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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0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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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36章

第二天一大清早, 唐爸就讓人叫來了二閨女, 把昨個兒家裏人商量好的事情告訴了她。

“這算什麼意思?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瞧着他三姐家裏把日子過得紅紅火火的,就嫌棄我這個當二姐的沒用是吧?”唐二姐才聽了個開頭就皺起了眉頭,等聽完之後,臉拉得老長,下意識的就去用眼神搜尋大弟, 可大弟並不在堂屋這邊。

唐爸也不太高興:“你怎麼能這樣想你大弟?光宗是什麼人, 你這個當姐姐的,還能不清楚?”

見二閨女低着頭不吭聲, 唐爸又道:“你自己想想看,誠安他一個人南下那陣子,你心裏能不惦記?你大弟他們倆口子年歲比你們還輕, 老這麼分開來, 能成?再說了,你大弟是咱們唐家的長子, 不得趁着那什麼計劃政策沒下來之前, 趕緊多生幾個兒子?”

都不用細想, 唐二姐也知道這些話一定是她大弟說的, 她爸是絕對想不到這些的。偏偏每句話都在理,還正正好戳中了她爸的心,她就是想反駁,一時半會兒也尋不出理由來。

不得已,唐二姐只能點了點頭:“我倒是沒啥, 可爸你得想想,這事兒是我說了就算的?”

“誠安不都聽你的?南下做買賣肯定有出息,就是光宗這兩年沒法跟着去。不然這樣,跟老三商量一下,這兩年先讓光宗跟着她,等回頭耀祖娶媳婦兒了,兩人再換回來就是了。”

唐爸越想越覺得有道理,事實上,兩家的區別還是很明顯的。就說唐耀祖好了,他離得倒是近,也沒人虧待他,瞅着就比以前胖乎了許多,年底還得了紅包,可真要算起來,賺的錢是完全不能跟唐光宗比的。

這年頭的倒爺,是真的在賺血汗錢,起早貪黑、累死累活的,鬧個不好還有可能被抓進去。可不能否認的是,利潤也是極大的,要不然怎麼會有人不斷的下海撈金呢?

錢得賺,孫子也得要,這倆是一樣重要的。

而且在唐爸看來,這兩者並不矛盾,橫豎就是倆兒子交換一下,都是親生的,有啥大不了的?

唐二姐聽了她爸這番話,忍不住開口潑冷水:“還是那句話,這事兒又不是我說了算的!”

“你答應了,誠安還能有意見?還是你怕你那婆婆鬧騰?”

“誠安沒有意見,我婆婆愛鬧就鬧,誰在乎。可紅玫那頭呢?耀祖呢?”

“沒事兒,你就說是我的意思,讓他倆聽話就行。再說了,帶誰不是帶?光宗不比耀祖更機靈?紅玫性子好,不會反對的。耀祖就更不用說了,他要是不幹,你讓他來找我!”唐爸自信滿滿的說。

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唐二姐就算心有不滿,也不能再反對下去了,只好含糊的答應着:“那行吧,我回頭跟紅玫說說。”

“他們不是開着店?今天有點兒小雨,生意一準好不了,正好方便你們姐倆說話。”

“行行行,我這就去!”

唐二姐本來還想找大弟問個清楚,可沒想到唐爸連這個機會都不給她,只催着她立刻動身。今個兒下雨天,一般來說,生意是不會太好,可怎麼都不想想,這鄉下的路本就難走,一到下雨天,簡直折騰死個人。

等她費勁千辛萬苦趕到縣城裏時,已經是快中午時分了。

“二姐?二姐你咋來了?三姐!二姐她來了!”守在窗戶後頭的唐耀祖回頭高聲喚了一聲,轉而就匆匆的跑出來把人拉進了店裏,還不忘尋了塊乾淨的毛巾給他二姐擦擦臉,焦急的問,“是不是家裏出了啥事兒?還是我姐夫又被誰慫恿了跟你吵吵?”

唐二姐還沒開口,先連着打了兩個噴嚏。

四月裏,還屬於乍暖還寒時,平常豔陽高照倒還算好,偏偏今個兒從早上起就在下雨,看着倒是不大,可下雨天往往都伴隨着颳風,對於剛脫去冬衣不久的人們來說,着實冷得慌。

從他們村裏到縣城,壯勞力快步走過來都得要一兩個鐘頭,唐耀祖看他二姐鞋子上、小腿褲腳上全是泥巴,又算了算時間,怕是走了得有三個鐘頭了。

要不是出了事兒,誰會在這種天氣進縣城逛街?

