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歌揮着皮鞭駕着馬車,卻沒想過要再去靈山。黑夜,隱藏了他的思緒。畢竟那裏是他的爲數不多的污點,若是被靈山之人認出免不了被嘲笑幾分。
他望着小不點揉着眼睛,將水壺遞給何姍道:“喝點水,去裏面睡會。熬夜太久,對身體不好。”
“恩,那大哥哥也別太累了。”何姍也不再推辭,坐進馬車內睡她的覺去了。
洛歌倒也不困,只是覺得去了京都之後,還沒有特別想去之地。先前他也到處遊玩過,去的地方也不少。但故地重遊,太過無趣。想多了腦袋疼,還是等到了京都之後再說吧。今後的事,今後再說。
天灰濛濛亮的時候,馬車已進了永安縣。洛歌順着仇慈引的路,將馬車緩緩的停了下來。車內的幾人還都在睡夢之中,似乎還未發覺他們已逼近目的地。
仇慈跟着店小二來到後院,他進了馬車之後,輕手輕腳的將尤許抱起。
而洛歌則是喚醒了三人,寧九兒揉着眼睛擦着口水隨着兩人下了車。她還有些睡眼朦朧,從簡亦繁的肩上起來。手也從簡亦繁的手背上拿開,她望着簡亦繁的手通紅一片,心中不免忐忑。她不會將簡亦繁當做夢中的老頭,天哪。
寧九兒捧起簡亦繁的手認真的望着簡亦繁手背上的淤青,心中越發的愧疚。她抬起頭對上簡亦繁莫名其妙的雙眸,揉着簡亦繁手背上的淤青鬱悶道:“下次我再犯渾,一巴掌扇醒我也不爲過。讓你白受了這些疼痛,我實在愧疚的要死。”
“無礙的,九兒一路也未曾休息好,還是先上樓歇息着吧。”簡亦繁的眉眼依舊戴着笑意,好似無聲的安慰着。
他也沒有多在意手背上的淤青,只是覺得昨夜的九兒一定睡得不舒服。指不定連睡都未曾睡過,光顧着與夢魘鬥爭。好在夢魘,對寧九兒而言也不是太難以控制。
洛歌雖然還是難以接受,但已經在剋制了自己。何姍揪着着他的衣袖進了客棧之內,她睡眼蒙松的差點撞到門上,幸好有洛歌在旁擋住。
大清早的客棧沒有多少的人,反而異常的安靜。可能大多數的人還未曾醒來,才顯得有些空蕩吧。洛歌站在櫃檯之上,付了銀兩,領着小不點上了樓。
仇慈早他們一步,將尤許放在牀榻之上。他站在牀榻之前望着睡夢中的尤許,躬着的腰板早已直起。眉宇之間的陰狠,也收斂了不少。
窗外的風,拍打着窗戶。天還處於灰色於白色之間,太陽還未從平行線升起。仇慈卻已然出了客棧,消失在永安縣之內。也不知過了多久,太陽已高掛空中。
京都內的太傅府內,仲序依舊借酒消愁。他抱着酒壺,也不知自個在說些什麼。
風將門吹開了,吹滅了桌上燃了一夜的燭火。埋怨的陽光,從窗邊溜過。仲序卻一點也不在意,可能沒了酒精的麻醉他睡不着覺。忽然出現在他眼前的顧子嬰,瞧着他這幅模子有些心疼。
顧子嬰捏着仲序的下巴,逼迫他與自己對視。仲序那滿眼的傷感,鋪天蓋地的傳來。該讓顧子嬰如何來撫慰,才能緩解呢?顧子嬰拎起仲序的衣領,鳳眸掃過一屋子東西亂七八糟有些許的忍受不了。卻還是抱起仲序回了仲府內,將仲序扔給侍者脫去洗漱乾淨。
她自個坐在房內等候,忘了是多久未來於此了。再見時,仲序也換了副模樣。如此的房內依舊一塵不染,簾內的古琴依舊擺在那兒。她走到簾後,指尖輕撥琴絃。低着頭望着琴絃上的古文,那被雕刻的詩句像是穿越了千年萬年來到她的眼前。
只是可惜了,不知那朝的皇帝雕刻。毀了古琴的美感,多了些許的凡塵之味。
顧子嬰坐在墊子之上,用心去勾動着琴絃。心中的幽怨,不自覺的灌入指尖。而指尖的內力所彈出的絃聲,竟將書桌上的鎮紙的玉器鎮裂。
侍者爲仲序換了件衣衫,扶着仲序倒在牀上。也不敢在房內多留,躬着身退了下去。
簾後的顧子嬰也停了手,怕她會控制不住傷害到仲序。她坐在簾後望着牀榻上的人,一個假清歡就已讓仲序傷心欲絕成這般,若是真的出現還指不定是何種模樣。
可孰真孰假,又有何重要。曾經,也不過是曾經。如今的一切,早已物是人非。仲序愛的是從前的回憶,還是現今那假扮之人,顧子嬰也捉摸不透。她覺得有必要緩解一下兩人之間的關係,免的得不償失。
顧子嬰從簾後走出,坐在牀榻之上。指尖停在在仲序的脣間,那片柔軟與顧子嬰的心響應和着。有些感情誰也說不明白,明明是該放下的。卻還是不顧一切的,想要出現在仲序的面前。保護仲序,陪伴仲序。
仲序猛抓着顧子嬰的手,嘴裏輕聲喚道:“清歡,清歡,你別離開我。我,我會保護你。”
他的力道不大,卻字字戳着顧子嬰的胸口。顧子嬰俯下身子,吻過仲序的脣邊。卻不想,情慾一旦被觸發,便越發的不可收拾。她的吻帶着蝕骨的寒意和侵略性,霸道的不給仲序一點反應的機會。
顧子嬰與仲序十指交扣着,她來勢兇猛,讓仲序措不及防。再深的酒意,也被弄醒。
仲序一把推開顧子嬰,喘着粗氣道:“你,你,你……”
“本尊還以爲今日你我便能生米煮成熟飯,沒想到公子倒是醒了。哎,着實可惜啊。”顧子嬰將身上的衣衫穿好,坐在榻上望着仲序輕笑道。她拿起榻上的木盒,從木盒內拿出鑰匙望去。
仲序不斷平復着心緒,方纔他差一點,就,就失身了。他的氣息還有些紊亂,胸口的衣衫也被撕扯開來。他,何時來此?身上的衣衫,怎麼也換了?
