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依然無聲無息地滾動,夏天正當時。我和古啓楊依然曖昧地讓尹艾氣得咬牙切齒,其他人也習慣了當作這是我們幾個的小醜戲,是辦公室裏獨有的樂趣。肖林最近都會問我日常生活上的事情了,他更多時間是呆在古啓楊辦公室裏,然後中午和我們一起喫飯。我有種感覺,但我並不想把這種感覺定義爲什麼性質,這樣心裏就會覺得會平淡如常吧。偶爾還會和小美和小雪去喫喫大餐,她們有喫多少都不胖的完美體質,我就更不用擔心自己了,現在還有多少快樂就多少快樂吧。撐破肚皮的滿足感讓我們像野獸一樣興奮發狂。
我並沒有留意到小美的異樣,直到出了事的前一刻,我依然相信......
中午,我在喫完午飯的休息時間看着日曆表嘆息着季節的變幻時,肖林突然慌張地跑到我面前,一邊拉着我往外跑,一邊說:“快,小美出事了......”
等我們到醫院後,小美正在重症監護室。我透過玻璃看到她從頭頂到下巴包紮着一圈厚厚的繃帶,呼吸機的面罩罩在她蒼白的臉上。小美的爸爸媽媽還在醫生的辦公室裏沒出來。我捂住嘴,視線慢慢模糊了。
“一唯,小美呢?”小雪從走廊那邊跑過來,氣喘吁吁地問。
我看着病房裏安靜地躺在牀上的小美,她旁邊的儀器數字不停地跳動着,我和小雪依偎在一起哭了起來。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了?爲什麼會這樣?”我看着肖林。他緊皺着眉,搖了搖頭。顯然他也不清楚。
“有目擊者說,當時他們在商場裏逛街,但是不知道爲什麼會突然吵了起來,兩個人就拉拉扯扯地走到扶手電梯那裏,那個叫謝明的就把她給推了下去。她當場就暈迷了。從監控錄像裏也可以看到事發的經過。”
兩名穿着便衣的警察過來跟我們瞭解謝明和小美的關係時,跟我們描述了現場的情形。我和小雪都驚訝地說不出話。
“那小美現在的情況怎麼樣?”肖林問。
“醫生說小美的顱腦受到撞擊,身體也有幾處輕微的骨折,而且在她的血液裏發現了有少量海洛因的成份,就是毒品。”
“什麼?毒品?”我和小雪都大叫起來。肖林驚訝得看着童叔叔。
童叔叔點了點頭,抱着正在哭泣的童阿姨的肩膀。“小美她能不能醒來都還不能確定。”
“那謝明呢?”小雪突然大叫起來。
“被警察抓走了。那個混蛋......”童叔叔哽嚥着。
我們都沒敢說話。大家都似乎明白了一些東西。讓人心痛的事實又一次要把我們擊潰了。
小雪的爸爸特地從國外請來經驗豐富的腦科醫生來爲小美治療。讓我覺得安慰的是,他們從來都沒有在看完小美後搖過頭,是不是說明小美可以醒過來的機會會很大呢?
我緊緊的握着小雪的手,說:“我終於明白你們那時是以怎樣的心情在我的病牀邊等我醒來了。自己什麼都做不了,只能在一旁默默祈禱的感覺真無助啊,感覺自己真沒用。”
“小美知道有這麼多人愛她,她一定捨不得丟下我們,一定會醒過來的。”我和小雪彼此安慰,但是卻無力隱住彼此心痛顫抖的心。
肖林這一個星期都很少在辦公室裏,每次我下班跑去醫院探小美時他都守在那裏。古啓楊把肖林的工作接過來了,更忙了。也爲了讓肖林能放心,所以我們都默默地把工作都做好。
“謝明出國後,因爲家裏變故,欠下了一大筆債,之後他就去打工,卻染上了毒品。後來還因爲沒錢而去打劫,被監禁了一段時間,然後就回國了。這時遇到小美,就打起了她的主意。據他說,那天他們在商場裏,謝明偷偷在小美的飲料裏加了點毒品,小美喝後不久覺得不對勁,就想要離開。謝明就和她拉扯着到扶手電梯那裏,小美一甩手站不穩就......”肖林看着呼吸均勻的小美,眼裏泛着淚光。
“原來她不久前就已經知道謝明吸毒了,還勸他去戒掉,說會等他。但是,謝明這混蛋卻想讓小美也染上毒癮,好讓自己能在她身上得到好處。都怪我,怎麼就沒有去好好調查他呢?“肖林氣憤地往牆上猛地捶了過去,指關節馬上破皮流血。
我攔住了他,現在可不是氣憤得自我傷害的時候。我想起肖林之前跟我說過的他的擔憂,我怎麼會沒有想到小美的性格是會把事情都埋在心底的呢?這個傻丫頭,雖然表面總是嘻嘻哈哈的,跟我們在一起也總想着能讓周圍人快樂就好。我怎麼就這麼遲鈍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呢?