“沒事兒,家裏一切都好。”唐二姐緩過來後,先報了平安,這才接過小弟遞過來的毛巾,她倒是打了傘,可路上耽擱得太久,身上好些地方都溼透了。

這時,唐紅玫也從後廚出來了,手裏端着一杯熱水:“二姐你先喝口水暖和暖和,我去給你煮點兒薑湯。”

“不用了,誒……”沒等二姐阻止,唐紅玫已經回了後廚。想着有些話不好叫小弟聽到,二姐索性道,“這屋是挺冷的,不如我也進廚房暖和暖和?”

唐紅玫停下了腳步,招呼二姐:“好啊,廚房暖和得很。耀祖,你有事兒叫我一聲。”

“包在我身上!”唐耀祖很是乾脆的應承了下來。

等進了廚房,二姐略喝了兩口水,組織了一下語氣,才道出了來意。說完唐爸要求轉告的話後,她自己都覺得臉紅,又急急的描補道:“這事兒我是反對的,可大弟他……”

唐紅玫一臉的遲疑。

其實,究竟是大弟還是小弟跟着她,對她來說,區別還真的不大。也許大弟是沒小弟那麼勤快,可有婆婆唐嬸兒在,不怕他不幹活。唯一的問題就是,小弟跟她二姐夫是合不來的。更確切的說,不單單是合不合得來的問題,而是早些年爲了二姐多年未孕受到婆家蹉跎一事,小弟能大鬧過幾次,爲姐姐出頭。

親戚情分這東西,根本就很微妙,要是近房血親倒也罷了,姻親之間一旦有了裂痕,再想要彌補修復是很困難的。假如是一年到頭見一次面的,哪怕裝裝樣子,也能糊弄過去。可小弟要是跟了二姐,那他跟二姐夫等於就是朝夕相處,這不遲早得鬧僵嗎?

見唐紅玫熬着薑湯不吭聲,二姐以爲她是不願意,忙又開口勸道:“這事兒怎麼說呢?爸既然提了出來,只怕由不得咱們不樂意。要不然,且暫時換換,回頭我想個法子,再換回來?”

“沒旁的法子了?”唐紅玫問道。

“不然呢?爸那脾氣你又不是不清楚。唉,人心都是偏着長的,咱們當兒女的,除了順着他們,還能怎麼樣?”

“是呀,人心都是偏着長的。”本來,唐紅玫還在猶豫,聽了這話後,她就不猶豫了。大弟跟着她是沒啥,可小弟要跟了二姐夫,少不了得喫苦頭。她很確定,兩個弟弟裏頭,她更心疼小弟,“讓我婆婆拿主意好了,橫豎我說了不算。”

唐二姐一愣,她當家做主都習慣了,忘了自家妹妹似乎做不得主。

正說着呢,唐嬸兒提着飯盒過來了。

本來,他們是商量着,中午在店裏對付一頓,晚上再喫正經飯菜。可唐嬸兒瞧着今天的生意一般,胖小子又一直在打哈欠,索性把胖小子抱回家託鄰居看着,她把飯菜做出來後,拿過來叫大家一起喫。

“紅玫呀,我做了你愛喫的紅燒魚。”

因爲他們縣不臨河,魚蝦貴不說,還得碰運氣。唐嬸兒就是回家做飯時,看到有人在家屬樓下賣魚,瞧着魚新鮮得很,她也顧不上貴,趕緊買了一條大的。

“喲,她二姐也在啊?來來,一起喫點兒。”唐嬸兒一面把飯盒擺在靠裏的檯面上,一面滔滔不絕的說着,“要我說,回頭把調料啥的都買一份,再買點兒油啊米啊麪粉啊,都往這裏擱點兒。咱們開店又不是一天兩天的事兒,每天中午都對付,哪裏對付得了?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喫餓得慌。賺錢再要緊,肚子還得先填飽。”

