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序與顧子嬰令人相隔甚近,稍不留神就能肌膚相碰。顧子嬰眸中帶着寵溺,脣角勾着笑意。低頭脣間蹭過仲序的側臉,落在仲序的耳邊。仲序幾乎可以聽到她的呼吸聲,也能聽到他的心跳聲。他瞪大的雙眼望着頭頂的木板,全身僵硬不敢動彈。
耳畔是顧子嬰低聲呢喃:“執迷不悟的傻子。”
仲序嚥着口水不敢多想,耳邊淺薄的呼吸弄的他耳癢。試問,如此魅惑當今有人能受之?仲序自然不敢多言,他不過凡夫俗子一個。他重重的閉上雙眸,整理着思緒。
顧子嬰也不挑弄仲序,起身理了理衣衫道:“你的清歡雖死,卻也不是不可救。現在她在靈山之巔的冰醇之上,本尊想讓她死輕而易舉。”
“人生短短數十載,能在她的身旁的時日又短的屈指可數。顧姑娘定會找到心悅之人,還請姑娘放我與清歡一條生路。”仲序也從榻上起身說的坦蕩,卻不敢再看顧子嬰一眼。
怕顧子嬰眸中的威嚴魅惑,能片刻將他撕個粉碎。比起顧子嬰的殘忍,仲序又能差到何處去。兩人用不同的言辭,不同的方式互相折磨着彼此。
但顧子嬰顯然不大在乎他的冷言冷語,起身坐在梳妝檯上對着榻上的人道:“可曾替人挽過發?”
“不曾。”仲序望着榻上的繡花枕頭回道。他沒學過,也無人可挽。前半生都投身於書海和清歡的事情上,也沒有時間去學。
顧子嬰望着銅鏡中的他,脣勾着笑意道:“過來,爲本尊挽一次。”
仲序沒有回答,起身站在她的身後。他望着銅鏡中人,嘴角泛着苦意道:“顧子嬰,你又何苦非要爲難於我。”
“你能等景清歡十幾年,本尊卻等不得。本尊沒你那般高尚深情,喜歡便牢捏在手。性情所致,誰也由不得。”顧子嬰望着銅鏡中的仲序道。
仲序的梳的極其溫柔,語氣也像是在哄着小貓小狗一般。可眼前的人,哪是它們那般溫順。顧子嬰是狼,是虎。若是溫順幾分,也不過是懶得豎起棱角。
顧子嬰有任何權利和能力,讓不喜歡的人消失在這世間。
仲序被顧子嬰的話噎的一句也說不出,是他思慮過多。顧子嬰的狠毒之處,豈如一般人。他挽發的速度很慢,卻也很溫柔。三千青絲,每一縷都經他之手。
窗外日頭掛的正高,初夏日的熱總讓人感到有些許的溫暖。溫柔的光,柔和的撫過窗戶。像是捨不得打擾難得平和的兩人,偷偷的溜走。趕了幾天路的寧九兒一夥人,還在路上趕着馬車。興許他們是迷了路,兜兜轉轉的不知該往何處?
寧九兒側過頭,望着駕車的洛歌不滿道:“小哥,你不會迷路了吧。若是不認得路,早言語一聲。如今倒好,給我們領了這麼一個誰也不認識的地方,傻眼了吧。”
“簡姑娘,九兒欺負我。你可得幫我做主,好好收拾他。”洛歌握着皮鞭對着馬車裏的簡亦繁求助道。
寧九兒搶過皮鞭,一副懶得搭理的模樣道:“簡亦繁估計是睡了,沒空搭理你。你有沒有覺得這裏很眼熟啊,我們是不是剛走過?”
“你是說那個養屍村?”洛歌望着前方的村子,隔着老遠也能聞着那股子屍臭味。他眉眼忽然沉重,莫不是真的出不去?
寧九兒握着手中的劍,後背發毛。再往前就是滕州縣,白趕了幾天的路。
在這周圍連轉了幾日,真是白費功夫。馬車內的簡亦繁掀開車簾,聽到兩人所言。這四周的陣法倒是不少,不過這次他倒是一點法子也沒有。山寨的土匪,應該懂得一些吧。
寧九兒無奈之下,又拐着彎回了客棧。她都差點要罵娘了,這不耍他們嗎。也不知誰修的路,竟如此的缺德。等馬車駕到客棧之時,天色已漸黑了。洛歌付了銀兩,還是住着之前的客房。
簡亦繁眉頭微蹙着,想着這也不是個辦法。他們還要繼續趕路,不能在滕州縣這麼呆下去。
他拉着一旁的小二哥道:“方纔我們途徑一個村子,發現其中多有死屍。還請問小二哥可知究竟發生了什麼?”
“噓,客官您可小聲點。別讓玉面神教的人聽了去,他們最近似乎在搞什麼儀式。您再多住幾日,幾日之後自然可離去。”小二哥聽完連忙望瞭望四周,幸好就近沒有多少的人。
若是方纔的一番話被玉面神教的人聽了去,他們客棧也做不長久。
付完錢的洛歌揹着包袱,對着一旁的寧九兒低聲道:“不是我不認路,是我們着了道。”
“樓上說。”寧九兒手握着劍,對着他示意道。這裏人多眼雜, 若是再碰上康文豈不慘了。爲了安全起見,還是小心爲上。
簡亦繁打聽完之後,隨着洛歌一道上了樓。
寧九兒握着簡亦繁的手腕,進了洛歌的房內,她關了房門低聲道:“這玉面神教與山寨裏的土匪莫不是有關係,怎麼都喜設陣法?”