“對不起,肖林,我沒有聽你的話好好留意她,我沒有察覺到她的異樣,一直只是以爲她是快樂的,以爲謝明還是那樣愛她。對不起,對不起。”我抓住他流血的手,看着那刺眼的鮮紅,越來越模糊。
“不要說對不起,發生這樣的事情也是意料不到的。雖然她表面看起來很開心,但是有什麼事都埋在心底。她跟你很像呢,總是想着身邊的人能快樂就好,受了什麼委屈也只會自己承受,其實這樣我才更擔心你們啊。”
他說完這句話就止住了,收尾的聲音還未落完我的心就發生了異常的鳴動。
我不敢看他,鬆開了他的手。然後把手放在了玻璃窗上,“撫摸”着玻璃窗後的小美的臉,希望她能感受到我們的心,醒過來。
“其實,你很愛小美吧?”我輕聲地問。
空氣中都是沉默的氣味,讓人覺得好像一秒有一夜那麼長。
“嗯!”感覺像在平靜的夜晚裏一聲沉悶的鐘聲,擊醒平靜的美夢。
喉嚨已經忍得生疼極了,但是我好怕他知道此刻的趙一唯的心在因爲他的回答而難過。同時又想,這個世界有誰是最能讓小美幸福的呢,無疑就是肖林了。他比任何人都要有資格擔當這個角色,比任何人都有讓小美幸福的可能。但是我......趙一唯,你真是個混球,居然在猶豫着該不該祝福他們倆。
“小美跟你在一起,會比任何人都幸福的。”說完這句話後,居然發現有一種違心的放鬆,一種刻意的安心。
“一唯,我和小美......”肖林的話還沒說完,從病房裏就傳來“嗶”的警報聲,只見小美的牀邊的儀器一直閃着紅燈。
“怎麼了?小美!”。
肖林馬上跑去叫了醫生過來。
我死死地握住了已經發汗的雙手。一定不會有事的。
護士知道院長和我們的關係,不敢過來趕我們回去。剛纔醫生在裏面爭分奪秒地爲小美治療。我一刻也不想離開她,就連眨眼都怕她就這樣不見了,不斷地猛擦掉掉下來的眼淚。直到醫生從病房裏走出來,說:“她已經醒了。”
我看着肖林,然後大哭了起來,他把我擁進懷裏,說了句“太好了”,然後我感覺他也在哭着。
我們都坐在醫院的監護室外面冰涼的凳子上,等着童叔叔和阿姨過來。
“不要哭了,她不是醒了嗎?你看你,眼睛都紅成這樣了。”肖林看着我說。
我擠出個笑容,點點頭。其實我也挺想說他的,他的眼睛也紅了。我突然想起小美跟我說過的他的事,說他即使在媽媽病危的時候都出奇地冷靜,但此時他卻因爲小美哭了。他很愛小美,這似乎是唯一的解釋了。只有愛能改變一個人,能讓一個冷酷的人充滿血性。
小美,知道嗎,肖林已經不是以前的那個人了,這些都是證明他對你的愛的證明。多好,我們還是能一直美好的,是吧?
下了一場雨,從窗外吹來的風都似乎帶着醫院的苦藥味。不久雨就停了。也許就像我們的現在,偶爾有風雨,但總會過去的。也許這種苦藥味,正是讓我們成熟、讓我們堅強的調劑。(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