說話間,唐耀祖已經搬了凳子,也拿了筷子勺子,都擺好後,乖巧的請唐嬸兒坐下。

店裏的凳子倒是夠的,因爲今個兒許學軍上早班,正好把他的位置讓給了唐二姐。

二姐客氣了兩句後,就順勢坐了下來,她出門急,從孃家出來又沒回自家過,口袋裏一分錢都沒有,再讓她空着肚子走上兩個鐘頭,怕是熬不住。

唐嬸兒坐了三個菜,紅燒魚是一個,還有一盤蒜苗炒雞蛋,一盤家常豆腐。她坐下後,先順手拿過筷子,將紅燒魚上頭最好的那塊肚皮肉挾到了唐紅玫碗裏,笑臉盈盈的說:“喫,你不是愛喫這塊嗎?趕緊喫。”

二姐有點兒懵,不過看看弟弟妹妹都一臉習以爲常的樣子,就默默的住了嘴,挾了一筷子蒜苗扒飯喫。

普通人家都沒有“飯不語”的習慣,多半都是邊喫邊聊天的。不過二姐心裏揣着事兒,就沒吭聲,唐耀祖是壯小夥子,哪怕早飯喫得飽飽的,這會兒也餓了,自然是忙着喫飯。

就聽着唐嬸兒在那兒繼續叨叨着:“我剛纔還看到有人在賣大櫻桃呢,我買了一把,等下喫完飯,洗給你喫啊。”

“對了,剛纔我聽你周大媽說,像咱們家胖小子這樣的,已經可以送託兒所了,我琢磨着,要不然就送他去?一個月也才六塊錢,包一頓午飯呢。”

“回頭我問問二桃,看她送不,省得見天的都聽她閨女在屋裏哭個沒完,嗓子都快哭啞了,還不如送去託兒所呢。”

對於唐嬸兒的話,唐紅玫一律都是服從,只是告一段落後,她小心斟酌着語句,把二姐的來意說了出來。

唐嬸兒尚未發表意見,唐耀祖已經氣得喫不下飯了:“我在嬸兒這裏幹得好好的,憑啥叫我換?二姐,我不是嫌棄你,就是、就是……”

二姐苦笑一聲,這事兒鬧的……

“耀祖說的沒錯,他幹得好好的,換啥換?咱不換!”唐嬸兒拍板決定,“耀祖你放心,你爸媽既然把你送到我這兒來了,依着咱們這一帶的規矩,你得幹滿三年才能走的。沒的說,想走就走,想換就換的。要是你爸媽不樂意,也沒啥,回頭我問問這條街上的其他店鋪缺不缺學徒工,幫着介紹一個就成。”

“那還是算了。”二姐趕緊制止。

學徒工有多辛苦,哪怕沒做過的人也能猜到幾分。這要是親戚,多少還能照顧着點兒,倘若真的落到毫無關係的人手裏,那可真得做好在苦水裏熬三年的準備。甚至一日爲師終身爲父,碰上那些苛刻的,只怕往後逢年過節都得送禮,不送有閒話,送少了還能說你的不是。

“那就算了吧。”唐嬸兒愉快的做出了決定。

唐耀祖:…………這就完事了?

懵了好一會兒,唐耀祖到底還是老老實實的繼續扒飯喫。

等喫過飯,唐嬸兒拿大櫻桃去後廚水龍頭底下仔細洗了洗,拿了個小碗裝好,出來招呼道:“紅玫來喫點兒櫻桃甜甜嘴,她二姐也喫。”

二姐笑得一臉僵硬,總覺得自己好像走錯了場子。

就算方纔她心裏揣着事兒,也不代表就沒看到某些細節。

紅燒魚的魚肚子全給了唐紅玫,翻過面也是一樣,唐嬸兒自己只喫魚尾巴部分;還有蒜苗炒雞蛋,蒜苗是唐嬸兒喫的,雞蛋則叫唐紅玫和唐耀祖分着喫了;家常豆腐大家倒是都喫了。輪到喫飯後水果時,唐嬸兒又順勢把裝着大櫻桃的小碗給了唐紅玫,之後用眼角瞄到她,才又添了一句。

據二姐觀察,唐嬸兒做這一切太順手了,完全不像是故意當着她的面做戲。再說這也完全沒有必要,就算她是孃家姐姐,也不會臉大到要去插手妹妹家的事兒。

這真是婆媳?親生母女都不帶這樣的吧?

