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第十六章 哪來的野丫頭
應天城緊臨江邊,是北芪國除天都城以外最繁華的城市之一,以胡畔和未希的眼光來看,這裏可以算做是北芪國的“魚米之鄉”。 與天都城不同的是,天都城貴族多,應天城商人多。
北芪國最大的湖——鏡湖,就在應天城裏,沿湖盡是高檔的酒樓、商鋪、ji館之類,極盡奢靡。 他們一行七人一進應天城就直奔鏡湖,未希和胡畔對傳說中美味至極的鏡湖魚垂涎已久了。
車如流水馬如龍,花月正春風。
船上管絃江面淥,滿城飛絮滾輕塵,忙殺看花人。
儘管兩個女孩嘴饞心急,幾個人還是下了馬,牽着馬緩緩步行,這湖邊的景緻實在不適合策馬而行。 他們卻不知自己一路賞景,周圍的人也在欣賞他們。 七個人中四個超級美男子和一個大美女,還有兩個俏麗可愛的少女,此等盛景在見慣世面的應天城人眼中也是相當罕見的。
“哇哇,拋繡球!選老公嗎?”未希發出沒見過世面的驚歎。
路邊一座三層小樓被圍得裏三層外三層,樓上正有姑娘在拋繡球。
蕭夜楓笑道:“你看仔細了,外圈那些都是看熱鬧的,裏圈是要花銀子才能進的。 不過是**樓招攬生意的手段而已。 ”
“哥哥爲什麼這麼清楚?難道曾經接過繡球?”未希笑嘻嘻。
蕭夜楓白了她一眼,不再搭理她。
正走着。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狗叫聲,在這鶯聲燕語、絲竹聲聲的鏡湖邊忽然響起這麼突兀、這麼煞風景地聲音,幾個人都聽得怔了怔。
“這狗叫得好大聲……附近有狗肉館嗎?”胡畔奇怪地問。
“狗肉館?”程無咎納悶地看她一眼:“你家鄉那邊喫狗肉?”他的眼神分明在說:你的家鄉到底在什麼地方?怎麼如此野蠻,竟然連狗肉都喫。
胡畔扁了扁嘴嘴角,這就是文化差異嗎……
未希忽然笑嘻嘻說了句:“不是文化差異,有可能是代溝!”
胡畔喫驚地望着她:“你看得出我在想什麼?”
未希自己也喫驚不小,她剛纔象是很自然就知道胡畔心裏在想什麼了。 雖然只是那麼一瞬間,只靈驗這麼一次。 可是……
綠蘿專注地看着她們,簡單的猜心術,也是通靈術中的一個分支,未希真的會通靈術麼?
漸漸走近了傳來狗叫聲的地方,那裏是湖邊一座酒樓門前,已經圍了很多人,人羣中有幾個人正破口大罵。 周圍看熱鬧地就笑嘻嘻地勸。 那狗叫的聲音極大,象跟那幾個人對罵一般,聽起來只覺得滑稽萬分。
“江南果然有趣,人跟狗吵架,哈哈……”蕭夜楓抖開他那把一直不離身地、胡畔題詩的摺扇。 不過一手牽馬一手搖摺扇,看起來有些怪異就是。
程無咎緩緩糾正道:“應天城在江北。 ”
蕭夜楓也不在意自己說錯了話,那人羣裏忽然傳來的清脆語聲吸引了他全部的注意力。 那是一個象新鮮水梨般甜脆的聲音:“楓楓,乖。 不要跟人吵架。 ”那隻瘋狂吵架的狗聽了這句話立即噤聲,連正罵人的兩個人似乎也愣住了,酒樓前頓時一片肅靜。
“楓楓啊……”蕭聲笑起來,看了蕭夜楓一眼。
蕭夜楓抿緊了嘴脣,雖然還不知道究竟是哪個feng字,可是跟一隻亂叫地狗同名。 還是感覺很不愉快。 他夾着這股不愉快的強大氣勢走近人羣,周圍的人看見他便都不由得讓到一旁。
幾個人跟在開路的蕭夜楓身後,連人帶馬一齊佔據了大片地方,那兩個在圈子裏跟狗對罵的人也喫驚地回頭望着他們。
“藏獒……這是不是藏獒……”未希激動地抓住胡畔:“北芪國居然有藏獒!”