難不成,顧子嬰,顧子嬰竟將——
仲序眉頭急促,從榻上站起穿着鞋襪道:“還望姑娘自重,小生早已心繫她人。若是再糾纏不清,休怪小生不客氣。”
顧子嬰一把將仲序推到在牀上,她欺身而上對着仲序那雙忐忑惶恐的雙眼,勾着嘴角道:“如何個不客氣法?”
她的氣息擾亂了仲序的思緒,半刻竟是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仲序想要推開卻根本騰不開手,不敢閉上雙眼,怕顧子嬰明目張膽的拿下他。氣急之下的仲序,別無他法。
顧子嬰卻像是玩夠了一般,起身整着衣衫背對着他道:“既然想了,本尊便帶你去見見你的清歡。”
仲序一聽到景清歡的名字,心中便再難以自持。快速正好衣衫,站在顧子嬰的身後,隨時準備着跟顧子嬰去見景清歡。多久了,都快記不得清歡的樣子了。
清歡,是不是也快要忘記自己了。
仲序垂着眸,將內心的所有波濤洶湧都一併遮掩。他委屈求全至此,不過是爲了見一面那個人。哪怕是遠遠的看着,就一眼。只要清歡能安好,他也就放下心來。
他明事理的過分,大概也懂得顧子嬰給了他機會,他得學會珍惜。否則,他仲序就算是走過天涯海角,也未必能找到景清歡,更別提能救活景清歡。
顧子嬰往前走了兩步出了房內,她頭也沒回聲音清冷道:“只是一眼,本尊可沒有多少功夫和心情。”
“好。”仲序站在顧子嬰的身後,有些身形不穩。太過羸弱的身子,承受了太多本不該他承受的。
眼前的顧子嬰顧慮太多,思量太遠。不能還給仲序一個乾乾淨淨,宛如當初的景清歡。仲序氣也好,惱也罷。誰讓他們遇到彼此,開始了糾糾纏纏的一生。
不必太多冠冕堂皇的言辭修飾,遇上了便是遇上了,誰也不能逃避。
走廊很長,長到仲序有些支撐不住。顧子嬰望着地上的影子,停了腳下的路,她回過神望着失魂落魄的仲序。她生怕仲序經受不住風吹,一個公主抱抱起仲序語氣有些哽咽道:“哪怕你不顧本尊的心意,也要讓本尊爲你做點什麼。別動,本尊這就帶你去看她。”
“顧姑娘又是何必爲難自己。”仲序聽得顧子嬰語氣中帶着些許委屈,但感情之事中誰又能強求誰。他早在十幾年前,就已經將心送於清歡了。
無論這世間有多少的傾國傾城的美人才女,他都不會爲之動容。說起執拗來,他絲毫不必顧子嬰差到何處去。那那都是倔脾氣,誰也不放過自己。
顧子嬰也不回答,穿過走廊後朝着地道深處走。漆黑的空氣中唯有兩旁的燭火亮着微弱的光。
仲序環着顧子嬰的脖子望着前方,如此陰暗之地,清歡豈能受得住。他有些擔憂的尋找着景清歡的身影,好奇的對顧子嬰的雙眸。卻不敢深看,快速迴避。
顧子嬰停住了腳步,低着頭望着懷裏的人道:“閉眼。”
仲序倒也聽話,乖乖的閉上雙眼。一道白光襲來,將仲序的眼前晃的有些暈。光線很快變得柔和起來,眼睛也不再難受。
顧子嬰這纔將仲序放了下來,她衝着前方額着首聲音清冷道:“她就在那裏。”
“多謝顧姑娘。”仲序順着顧子嬰的目光望去,那穿着白衫的女子,不正是他夢寐以求的人嗎。
那女子坐在涼亭之內,低着頭喝着茶。一旁侍奉之人,也皆是白衣。四周被雕刻的極美,處處都精心打造。仲序站在原地不再往前,這裏景色宜人,卻也是無形的牢籠。顧子嬰的脾氣秉性他很清楚,若不是他一再求之,景清歡哪能好生活到今日。
人吶,不該太貪的。尤其是對顧子嬰,顧子嬰的脾氣和耐心都不大好。惹得顧子嬰不舒心,誰知顧子嬰會做出多麼瘋狂的舉動。
顧子嬰站在他的身後,望着仲序看向景清歡時的眼神。那是未曾給過她的溫柔和眷戀。也許,仲序是真的喜歡上了那個女子。
可放手,比上她砍斷自己手足還要難上加難。顧子嬰給了仲序一眼的功夫,卻等了仲序將近半個時辰。也許,她只是給自己死心的時間。她背對着仲序往回走着:“說好了的,就一眼。”
仲序將目光收回,轉過身跟在顧子嬰的身後。他望着顧子嬰眼前的石洞,也不知道何時打開的。仲序腳步還沒邁開,忽然感覺腳下一空,他抿着嘴不再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