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賬！你……你居然……把自己改造成傀儡了嗎！”
黑月教教主的怒吼聲迴盪在方長耳邊，久久不散，蘊含在其中的憤怒與痛心，切切實實地傳達到了方長的心中。
這句話就像是一把鑰匙，打開了方長記憶深處某個角落裏積滿了塵埃的黑匣。一時間，無數久遠的記憶像是流水一般湧入方長的腦海之中。
“唔……”
方長忍不住發出了一聲悶哼，雙腿一軟，直接跪坐在了地上，兩隻手緊緊地抱着自己的腦袋。
猛然出現的記憶，衝擊着他的大腦，那種頭疼欲裂的感覺，對於一個僅有十歲的男孩來說，實在是難以抗拒的痛苦。
……
……
“方大師！不好了！朝廷的人已經攻進來了！”小黑屋的門被敲響，有人驚慌失措地在門外這麼喊道。
“已經攻進來了嗎？倒是比我預想中的要快了不少啊。只是可惜，《傀儡篇》纔剛剛完成，根本送不出去，看來只能想辦法藏起來了。”
方長斜了屋門一眼，低聲自語。
他將剛剛完成的《傀儡篇》捧在手中，仔細地一頁頁瀏覽過去，確認沒有什麼地方有所遺漏之後，單是這一過程就耗費了他將近半個時辰的時間。在這半個時辰中，刀劍拼殺的聲音不斷逼近，再逼近，眼看着就要波及至此。
不過看起來方長對此毫不在意。他將《傀儡篇》鄭重地放進一個墨黑色的小盒子裏，隨着一陣機括運轉的聲音傳出，小盒子自動上鎖。這個盒子所使用的加密技術，只有墨家的高層才懂得如何打開。
做完了這一切之後，方長又看了從剛纔開始就顯得躁動不安的小黑蛇一眼，淡然開口道：“孽畜，在我這裏混喫混喝了那麼久就算了，到了現在你還不走麼？小心被做成蛇羹啊。”
小黑蛇緊張地縮成一團，它能夠感受到屋外的戰鬥足以對它產生致命的威脅，但當方長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它還是狠狠地瞪了方長一眼，不僅沒有半分離開的意思，反而還朝着方長的腳邊遊去。
“走開走開，我方長才不需要陪葬品，更何況你只是一條蛇。從哪來的，就回哪去。”方長作勢欲踹。
只是這一腳終究沒有踹下去。
他看着目露倔強的小黑蛇，沉默片刻後突然蹲下身子，一雙漆黑如墨的眼睛中流淌出幾分感慨：“世人皆懼我黑眸，只有你這條孽畜肯陪在我身邊，倒是讓我有些意外啊。”
他將黑盒放到小黑蛇的背上，用繩子緊緊繫好。然後他對着小黑蛇說道：“帶着這個盒子，出了門一路向着太陽昇起的方向走，等你看到一座黑色高塔的時候，把這個小盒子交給他們。記住了麼？”
小黑蛇輕輕嘶鳴了一聲，小眼睛裏竟有淚水流淌下來。它知道，這一去，或許便是永別。
“放心好了，我沒那麼容易死。只是不知道下次再相見，會是多久之後的事情了……嗯，聽說你們靈獸修爲越高活得就越久，那你就努力修煉吧。我這輩子就只有你一個朋友，可不想等醒過來的時候連一個朋友都沒了。”
說完這些之後，方長起身走到門邊，一把將房門拉開。
小黑蛇沒有半分猶豫，如一道漆黑的閃電般直接衝了出去，轉眼間便消失不見。
至於方長，他並沒有嘗試逃離，而是將門再次關上，坐回了他平時工作的那張椅子上。
“終於還是走到這一步了嗎……萬一被哥知道我居然做了這種事情，估計他非得打死我不可啊。”方長喃喃自語道。
他緩緩抬起右手放在左胸上，感受着從胸腔內傳來的平緩有力的心跳聲，若有所思。
“說起來，如果要徹底傀儡化的話，這顆心臟也得替換成機關纔行，不過現在好像也沒時間讓我動手改造了……算了算了，既然這樣的話，乾脆心臟還是保留好了，這樣好歹還能算是個人。”
說到這裏的時候他愣了一下，低聲咕噥：“不對，哪有我這樣身體裏全是機械零件的人，頂多算個……半傀儡？”
看起來方長對於這個半傀儡的稱呼非常滿意，隨後他起身，從一旁的牀下面拖出來一個大箱子。
他熟練地將箱子上的機關逐個解開，箱蓋彈開，其內有陣陣寒氣傳出。
可以看到，箱子裏面裝着的是個不着片縷的男童，年紀看起來大概在三歲左右，此刻他一動不動，似在熟睡。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真人，而是方長親手製作出來的傀儡。四肢頭顱和軀幹無不栩栩如生，唯一讓人感覺有些毛骨悚然的地方是，男童的胸腔部位打開，露出其一片空蕩的心室。
那裏留出了一顆心臟的空間。
“以我這具半傀儡化的身軀，就算沒有心臟，應該也還能撐上個一時半會兒吧。”
方長自語，同時右手如刀，竟是硬生生地……將自己的胸腔劃開！
沒有鮮血流出，只有觸目驚心的各種運轉中的機關。在各個精密複雜的機關中間，他的心臟依舊在跳動，充當着整具傀儡的能源。
方長小心地用真氣包裹住心臟，將其取出，放入男童的軀幹中。
“也不知道要多久纔能有重見天日的時候，賭一把好了。”
看着自己的心臟在男童的心臟中開始緩慢跳動，方長鬆了口氣，將箱子重新關好鎖上。與此同時，他可以清楚地感覺到自己的行動開始變得遲緩，思維也有些停滯了。
正當他準備就這麼撒手人寰的時候，心裏突然升起一個念頭，這個念頭讓他猛地振作起來。
他意識到，自己還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於是他掙扎着挪到桌子旁邊，取過紙筆，在上面艱難地寫下了兩個字，往箱子上狠狠一拍。
意識的最後，他彷彿聽到有人破門而入，口中喊着“在這裏”之類的話。領頭的人走到方長的跟前，疑惑地開口道：“這裏怎麼會只有一具傀儡？這個箱子裏面裝了什麼……唔？上面有字？方長？”
【對啊，我的名字叫方長，可別給弄混了。】
方長想這麼跟那人說，可惜能源枯竭的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
……
記憶到此結束。
方長依舊跪坐在雪地上，渾身大汗淋漓。
他終於是回憶起了一切，那一幕幕都是他曾經親身體會過的，此刻回想起來，卻是如此地令人心悸。
黑月教教主依舊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這一切。直到方長抬起頭來看向他，他纔再次開口：“所以，現在你是全都想起來了嗎？”
方長的眼神跟見了鬼一樣，下意識地點了點頭。
黑月教教主再問：“那，有什麼想說的嗎？”
方長深吸了一口氣，認真地看向黑月教教主：“原來……你真的叫方短。”
【裝作完美地把坑填上了的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