尤其她還看到,唐紅玫真的連讓都不讓,伸手拿過一顆大櫻桃就喫了起來,動作之自然令人側目。

其實,這還真是二姐錯過了她。不是唐紅玫不謙讓,而是她以前讓過的,可每次她都敗在了唐嬸兒手裏,久而久之,她也懶得說了,反正說不過。

“二姐你也喫啊。”

二姐喫不下,她不饞這些果子,就覺得心酸。人跟人的差距太大了,在她跟婆婆各種見招拆招、鬥智鬥勇、鬧得不可開交時,完全沒有想到,還有如此清新脫俗的婆媳相處模式。

“我還是先回去吧,跟爸說下這事兒。”二姐嘴裏苦澀不已,相較於婆家,孃家的情況更叫她無奈。畢竟,她可以跟婆婆大吵大鬧,卻實在是狠不下心來不理會親爸親媽。

唐嬸兒倒是看出了她的爲難,不過依舊回答得相當霸氣:“對,你回去告訴你爸媽,這是我家的店,讓誰來,不讓誰來,我說了算!”

二姐尷尬的笑了笑,偏她那個傻人有傻福的傻妹子還在那兒點頭附和着,還是邊喫邊點頭,氣得她徹底敗下陣來,趕緊走人。

本以爲這事兒已經了結了,沒曾想,第二天快中午時,唐光宗來了。

跟前一天不同,今個兒那叫一個豔陽高照,感覺連溫度都高出了好幾度。不過開春就是這樣的,晴一天雨一天,一會兒覺得熱到不行,一會兒又凍得人瑟瑟發抖。

唐光宗來得比頭天二姐早了大半個鐘頭,正是臨近午飯時間,好多人都趕着這個點過來買滷肉,好回家下飯喫。

“我本來昨個兒就要來了,就這天,說下雨就下雨,一時犯懶就沒往這邊來。結果這夜裏翻來覆去的,想的就是這個味兒。可真香啊,又香又好喫,喫了還想喫!”

“大哥你這樣還算好呢,我家鄰居倆口子昨個兒就爲了這滷肉,還幹了一架呢!”

“爲啥啊?就因爲沒喫到滷肉?不該吧?又不是三歲的小毛孩子,還能爲了口喫的幹架?”

“瞎說啥呢,纔不是因爲沒喫到滷肉。我告訴你們,我鄰居倆口子也是開熟食店的,離這兒不遠,所以前兩天這家開業時,就叫當家的過來買點兒嚐嚐味兒。哪知道當時買少了,喫了兩口就沒了,那當家的覺得沒喫夠,昨個兒又來了,頂着風雨特地過來買了兩斤滷肉。氣得他媳婦兒差點兒沒拿板凳砸他個滿頭包!”

“自家賣熟食的還來這邊買?他是不是傻啊?該,真是活該!哈哈哈哈哈!”

“還真別說,那倆口子爲了這事兒,吵吵了有個把鐘頭,後來都打起來了,等咱們幾個當鄰居的聽着動靜不對叫開門後,才發現,這倆是因爲誰喫最後一塊肉打起來的。”

“這倆口子真逗!哈哈哈哈……”

別說排隊的食客笑開了,連忙着稱肉收錢的唐嬸兒都忍不住了。不過,她仔細回憶了一番,還是想不起來是哪個人了。也是,昨個兒生意是一般,這裏是指不像開業當天排着長龍,畢竟下雨天,除非是路過順便買了,特地繞道過來的終究是少數。

正說笑着呢,唐光宗進了店裏。

相對於店外頭,店內顯得要冷清得多。人們有時候真的很奇怪,寧願在外頭等着,也懶得多走那兩步路。當然,前提是前頭人不多,假如要排長隊,人家還是願意來裏頭的。

唐光宗進店的時候,唐紅玫在後廚裏頭,門沒關,滷肉的香味充斥着整個店面。

而唐耀祖此時正在招呼店內僅有的一個客人,等收了錢遞過肉後,這才抬頭:“同志你要什麼……哥?”

想到昨個兒二姐說的事情,唐耀祖的臉色明顯不好看了,不過他也沒衝着他哥發火,而是扭頭衝着後廚喊道:“三姐,我哥他來了。”

唐紅玫聞聲走出來:“大弟來了?是家裏有啥事兒嗎?”

