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雲飛起身說道:“高大人,步某的話已經說完了,請動手吧!”
高力士略一沉吟,隨即笑道:“不忙,老奴還有話說。步先生請坐。”
晁用之端過一張圓凳來。
步雲飛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高大人請說!”
“步先生說,老奴可亂天下,卻不能定天下,那麼,何人能定天下?”
步雲飛暗暗冷笑,高力士這是想先下手爲強,除掉對手。
“天下之大,必有能人輩出,步某豈可斷言。不過,有兩點,倒是肯定。”
“先生請講。”
“第一,當今朝中顯赫者,一旦戰亂迭起,都將如昨日黃花,雨打風吹盡!第二,定天下者,必是李氏!”
“當真?”
“步某說過,朝廷恩澤遍於四海,唯李氏方能號令天下!”
高力士大笑:“誠如步先生所言,則天下幸甚!”
步雲飛愕然:“高大人,天下幸甚,只怕是高大人的不幸!”
高力士收斂的笑容:“步先生是認定老奴意欲竊取佛祖真身舍利?”
“難道不是嗎?”步雲飛冷笑。
“是與不是,與步先生都沒有太大的關係了!”高力士搖了搖頭,嘆道:“只是,剛纔步先生一席話,令老奴茅塞頓開,不瞞步先生,當今我朝中,似步先生此等雄才大略者,寥寥無幾,而步先生卻只是一介白丁。有識之士穿白衣,屍位素餐者衣紫袍,此我朝之大不幸!”
“這難道不是高大人所要的局面嗎?”步雲飛心中驚訝不已,那高力士的口氣,不像是謀叛者,倒像是處處爲當今朝廷着想。
高力士把手中的鐵牌遞給了步雲飛:“步先生可見過此物?”
鐵盤正面一個“卍”字符,背面四個字“天極八柱”,竟然與拔野古從黑衣人腰間拽下來的鐵牌,一模一樣!
高力士如果真是搶奪佛祖真身舍利的幕後指使者,他身邊藏有“天極八柱”鐵牌,並不是奇怪的事。
奇怪的是,高力士竟然會主動把鐵牌拿出來示人!
“高大人,這是何意?”步雲飛問道。
高力士笑了笑:“步先生的表情說明,你見過這個東西!”
步雲飛沉吟不語,那高力士雙眼洞若觀火,步雲飛臉色微變,也沒能逃過他的眼睛!
“好吧,老奴就明說了。老奴並非搶奪佛祖真身舍利之人!的確有人想藉助佛骨謀叛皇上,但不是老奴!”高力士說道:“前些日子,老奴是派晁將軍緝拿步先生,但不是爲了殺人滅口,而是爲了追查搶奪佛骨的幕後真兇!只可惜,永王父女二人錯怪了老奴,放走了步先生!”
“高大人這麼說,步某如何能相信?”
“步先生不過是一介布衣,相信不相信,對於老奴而言,又有何關係!”高力士笑道:“永王救走了你們,是出於好心,豈不知,他們這樣做,反倒是把步先生兄弟三人置於險境!真正窺覷佛骨的人,正在四處尋找你們,他們可不像老奴,還跟你囉嗦半天,一旦找到你們,立即滅口!”
步雲飛默然,到了這個地方,高力士似乎真的沒有必要說謊!
他當真不是在藍伽寺設伏搶奪佛祖真身舍利的幕後元兇!
“高大人,拔野古在藍伽寺遭遇埋伏的時候,曾經從一個蒙面黑衣人身上得到了一塊鐵牌,與此牌一模一樣!”步雲飛說道。
晁用之說道:“高大人,如此說來,此事證據確鑿,請高大人下令,晁某立即前去拿人!”
步雲飛暗暗點頭,很明顯,高力士已經發現了某人身上藏有“天極八柱”鐵牌,也知道此牌曾經出現在藍伽寺,現在,步雲飛道出鐵牌曾經出現在藍伽寺,以此推斷,那人就是謀取佛骨的幕後真兇!
高力士擺了擺手:“以步先生看,老奴是否可以據此抓人?”
“不可!”步雲飛說道:“高大人手中的鐵牌從何而來,步某不知。但步某可以斷定,此人定是位高權重之人!以區區一塊鐵牌,就斷定此人有謀逆之罪,這個道理是說不通的!”
“他意欲搶奪佛骨,難道不是謀逆?”晁用之說道。
“但他並未得手!”步雲飛說道:“就算可以認定他在藍伽寺設伏,屠滅庫斯曼奴商隊,那最多也就是個見財起意之罪,他完全可以推說對於庫斯曼奴商隊中藏有佛骨一無所知!即便是推無可推,他也可以說是爲了奪回被吐蕃人偷走的佛骨!總之,佛祖已經回到了大慈恩寺,那人有一百個理由將自己置身事外。若高大人貿然行事,只怕會反受其咎!”
“步先生說的沒錯!”高力士嘆道。
“難道就讓他逍遙法外?”晁用之說道。
“天網恢恢疏而不漏!”高力士嘆道:“步先生,長安非久留之地,老奴護得了步先生一時,護不了步先生一世,步先生要早作打算!”
步雲飛笑道:“若不是高大人把這件事搞得如此複雜,步某早就遠走高飛了!”心頭卻是暗暗心驚,聽高力士的口氣,以他的權勢,竟然也不能護得住步雲飛,那搶奪佛骨之人,當真是非同小可!
高力士笑了笑:“步先生這是埋怨老奴了!當初,老奴沒拿到這‘天極八柱’鐵牌,沒找到那幕後真兇,自然不敢放步先生走人。現在,步先生可以走了。只是,不巧的是,步先生又攪進虢國夫人的事情裏面。現在,皇上還在離園,老奴現在將步先生放走,要是傳出去,只怕不好聽,老奴有個計較。”
離園的人都知道高力士抓了一個人,這個人要麼是刺客,要麼就是給皇帝戴綠帽子的人,總之不是什麼好人。如果高力士把步雲飛放了,的確是不好交代。
“高大人請說。”
“我聽說,虢國夫人請步先生來,是要打造一把鐵扇。其實,這件事倒也確有其事,貴妃娘孃的確是想要一把鐵扇。這樣吧,鐵扇的樣式,老奴這裏有。煩請步先生在離園裏多盤桓一日,打造好鐵扇,待皇上離開後,你再離開。這樣,各方面面子上都說得過去。”
高力士跟着皇帝幾十年,做事滴水不漏!如此安排,算是把虢國夫人的醜事捂了過去。高力士完全清楚虢國夫人想幹什麼!
步雲飛只得點頭:“謹遵高大人吩咐!”
“拔野古還在園子後院裏等你。”高力士說道:“晁將軍,送步先生回去,對外就說是拿錯了人,把虢國夫人請來的鐵匠寧忠良拿了!”
“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