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慈前腳剛離開後,後腳昭陽的心才緩緩放下。她見識過仇慈太多的手段,別說她現在貴爲娘娘。就是此刻,她貴爲皇後也不敢反抗。眼下要緊之事,還是通知各個姐妹仇慈回宮的消息。
得讓姐妹們謹慎些,免得小命不保。
走遠了仇慈打着哈欠泛着睏意,卻不想與迎面而來房一賢碰個正着,兩人的腳步皆是停下。仇慈卻是連看也不曾看向房一賢一眼,直視着亭內的品茶的仲序。
房一賢倒也不怪仇慈,捂嘴輕笑道:“你這好色的本性,還是不改。”
“不牢你費心,管好你的內閣便好。吞的太多,也不怕撐死。”仇慈冷笑着回擊道。他心中早已知曉房一賢的本事,倒賣官職真是好不自在。兩人誰也不再多言,擦肩而過。
仇慈朝着亭內走去,他躬着身對着兩人行禮道:“侍郎與公主好生雅興。”
“公公何時歸來?”夏辰握着茶杯,抬起頭望着仇慈輕笑道。幼時她便是被仇慈帶大,從小被仇慈寵慣。今日一見,不免有些高興。
一旁的仲序,這才注意到亭外之人,不過也未曾多放在心上。
仇慈翹着之間,眉眼微彎道:“不久剛歸,久日不見公主,想唸的很。老奴也不打擾兩位興致,先離開了。”
“恩。”夏辰低頭示意道。她的目送着仇慈的離開,這纔多少個光景。仇慈的腰,竟然被歲月掰彎了。想來,父皇也老了,否則怎會變得如此荒淫無度,不顧朝綱。
仲序順着夏辰的目光望去,他放下手中的茶杯道:“公主可有聽下官之言?”
“本宮知你心意,可二哥他志不在此。即便是父皇想幫襯,也無處可幫。”夏辰何嘗不想幫夏堇一把,但她更願順從二哥的意思。
這天下也不是非誰不可,只要二哥高興比什麼都重要。三哥對皇位志在必得,想是早已蓄謀已久。大哥太過羸弱,根本扶不上去。父皇封三哥爲太子,也不是沒有道理。
若她是父皇,也爲如此。
一番言論下來,仲序也死了心。本想爲夏堇多尋些籌碼,無奈無人信之。他不知道夏堇所說的時機是何時,但該做之事他也做了不少。話不投機半句多,仲序起身辭行道:“既然如此,下官先行告退。”
“也好。”夏辰也不做挽留,皇家之事她最是清楚。凡事,都沒有那般容易。若是想要坐上那個位置,得自己想要纔行。強加過去的,也是白費功夫。
仲序心灰意冷,想着還是回府歇息。父親想必又去找皇上談些什麼,那一套言論估計皇上也能倒背如流了。他站御花園中,笑的有些無奈低聲道:“如此也好。”
回答他的,唯有那開的正豔的花兒。靜默的光,撫過他無奈的額角。
仇慈則是回了安居殿內,想着此刻的天色尤許也該醒來。他走到房內,躺在榻上有了些許累意道:“往阿許房內送些膳食,退下吧。”
“是。”太監說完,躬身退下將門也順道關了去。
仇慈的腰間蓋着薄被,假寐着。現在的天下虛則歸一,實則四分五裂。謀取暴利之人,數不勝數。房一賢與他,不過其中爾爾。
若是夏箜有朝一日坐上此位,怕是加快了這個王朝的滅亡。那樣更是合了仇慈的心,再多的權勢金銀也有玩夠的一天。早早結束,他也可全身而退。
仇慈緩緩睜開眼,望着從窗戶打進來的光線。只有那把火燒的旺些,他的心才越舒坦。許是內心太過奢求動盪,纔會將天下攪亂以顯示自己的安分。
自己畫個圈,不出也不讓別人進。再多的牢籠,也不過是自己給自己造出的。
仇慈是,夏恆是,別怡然亦是。世間能突破之人鮮少,甚至於屈指可數。都太過沉浸在自己畫的夢境之中,幻想着被無形的腳鏈手銬所束縛,實則自說自話自我催眠。
衆人皆是不想面對於現實,放不下對某些事物的依戀。灑落一詞,不是用在誰身上都可以的。
仇慈聽着腳步聲一步步逼近,直至房門被推開。房內的空氣一瞬間流動到門口,胭脂水粉味飄散這。女子來回打量着房內,最後將目光落在榻上的仇慈。
女子輕咳一聲,似是有些不滿道:“公公好大的架勢,連本宮到此也不說起身相迎。”
“看來娘娘在宮中混的不差,敢跟老奴叫板子了。”仇慈緩緩睜開眼,望着來人清冷道。仇慈的聲音讓女子不寒而慄,卻依舊佯裝着不在意。女子以爲自己的身份在此,仇慈再囂張也不敢動她分好。卻不料,下一刻她的脖頸已在仇慈的手中。
仇慈似是有些嫌棄,一把甩開女子從榻上起身道:“你在來宮中多久,膽子就被養的如此之肥。怕是你還不清楚,我即便是殺了你,皇上也不會怪罪與我。”
仇慈說着走到女子面前,二話不說就賞了兩巴掌。眉眼中帶着些許的不耐煩,手中的胭脂水粉之味讓他有些不適。他低着頭,捏着女子的下巴輕笑道:“既然如此不聽話,留你有何用。聽聞最近冷宮鬧鬼鬧得極兇……”
“公公饒命,公公饒命。”女子忍着疼痛求饒道。
可惜了,這麼朵嬌花在仇慈的手中夭折了。
聞聲而來的太監,也不多說抬起女子的屍體出了房門。不過是剛得勢的美人,就敢送死的架勢真嚇壞守門的小太監。如今的仇慈,比前幾年更是兇狠毒辣幾分。就連仇慈貼身之人,也不得不小心應對。
生怕那個不如仇慈意,爲後宮中多添了一縷冤魂。
小太監瞧着那妃子的屍體被人抬得越來越遠,直到出了院子。他細聽着房內的動靜,沉寂的如同死水一般,微弱的漣漪都不曾泛起。
房內的仇慈依舊躺在牀榻之上,他閉眸似睡彷彿剛纔之事從未發生。
房門口站着的尤許,舉起手輕敲着房門。他細聽着房內的動靜,也不知現在仇慈在作何?沒等片刻,門便被風吹開。
尤許望着榻上躺着的人眉眼泛着哀愁,他將門關好坐在仇慈的身旁低聲問道:“我們纔回來不久,公公怎又開殺戒?”