“三姐你忙不?咱們出去說會兒話?”

“我很忙,這裏說也一樣,我得盯着火候。”唐紅玫站在後廚門口,側過身子瞄了眼竈臺,又回頭道,“究竟啥事兒呢?”

“就是昨個兒二姐跟你說的事兒,我就想問問看,怎麼就不能換了?三姐,你是不是覺得我沒小弟勤快?不是我自誇,我既然要來幫忙,那肯定是勤快的,小弟能幹的事兒,我一準兒沒問題。”唐光宗拍着胸口保證道,“三姐你想想,當倒爺多磨礪人呢,我連那苦都喫得了,怎麼就幹不了店裏的活兒了?這風吹不着雨打不到的……”

唐紅玫留神注意着後廚的情況,正好需要她了,她就先進裏頭把火調小了點兒,往裏頭添了些料,弄好後,又出來:“怎麼不說了?”

“三姐,我就想跟小弟換換,小弟你同意不?”

唐耀祖當然不同意,可他從小已經習慣了什麼都讓着他哥,聞言只不高興的別過臉去,沒吭聲。

場面一時有些僵持。

不過很快,唐嬸兒就發現了裏頭的不對勁兒,她高聲喚着:“耀祖,你來這邊管着。”

唐耀祖自然樂得如此,趕緊顛顛兒的離了這邊,去窗臺前守着了。

“這是光宗啊?你二姐昨個兒回去沒把話說清楚?咱們不換。”眼見唐光宗要開口,唐嬸兒直接截過了他的話茬,“我知道你想說什麼。離得近了好孝敬父母?捨不得離開妻兒?想再要一個孩子?來我這兒幹活可不興這樣的,你以爲是三天打魚兩天曬網?還是欺負我家人少?既然幹活就要好好幹,我看耀祖挺好的,啥都上手了,就這樣吧。”

“可嬸兒……”

“不然我給你出個主意,你乾脆別走了,鄉下地頭不是已經開始承包土地了嗎?你留下來給家裏幹活,讓你爹媽好好歇着,也不耽擱你跟你媳婦兒生孩子,前頭那些問題不都全解決了?”

“不是啊,我……”

“行了,別說了,趁着日頭還早,趕緊回去吧。我跟你說,我家跟你家不一樣。在我家,我說了算,我兒子兒媳孫子都得聽我的,我最煩人家跟我頂嘴了。這一點,耀祖可比你好多了。你爸媽真要是不幹,那把耀祖領走也行,我回孃家去找個子侄過來幫忙也成呢。”

“可嬸兒你孃家子侄,那不是不方便嗎?”被搶了好幾次話,唐光宗終於找到了理由,哪怕現在不像以前那麼封建了,可沒有血緣關係的男女還是得避嫌的。唐嬸兒的孃家子侄雖然也姓唐,可兩支離得太遠太遠了。

“這就不用你操心了,大不了我找我侄女,侄媳婦兒也成。老首長都說了,婦女能頂半邊天!”說完,唐嬸兒直接趕人,“說一千道一萬,這事兒還是我說了算,你走吧。”

唐光宗來之前只想到自家三姐好說話,沒想到她婆婆雖然是個油鹽不進的,饒是他自認能說會道,攤上個完全不聽他說話的人,還有什麼法子?無奈,他只能先離開了,琢磨着要不要讓他媳婦兒跑一趟,興許女人跟女人之間容易說得上話?

這一點,唐嬸兒也想到了,她感覺到唐光宗是個不達目的誓不罷休的人,老覺得接下來有的煩了,沒想到的是,一連戒備了數日,盡數都落了空。

別說唐嬸兒納悶了,連唐紅玫和唐耀祖都傻眼了。

私底下,唐耀祖吐槽道:“三姐,你說我哥他咋了?以前他想要什麼就一定要拿到手,這回咋那麼容易就收手了?總不能是被嬸兒嚇跑了吧?”

“我倒是認爲他是有事兒耽擱了?”