“九兒說的有幾分道理,洛兄有何看法?”簡亦繁坐在桌前,望着一側的洛歌道。三人之中,就屬洛歌的懂的最多。就連洛歌自己也說,天下江湖之事他們天機閣無所不知。
洛歌坐在桌前爲兩人倒了杯茶,呵呵一笑道:“我又不是神仙,哪能懂得如此之多。不過這玉面神教詭異的緊,我們需得多加小心防範。”
“這玉面神教是何來頭?竟如此的厲害?”寧九兒頗爲好奇道。不僅能弄出吸血的怪物,還懂這些稀奇古怪的陣法。滕州的百姓如此害怕,他們的知府就不理會嗎?天子腳下,竟也有多方勢力。
簡亦繁默不作聲,聽着兩人的對話。先前他就好奇不已,這玉面神教莫不是會些邪魔妖法不成。竟有如此的神通,殺人養屍,養出怪物。還能設陣法,讓人只進不出。
洛歌聲音壓得極其的低,他一臉的正色道:“滕州縣估計是得罪了玉面神教,才讓我們殃及於此。聽聞神教之人都十分的記仇,又喜捉弄旁人。若是得罪,不死也得掉層皮。”
“難道那個養屍村只是作爲懲罰,殺一儆百?”寧九兒聽到此事,心中多有不滿。
如此將人命當兒戲,實在過分的緊。不過具體的事,三人都不知曉。方纔的言論,也不過是猜測而已。眼下被困於此,也無可奈何。
簡亦繁爲兩人倒了杯茶,望着杯中的茶水道:“這世間不曾有無緣無故的恨。具體情況誰也不知,我們再多加猜測,也是枉然。”
“簡姑娘說的有理,我也是這麼覺得。但如今誰都閉口不談,我們又從何而知?”洛歌一時犯了難,這玉面神教精通巫蠱之術,不小心不行。
在寧九兒的眼中,發生這類事首先殃及的是一縣之長。想必他應該知曉纔是,最起碼的來弄去脈也該一清二楚。否則,他憑什麼坐在知府的位置上。
錢多好撈油水,這種也不是不可能。
寧九兒眉頭微蹙着,覺得他們還是有必要找人問個清楚。
“咚,咚,咚——”
敲門聲傳來,三人面面相覷。寧九兒起身開了門,她望着門口的店小二弱鬆了口氣。方纔簡亦繁問的小二哥的話,他們也不是不可以往深挖掘。送上來的買賣,不要白不要。
寧九兒側過身,請小二哥進去。將門反鎖好,擋在門前嘿嘿一笑。
洛歌看這陣仗,立刻會了意。連忙從懷裏掏出銀兩,塞與小二哥懷裏。他拍着小二哥的胸口,從桌上拿了一杯茶送到小二哥的手中笑道:“有個事兒,哥幾個想問問小二哥。”
“客官有話直說,小人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小二哥躬身被逼着坐在凳子上道。銀兩他自然是喜歡,但就怕這些人想要的東西他給不起。
三人的打扮雖簡,氣質卻非凡。桌上放着兩把劍,結合他們的行爲定是江湖中人。
寧九兒儘量讓自己變得柔和友善一些,她坐在小二哥的對面壓低聲音道:“小二哥可知曉玉面神教?”
“大哥大姐,小人錯了。錢不要了,還請神教的哥哥姐姐放條生路。”小二哥一聽到玉面神教的名字,嚇得跪地求饒着。生怕幾人是玉面神教喬裝之人,只爲了試探他。他的眸中帶着些許的惶恐之意,就差喊爹喊娘了。
簡亦繁扶起小二哥,萬分誠懇道:“我們不是玉面神教之人,只是閒來無事,好奇罷了。小二哥不必驚慌,還得請你爲我們解惑纔是。”
“幾位客官還是不知爲好,以免惹禍上身。等上幾日,玉面神教舉行完了儀式幾位便可以離開。在此之前,切莫引火燒身。”小二哥說的是情真意切,戰戰兢兢。他時不時的望着一旁,生怕被人聽了去。明明門窗緊關,卻還是小心謹慎。
寧九兒心想有那麼滲人嗎?
不過就是一個門派,還是個神教。怎麼比一朝天子還有威懾力?如今的天下難不成已到達了四分五裂的地步,也不知坐在龍椅上的人在做什麼?一點也不管百姓的死活,還有那個什麼知縣,如何等心安理得的讓百姓們供養。
寧九兒不禁開始質疑京都的繁榮,也許不過是披着繁華的皮,內裏都是些許的骯髒不堪之物。
洛歌從小二哥的懷裏將銀兩掏出,推着小二哥出了房門,懶得再理會。他聽着小二哥說了一大堆的廢話,沒半句能用得上的。
簡亦繁被他的動作弄得驚了,送出去的東西竟還有拿回來的道理。那人竟然還拿的那般理所應當,真是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寧九兒被洛歌逗樂,手搭着桌上笑道:“你銀兩不是很多嗎,怎麼,沒了?”
“不懂了吧,該花了百兩千兩也不含糊。不該花了,一分也沒有。”洛歌說的是理所應當,竟有幾分的道理。
伶牙利嘴的寧九兒,卻是被逗樂了。窮換種說法,竟然如此高大。她手裏攥着茶杯,不想出言回擊。明面上的事情,不言而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