇哥兒的耳朵,將他帶出了書房。
“那什麼,姑娘正在氣頭上,這些話是不能當真的。”
奇哥兒表示他聽起來真的不能再真了。
其實奇哥兒對自家父親和兄長的印象不深,在他記憶中,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只有母親和阿姐。
因此,對於父親和兄長的死亡,他並沒有太多的感觸。
不過因爲早熟的緣故,所以奇哥兒清晰的知道,父親和兄長的死亡意味着什麼。
從此他與阿姐的世界,沒有了遮風擋雨之處。
還未長成的雛鳥,已然需要自己屹立在風雨之中。
“甄兒表妹在嗎?”院子門口突然出現一個男子。
綠眉定睛一看,不正是那位假山石洞私會孫曼的表少爺嗎?
綠眉的表情瞬間垮了下來,“姑娘,表少爺來了!”她立刻扯着嗓子朝書房內喊了一聲。
屋內蘇甄兒的聲音一頓,隨後書房的門被人打開。
少女安安靜靜站在門口,低垂着頭,露出纖細柔軟的脖頸,看起來是如此的柔弱無依。
梁玉的心中升起一股憐惜之意,可更多的卻是輕蔑。
孤女弱弟,是如此的好拿捏,不然他也不敢大着膽子做出跟孫曼私會的事情來。
“大表哥,有事嗎?”
蘇甄兒實在是不想搭理這個人,因此一直低着頭,努力抑制住心中怒火。
她猜測,梁玉此番過來,大抵是怕她看到自己跟孫曼私會的事情,過來求原諒的。
“奇哥兒,你先隨丫鬟下去,我與你阿姐有話要說。”
梁玉打發了綠眉和奇哥兒。
蘇甄兒已經想好,便是梁玉跪在地上痛哭流涕的求她原諒,她也不會有絲毫心軟。
她蘇甄兒寧缺毋濫。
“甄兒,姑父與姑母的事情我也很傷心。”
梁玉站在蘇甄兒面前,肆意打量着她。
少女柔弱,捏着檀香扇,一直低垂着頭聽他說話。
如此姿態,在梁玉看來卻是害羞的體現。
果然如母親所說,溫柔可欺,極好拿捏。
那若是他提出兩全之法,她應當也會答應吧?畢竟他是如此優秀。
“甄兒,如今我正踏上青雲路,孫曼是戶部尚書的女兒,那戶部尚書在朝中是什麼地位你知道嗎?那是大周的錢袋子,你若真心珍惜我,定不會阻攔我的青雲路,對不對?”
蘇甄兒一口氣上不來,差點厥過去。
先別說她對他沒有半分感情,便是有了感情,他又憑什麼覺得她會甘願讓他踩着她的委屈往上爬。
然而,更讓她震驚的話還在後面。
“甄兒,你與奇哥兒不容易,我有個想法,我雖與你退了親,但可以納你做妾。”
蘇甄兒伸手,扶住身側門框。
她深吸一口氣,“大表哥容我考慮考慮。”
梁玉臉上露出喜色。
果然與他猜想的一般!
“甄兒放心,我娶你,定然是做貴妾。”
貴妾與妾,有什麼區別。
她蘇甄兒,英國公府嫡女,給人做妾。
呵。
梁玉心滿意足地走了,蘇甄兒一個人站在書房門口,手指緊緊箍着門扉。
她原本以爲他是心虛來求她原諒的,沒想到居然是讓她來做妾!
這口氣是咽不下去了。
蘇甄兒坐在梳妝檯前,視線一抬,對上綠眉擔憂的視線。
“綠眉。”
“姑娘,您吩咐。”
自家姑娘安安靜靜坐在那,綠眉瞧在眼中只覺得心疼。
“備車。”
“去哪呀,姑娘?”
“繡花樓。”
啊?現在去買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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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甄兒將上次看的那匹蜀錦買了下來。
價值千金的蜀錦,在蘇甄兒看來,也只是一匹布料。
掌櫃的笑得見牙不見眼,蘇甄兒慢條斯理地搖着手中檀香小扇,“我倒是忘記自己上次在您這買的衣裳多少銀子了,能瞧瞧您這處的記賬本嗎?”
雖然店裏的記賬本是不輕易給人看的,但蘇甄兒剛剛花了這麼大一筆銀子,這種小事掌櫃的自然同意。
蘇甄兒成功拿到記賬本,她翻閱到上個月,找到了孫曼的簽名。
大家貴族之女來這種大店通常是記賬,等鋪子將衣服送到府上再付賬。
記賬之時,需要簽字。
蘇甄兒看過一眼孫曼的簽名,合上賬目,在心中回憶了一下後站起身,回到梁府。
梁家想讓她自己退親。
她自然會退親,可她不會自己開口,讓梁家安安穩穩與她退了親。
蘇甄兒把玩着手中檀香小扇,聲音輕柔,“聽說過幾日端午佳節,孫曼要在醉仙樓內舉辦詩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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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端午日。
五月天已經不用炭盆,蘇甄兒屋中卻還是置着一個小小的炭盆。
她將自己練了好幾日的廢紙扔進炭盆裏,看着火焰舔舐紙張,留下一捧餘灰。
“不錯。”蘇甄兒看着自己模仿的“曼”字,慢條斯理將其摺好遞給綠眉,然後再拿起一張便籤塞入香囊之內。
便籤是在集市上買的印刷版,蘇甄兒用剪子剪下來,拼了一首藏頭詩,一共四句,每句的第一個字連起來就是:橋頭月下。
醉仙樓是金陵城最大的酒樓,今日端午佳節,必定有很多人。
至於梁玉的字,探花郎的科舉答案早已印得整個金陵城都是,蘇甄兒只要去集市上走一圈,就能買來一捆。
她練習了幾日,終於將梁玉的“玉”字練得有八分像。
爲了避免被孫曼看穿,她也用了上面的招數,用印刷字體拼湊藏頭詩“橋頭月下”,最後再用模仿的筆跡寫下“玉”字交給綠眉。
一切準備就緒,蘇甄兒坐在梳妝檯前,細細描眉畫脣,待天色微暗,終於施施然起身出了梁府。
“甄兒,你這是去哪啊?”