唐紅玫並沒有糾結這個事兒,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她的處境跟唐耀祖是完全不同的。說白了,耀祖遲早要回家去,鄉下的唐家纔是他真正的爹,得罪親爸親媽親哥,對他來說絕不是什麼好事兒。可唐紅玫是真的無所謂,她已經結婚生子了,假如她爸真的責怪她,她無非就是少往孃家去兩趟,不妨事兒的。

比起這個,她更在意的是胖小子上託兒所的事兒。

機械廠本身就有託兒所,事實上連小學和初中都有。教學質量如何暫且不提,反正聽說老師們還是挺靠譜的,而且廠職工子女就讀收費相當便宜。

託兒所還算是貴的,畢竟孩子太小照顧起來很是困難,又要管一頓午飯,每個月得收六塊錢。小學和初中則是按學期收費的,連帶書本費算在內,一個學期也才十來塊錢。

這兩年,廠子雖然不景氣,可工資卻沒停止過漲。就說許學軍好了,現在每個月到手的工資都有差不多五十塊了,當然就算這樣,捨得叫孩子去上學的也是少數。除非是夫妻雙方都是廠子裏的職工,又沒有長輩幫着帶,這纔不得不送到託兒所的。

別人舍不捨得暫且不提,反正唐紅玫是挺捨得的。主要是,現在家裏人都太忙了,加上店裏做的又是喫食行當,胖小子已經學會走路了,走得穩當不說,速度還挺快的,就擔心他哪天偷溜進廚房,萬一傷着了可怎麼辦?再一個,家裏是做生意的,人來人往,縣裏又不是村裏,每個人都認得,假如有人抱走了胖小子……

只這麼着,在一個晴空萬里的日子裏,唐紅玫把胖小子送進了託兒所。

胖小子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穿上了合身的新衣服,蹬上了小鞋子,還背了個單肩小挎包,高高興興的被媽媽牽走了。他以爲是出去玩,沒想到媽媽居然把他送到了一個全是小孩子的可怕地方。

“媽媽媽媽媽媽!”胖小子本來是不想哭的,可週圍的小哭包太多了,一個兩個三個,數都數不過來,嚇得他扭頭去找媽媽,卻看到狠心的媽媽衝着他擺了擺手,然後轉身走了。

走了……

一臉懵逼的看着媽媽走遠,等走過拐角處後,再也見不到時,胖小子才後知後覺的放聲大哭:“媽媽不要我了!”

託兒所的阿姨趕緊過來安慰他,本來是想把他抱起來的,可考慮到自己的老腰,最後還是放棄了,只蹲下來摟着安慰道:“你媽媽剛纔不是告訴你了,等晚上會來接你的嗎?你還答應會乖乖的。”

胖小子懵了,有這回事兒?不管有沒有,也不管是真的假的,他後悔了,他要媽!!

於是,胖小子加入了哭包團隊,跟其他小淚包們一起演奏出一曲此起彼伏的要媽之歌。

……

另一邊,唐紅玫是半點兒擔心都無,填了資料交了錢放下胖小子後,她就離開了託兒所。

這真不是她心大,而是她不覺得這有什麼好擔心的。

因爲鄉下地頭,所有的孩子都是放養着長大的,不管受寵不受寵,哪怕家裏有年老的長輩在,那也是得幹活的,除非是不會走路的小嬰兒,但凡會走動了,就是由着他們到處浪的。

受寵如唐光宗,農忙時節一樣會被丟在家裏,唐紅玫有時候會帶他出去玩,有時候她懶得出門,就把院門一關,任憑弟弟在院子角落裏捏泥巴玩。

也因此,把胖小子送到有阿姨全天候照顧、有同齡小朋友隨時陪伴、以及有諸多玩具的託兒所後,唐紅玫一身輕鬆的回到了店裏,渾然不知胖小子哭成了一個小淚包。

直到下午放學時,唐紅玫去接他放學,他還在小凳子上坐着運氣。

太生氣了,就算媽媽來接他,他也會繼續生氣的!他保證!