“阿許心疼了?”仇慈緩緩睜開眼,望着一臉正色的尤許道。這幾日他都不曾見到尤許,也不知尤許再忙些什麼?既然他決定放手,便不會去幹預尤許的所作所爲。該放飛之時,他是不會牽扯那根線。
尤許想起那日簡亦繁託他們找的人,轉移話題道:“簡姑娘讓我們幫她找的人,可否有消息了?”
“四人已是團聚,想來也沒你我什麼事了。”仇慈從榻上坐起揉着太陽穴道。幾人可以馳騁江湖,而他卻沒有多少機會。
那份瀟灑自在,從他決定復仇的那一刻,就不再屬於他了。
尤許望着起身坐在銅鏡前的仇慈,發現仇慈偏愛銅鏡。也不知有何看頭,不過是別人臉上的一層皮而已。還是仇慈在計算着可以重見天日的時日?
約莫一刻後,仇慈才輕啓薄脣道:“阿許若是看上了那家妃子,只管召回殿中便是。不必憂慮思愁,我保阿許無事。”
“公公說笑了,我尤許豈敢。只是……”尤許的話還未曾說完,門外的稟告聲便已傳來。“公公,全貴妃有請。”
仇慈從梳妝檯前起身,他望着一臉惋惜的尤許好笑道:“去去就來,阿許又何話等我歸來時再說。”
“也好。”尤許不想多言,目送他離開。
偏西的太陽落在地平線上,悠長的紅暈看不到頭。蕭薔之外的人,卻樂得賞此景。唯有東宮殿內的太子,無閒心去看。他低着頭,正在臨摹着一副畫。說來可笑,畫中之人來自於他夢中。
近些日子他常會夢到有一女子,偏愛他的畫。時常讓他幫着她畫上一幅畫,平生畫的最多的也是風景,仕女圖很少有畫。總覺得有些拿不出手,讓人笑話了去。
宣紙之上的畫略顯粗糙,文筆勾勒的也不是很流暢。甚至於那人的模樣,也不能畫出幾分神韻。這些天來,日日練習,才方有成效。他還尤記得,昨夜的那人拿着一把劍,挑起他桌上的畫。嘲弄的說着,她即便是再不堪,也不至於醜成這般模樣。
那副神情,還帶着幾分的委屈。
夏箜想姑孃家偏是愛美之人,他如此畫功確是有辱她的容貌。可她隨意將畫劈成三四片,也過分的緊。可惜他又實實在在擰不過,只得重新又畫上一幅。如此一夜,倒也有趣。
如今的他筆筆勾勒的仔細,畫雖未成形便知深淺。想來那人對於夏箜已然有了非凡的意義,否則不可能下此功夫,如此認真。
夏箜提着筆,後退幾步望着桌上的畫作。畫上的女子嘴角帶着笑意,不淺不深。眉眼中靈動,雙眸如墨玉深邃,儼然就是寧九兒本人。他提着筆,總覺得何處欠缺?左看右看,卻看不出個所以然來。
忽而了悟,在旁題詩一首。三筆勾得九天仙,千轉百回尋不見。醉起微醺在眼前,提筆方驚是夢中。夏箜的最後一筆剛勾完,就聽到腳步聲逼近。他緩緩收了尾,聽着話音傳來。
“殿下,仇公公派人來報。”
“進來說。”夏箜將筆放在一側,坐在書桌前望着來人躬身在前。仇慈這纔回宮不久,就傳來消息。後宮妃嬪,不是仇慈的掌控範圍嗎?
莫不是在宮中遇到什麼棘手之事,需要本太子相幫?
“稟殿下,仇公公託人送來書信一封。”小廝從懷中掏出信封遞到書桌之上,瞧着也沒他什麼事,躬身退了下去。
夏箜英挺劍眉挑起,細長銳利的黑眸中泛着好奇。拿起桌上的信封,將其展開。低頭望着信上短短幾行字,卻使得他嘴角的笑意越勾越深。轉瞬竟發出了笑聲,音色之中帶着幾分得意之味。他將書信放在燭火之上,燒個乾淨。
唯一的遺憾就是現在的他,不能操之過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