那是一隻純黑色的大狗,幾乎跟小牛一般大小,它靜靜地坐着,一雙深色的眼睛凝視着面前的衆人,眼睛裏彷彿閃着幽藍地光。 看它現在安靜嚴肅的樣子,很難相信它剛剛還曾狂吠不止。
連蕭夜楓也怔了怔,沒有料到“楓楓”是這樣一隻神氣的大狗。 聽它剛纔的叫聲。 他以爲會看到一隻雜毛野狗。
那大狗面前鋪了一幅髒得看不出顏色的粗布,布上歪歪扭扭寫着幾個大字:租狗葬父。
“居然有人寫字比你還難看……”未希碰了碰胡畔輕聲說。
“剛纔這裏吵什麼?”蕭夜楓抬眼問那兩個罵人的。 他語聲溫和,目光溫柔,人看起來溫文爾雅,可是隨口問出一句話,卻彷彿帶着無形地威攝力。
那兩個人竟不大敢看他的眼睛,垂着眼說:“這丫頭跑到我們酒樓裏來,逢人就問要不要租她的破狗……”那狗象聽懂了他的話似的,“破狗”二字剛剛說完,便是一聲低吼。 它大叫起來聽着並不如何可怕,喉間的一聲低吼卻嚇得那兩人倒退數步,圍觀的人也不由自主往後退了退。
那人繼續道:“我們趕她走,她竟在門口鬧起事來,爺,你看看這酒樓門口成什麼樣子了,叫我們還怎麼做生意……”
“小丫頭?”蕭夜楓有些納悶地嘀咕,他怎麼沒看見這裏有什麼鬧事的小丫頭,目光在那粗布附近轉了轉,一個小小的身影忽然從那隻大狗後面挺了挺彎得象蝦米的身子,終於露出一張髒兮兮地小臉來,烏溜溜地大眼睛直盯着蕭夜楓:“你找我?要租狗麼?”
“租狗做什麼?”蕭夜楓看着那張黑乎乎看不出本來面目的臉,只覺得這雙黑白分明地大眼睛真是生錯了地方。
“隨便你做什麼,你給銀子,狗就借給你,我拿了銀子回去葬我老爹!”那小丫頭象是嫌他沒啥誠意,身子又彎了回去,索性整個靠在大狗身上,髒兮兮的小腳也翹了起來,還愜意地搖晃着。
人羣中有人起鬨問了句:“小丫頭,租狗葬父真孝順,可你老爹在哪裏呀?”
“自然是在老家種地嘍!”那小丫頭翻了個白眼說。
“你爹還活着?”問話那人喫驚不小。
“我爹活着你喫驚什麼?”小丫頭牙尖嘴利:“我提前給他攢棺材本不行麼!”
此言一出,連蕭夜楓都無語了,那兩個罵人的夥計悻悻地扔下一句:“原來是個瘋子!”掉頭就走。
“你是沒有回家的路費了麼?”蕭夜楓忽然問那小丫頭,眼中也多了幾分關切。 那目光令胡畔想起在鳳棲城裏雨中遇襲後的那一幕,當時他也是這樣望着自己的。 這個男人有一顆充滿溫情的心,哪怕是這樣一個瘋瘋顛顛的野丫頭,他也不吝於付出關愛。
小丫頭眼睛一眨一眨地看了蕭夜楓半晌,忽然一翻身從大狗身後跳了出來,幾步爬到蕭夜楓面前,一把抓住他華麗麗的衣襬,髒兮兮的小臉往衣襬裏一埋,居然哭起來。 一邊哭還一邊用他的衣襬擦眼淚,蕭夜楓的衣襬上頓時添了許多抽象的花紋。
蕭夜楓黑着臉看着這小丫頭,強忍住把她抓起來扔出去的衝動。 胡畔和未希都深信,他能夠不動聲色地忍受着這樣的摧殘,絕不是因爲愛心氾濫,只是修養太好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