“媽!”胖小子就跟個小炮彈似的,一下子衝到了唐紅玫懷裏,委屈得像個肉團團。

唐紅玫纔剛到教室門口,幸好她聽到那聲呼喚做好了心理準備,不然保不準還能被胖小子撞倒。

“走了,回家去,晚上咱們喫肉肉。”牽起小胖手,唐紅玫不知道一般家長會在剛開始幾天多跟阿姨溝通,只打了個招呼,就把胖小子牽走了。

胖小子本來是打算控訴的,可比起運動神經,他的語言能力還不完善,還在琢磨話呢,就被“肉肉”打斷了。一瞬間,他口水開始分泌,徹底將告狀一事拋到了腦後。

當媽的不知情,當兒子的又忘了說,至於託兒所的阿姨在送走了一位擔心不已的家長後,轉過身來就發現唐紅玫母子倆不見了蹤影。

同樣的情況經歷了差不多三天,胖小子麻木了。

行吧,只要在這個地方待上大半天光景,陪那幫流鼻涕的小朋友玩會兒遊戲,媽媽就會來接他了。

就這樣,胖小子放棄了當個小哭包,認命的在託兒所裏安營紮寨了。

與此同時,滷肉店來了個熟人,隔壁李媽抱着外孫女十金顛顛兒的跑過來,直筒筒的問唐嬸兒:“聽說你家胖小子上託兒所了?唉,費這個錢幹啥?交給我來帶啊,這帶一個是帶,帶倆還是帶,咱們多少年的老鄰居了,我照顧的不比那些小年輕強?你要是叫我帶,一個月只兩塊錢,我還可以每天一早上門來接胖小子。”

憑良心說,一個月兩塊錢真的已經很少了,然而唐嬸兒並不感動。

“你連這一個還帶不好呢,我再丟給你一個?再說,兩人差不多年歲也就算了,差了有近十個月呢,都快一歲了,咋帶?”

“有啥不能帶的?別說差一歲了,差個十歲不也一樣帶?你還不信我?”

唐嬸兒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目光還在她懷裏的十金身上停留了一番,然後果斷的搖頭:“不信你。”

天已經被聊死了,李媽抱着十金氣呼呼的轉身離開。

結果,就在這天下午,唐紅玫照例去接胖小子時,卻在門口碰上了二桃。

“許嫂子,我找你有事兒。”

儘管對二桃的性子敬謝不敏,可自家那鋪子到底是承了李桃的人情,唐紅玫還是衝着二桃笑了笑:“什麼事兒?我能先去接下胖小子嗎?”

“一起去吧,我也想看看託兒所是啥樣子的。”

唐紅玫沒有拒絕,領着二桃進了託兒所。

二桃邊走邊看,一副很認真打量的樣子,遇到不解的地方還會開口詢問。但凡唐紅玫知道的,都回答了她,包括每個月收費多少,每個班大概幾個孩子,阿姨態度如何,中午喫什麼,她都儘可能回答了。

“許嫂子,你說我把十金也送來成嗎?”二桃挺滿意的,就是不知道人家收不收那麼小的孩子。

這一點,唐紅玫也不清楚,只給她出主意:“問問阿姨唄,可十金斷奶了?這麼早?”

“不斷奶怎麼辦?我要上班,還能時常溜出來給她餵奶?早就斷了。之前我姐買了幾罐子奶粉,十金喫了一些,多半都進了李旦的肚子。你說,這孩子是不是軸,有糖不喫,非要喫奶粉,跟一個小嬰孩兒搶喫的。”

“那十金現在喫什麼?”唐紅玫已經知道二桃爲什麼會來這邊堵她了,想着十金那孩子之前胖成了球,現在反而越養越瘦了,心下也不大好受。

“米湯、米粥。”

二桃不欲多說,正好胖小子的班級到了,唐紅玫順勢叫住了阿姨,詢問收不收小嬰兒。

“去年七月才生的?不收不收,這連一週歲都還沒呢。其實,按規定是得兩週歲才收的,要是隻差一兩個月通融一下也沒啥,你這差得也太多了。”

被拒絕後,二桃很是失落,好在她這人除非是被逼急了,通常情況下,脾氣還是不錯的。在跟阿姨和唐紅玫道了謝後,她只能失望的離開。

等回了家,唐紅玫順口說了剛纔的事兒,唐嬸兒告訴她,李媽根本就沒有好好帶外孫女,哪怕現在李家只有二桃一個人在賺錢,她和李爸都歇在家裏,對十金也是隨便養養的。

“餓不着凍不着,就是李旦媽這人懶,尿了拉了有時候懶得換,就把髒東西抖一抖繼續包着。這冬天還湊合,等天氣熱了,還不得悶壞屁股蛋子?”唐嬸兒就是知道這個情況,纔會在最初提了一句要問問二桃送不送十金去託兒所,可她後來聽人說,託兒所只收會走路知屎尿的孩子,就歇了這份心。

說了一會兒別人家的閒話,唐嬸兒忽的提到一個事兒:“你二姐那個婆家,是不是姓江啊?”