蘇甄兒剛剛出自己的院子沒多久,王氏聞着味兒就過來了。
“今日端午佳節,我出去看看熱鬧,舅母也一起嗎?”
王氏直接道:“好啊。”
面對王氏看似和善的眼神,蘇甄兒溫柔點頭,剛剛與王氏一道走出三步,突然伸手捂住胸口,“咳咳咳……”
綠眉立刻上前,“姑娘,您怎麼了?”
王氏也道:“這是怎麼了?”
“無礙,舊疾犯了……咳咳咳……”
綠眉立刻會意,趕忙與王氏道:“大娘子,自從公爺與大少爺去世之後,我家姑娘就有了心絞痛的毛病,吹不得風,奴婢帶她回去歇息了。”
蘇甄兒虛弱道:“不能陪舅母了,還望舅母不要怪罪甄兒。”
王氏趕忙擺手,“你快去歇着吧。”
綠眉扶着蘇甄兒進了裏屋,兩人靜靜等了一會兒,待外面沒了動靜,蘇甄兒才停止咳嗽,“你反應倒是快。”
綠眉謙虛道:“都是姑娘教得好。姑娘,咱們現在怎麼出門?”
蘇甄兒略思片刻,道:“換衣服。”
她換上綠眉的衣服,低着頭避開人出了院子。
過了一會兒,綠眉趁着丫鬟換班的時候,也出了梁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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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金陵城內的小姐和公子們每日裏無事可做,就喜歡舉辦些詩會,馬球會什麼的。
今次端午佳節,外面熱鬧至極,河道上正在舉辦龍舟賽,醉仙樓內,由孫曼爲東道主舉辦的詩社也剛剛開始活動。
醉仙樓屹立於河岸兩邊,中間有一條長廊懸空橫跨河道,連接兩邊的紅木高樓。
燈火璀璨,人聲鼎沸。
蘇甄兒戴着帷帽坐在二樓,能看到隔岸醉仙樓內孫曼的身影。
衆人鬧得正熱鬧之時,丫鬟送了清茶進來。孫曼端起面前清茶,正欲飲之,突然發現這茶盞之內裝得並非是茶,而是一個香囊。
她迅速將香囊取出,藏於袖中,藉口更衣起身。
另外一側,小廝端着茶盞,也找到了正在人堆裏接受吹捧的梁玉。
眼看小廝馬上就要接近梁玉,不想一羣喫醉了酒的人突然衝出來。
小廝來不及躲閃,手裏的茶盤往下傾斜,茶盞摔在地上,裏面的香囊掉了出來。
那羣人你推我搡,等他們過去,留下小廝一人站在那裏左右張望。
香囊不見了。
蘇甄兒蹙眉,捏着扇子一下站起來。
“綠眉,你在這裏盯着。”
“是,姑娘。”
蘇甄兒推開門,進入穿廊走到對面去尋香囊。
醉仙樓另外一個包廂內,窗戶被輕輕推開一條細縫,陸麟城視線下移,落到河道上的船隻上。
那隻船穿過燈火通明的河道,來到陰暗的拐角處。不消一會,便有一道熟悉的身體身披黑袍從人煙稀少的河道邊上了岸,從後門進入醉仙樓。
“是孫磊,盯了那麼久,這老小子終於露出狐狸尾巴了。”謝楚安摩拳擦掌,躍躍欲試。
陸麟城按住他,“別打草驚蛇,我先跟進去看看。”說完,陸麟城低頭,看向謝楚安身上亮眼醒目的紅衣。
“好看不?新做的,我試過了,沾了血也看不出來。”
陸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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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甄兒看得清楚,那香囊被落在了三樓連廊上。
醉鄉樓內人潮湧動,若是被人提前撿拾了去發現了裏面的紙條,勢必會耽誤她的計劃。
蘇甄兒倒不擔心被旁人發現,因爲就算那人發現了紙條,憑藉着橋頭月下,也只會尋到一老嫗。
這是蘇甄兒下的雙重保險。
好在,蘇甄兒運氣不錯,恰巧下面的龍舟賽開始了,客人們都擠去了窗邊。
三樓的連廊一下空出來。
蘇甄兒戴着帷帽,繞着三樓那塊地方找了一圈,邊邊角角,就差點蹲下來一寸一寸地摸了。
“在找這個嗎?”一道聲音突然響起。
蘇甄兒抬頭,隔着帷帽看到了一張熟悉的面孔。
男人身形頎長,立在連廊拐角處,光影錯落間露出半張俊美面容。他手裏託着那個小巧的香囊,就站在離蘇甄兒不遠的地方,安靜地看着她。
蘇甄兒站在那裏,沒動,卻下意識捏緊了手中檀扇。
注意到少女的動作,陸麟城神色一頓,他上前兩步,將香囊掛到兩人中間一側的那棵綠植上。
這棵綠植安靜地栽種在木盆裏,大概有半人高。
香囊帶着流蘇輕輕晃動。
男人又從懷中掏出一個玉兔墜兒,“還有這個,上次……”
“公子說笑了,”蘇甄兒迅速打斷男人的話,微風吹起她面前輕薄的帷帽,露出淺淡的笑容,顯得十分客氣,“我們認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