“對,我二姐夫叫江誠安,怎麼了?”

“傍晚那會兒你不是先走了嗎?來了幾個顧客,好像是早以前你孃家同個公社的,說起了江家的事兒,好像他們家在鬧什麼,聽口氣鬧得挺厲害的。我在想,是不是因爲這個,你大弟纔沒往咱們這邊來?”

唐嬸兒說這話時,唐耀祖還沒回來。事實上下午那幾個客人來時,店裏的滷肉已經所剩不多了,她就讓耀祖先去後廚整理,因此這些事兒還都瞞着耀祖呢。

聽到這些,唐紅玫很是有些擔心。

跟大姐不同,因爲二姐嫁得近,加上婚後多年未孕,當初跟江婆婆鬧了個天下皆知。其實最開始,二姐也是忍着的,忍到忍無可忍時,索性豁出去大吵大鬧。唯一幸運的是,二姐沒生,她婆家那倆弟媳也一樣沒生。

現在,江家三房裏,只有大房得了個閨女,也就是小鳳兒。另外兩房都一無所出。

“不該啊,現在江家唯一的孫女是我二姐生的,賺錢最多的也是我二姐、二姐夫。江家那頭能鬧什麼?還是其他人也懷孕了?”

唐紅玫覺得不太靠譜,江家那倆弟媳她都是見過的,如果說她們生了兒子拽起來,那她信。可仗着懷孕就鬧事的,應該不太可能,畢竟又不是人人都像李二桃。

再仔細一琢磨,她隱隱有了猜測。

怕只怕還是大弟想跟小弟換活兒這事鬧的,大弟不願跟着二姐夫喫苦受罪,有的是人願意接檔。別的不說,二姐夫那倆親弟弟是肯定願意的。

把自己的猜測一說,唐嬸兒也覺得很有道理:“人家都說摘了芝麻丟了西瓜,我看就是這樣!他想換個輕巧的活兒,沒想到自己那活兒早就被人盯上了吧?不過也怪了,爲啥他不帶自己的親弟弟,反而帶了大舅子?”

江家的情況跟唐嬸兒這邊是不同的,依着唐嬸兒的想法,假如她有其他的兒子兒媳,那肯定優先拉拔自己人的。因此,她不明白江家這是什麼情況。

“我二姐不放心二姐夫一人在外,怕他學壞,非要跟着去。她去了,小叔子總不好跟着。再說了,江婆婆做夢都想抱孫子,哪裏就會讓江家老二老三跟着去?橫豎我二姐夫賺了錢,多半也是交了家用。”唐紅玫回答得有些心不在焉,她倒是不擔心大弟,橫豎那就是個不喫虧的,可她擔心二姐,剛把日子過順暢了,又攤上了糟心事兒。

又等了幾日毫無消息,唐紅玫盤算着是不是叫耀祖回去一趟,可她又怕耀祖性子太沖,萬一江家那頭鬧騰得太厲害,恐怕耀祖又要忍不住替二姐出頭。

出頭倒沒啥,就怕到時候沒幫上忙反倒添了亂。

終於,快月底時,二姐過來了。

“我剛把你二姐夫、大弟送到了車站,順便來你這兒轉轉,跟你說個好消息。”

“好消息?”唐紅玫一臉的詫異。

“大弟想跟小弟換個活兒,沒曾想我那倆小叔子早就盯上了,想着大不了把媳婦兒也帶上,怎麼着也不能光便宜了我孃家弟弟。知道這事兒後,光宗也不鬧了,就想趕緊走人。正巧,我查出了懷孕,問題解決了。”

二姐說得格外簡單,而且語氣異常輕鬆,單看她這樣,絕對想象不出來那是怎樣一場鬧劇。

不過,她現在確實也輕鬆多了。別說她不信小叔子們,想也知道,當弟弟絕不會攔着哥哥在女人上頭犯渾,保不準還巴不得他們倆口子鬧翻。而她大弟,爲人是自私了點兒,可絕對不傻,有他盯着,她自然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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