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雲和王文傑具體聊了什麼,除了李源之外,沒有人知道。甚至於。即便是李源也不清楚,沈青雲跟王文傑這個新任省委書記到底說了什麼。因爲在電話打到一半的時候,他讓李源停下車去抽菸,自己留在車裏跟王文傑打電話。李源抽了快一個小時的煙,沈青雲的電話才堪堪結束。等他再上車的時候,明顯感覺沈青雲的心情愉快了不少。回到市公安局這邊,沈青雲簡單的佈置了一下接下來市公安局的工作,便沒有再過問專案組的事情。甚至第二天上午,他就帶着人去了基層調研。這一次。沈青雲不僅僅去了開源縣、北風縣,還把其他的基層縣市都走了一圈。一個星期之後,當他再回到市裏的時候,省委專案組已經帶着相關的犯人離開了銅嶺市。整個銅嶺市,出人意料的重新恢復了平靜。不僅如此。省委空降了一個銀州區的區長下來。至於市委那邊,省政法委從隔壁的遼泰市調來了一位名叫李相赫的朝鮮族幹部,由他擔任市委常委、市政法委書記。另外。省委還決定,原銅嶺市紀委書記和錦城市紀委書記對調,新任紀委書記名叫宋文錦。至於市委辦公室主任兼市委祕書長的職務,暫時空缺。這一連串的變化,讓整個銅嶺市的幹部羣衆都應接不暇。而對於體制內的人們來說,大家更驚訝的地方在於,經歷瞭如此多的動盪,那位市委書記陳萬富,竟然屹立不倒。這簡直太讓人不可思議了!………………趙家別墅。“這怎麼可能?”趙鵬飛一臉茫然的看着父親說道:“爸,您說這省委是不是糊塗了,陳志超犯了那麼大的錯誤,都已經夠槍斃了,結果陳萬富卻毫髮無損,這簡直不可思議。”今天剛好趕上週末,他從開源縣回來看望父親,順便吐槽一下省委對於銅嶺市委班子的處置。畢竟這種事情,還是老爺子比較有發言權。而聽到兒子的話,趙洪波哼了一聲,沒好氣的說道:“你懂什麼,省委這一手才叫高明呢!”“什麼?”趙鵬飛一愣神。他是真的看不明白,省委的這種處置方式哪兒看出來高明瞭?“你啊,就是眼皮子太淺了。”一旁的趙鵬遠看了一眼弟弟,無奈的是說道:“我問你,一個城市最重要的是什麼?”“額,財政。”趙鵬飛下意識的說道。可隨後他又搖搖頭:“不對,應該是人事。”說着話。他又推翻了自己第二個答案,想了想說道:“應該是老百姓的衣食住行。”畢竟如今也是做縣委書記的人,有些東西他還是明白的。“你說的這些都只是一方面。”趙鵬遠淡淡地說道:“一個城市最重要的,是民心,是穩定。”“穩定?”聽到自家二哥的話,趙鵬飛若有所思。他這個人或許不夠聰明,但絕對是很聽話的那種人,尤其是對自己的哥哥,那更是心服口服,也正是因爲如此,對於趙鵬程和趙鵬遠的吩咐,他是一貫都照章辦事的。“是啊。”趙鵬遠對弟弟解釋道:“任何時候,上面需要的都是穩定。所以他們明知道咱家如今不斷做大,也不能採取任何措施,因爲他們很清楚,一旦逼急了的話,咱們能夠讓銅嶺市亂起來。”“那跟陳志超的案子有什麼關係?”趙鵬飛眉頭皺了皺道:“你不會覺得,他們是忌憚咱們,所以留下陳萬富吧?”他只是耿直,但不是愚蠢。所以趙鵬飛可不認爲,陳萬富有本事制衡自家的勢力。“省委不會忌憚任何人。”這個時候,趙洪波平靜的開口說道:“但他們需要下面的老百姓對市委市政府保留足夠的信心。如果市委書記、市委組織部長、市紀委書記、市政法委書記再加上市委祕書長這些人同時牽扯進皇家一號的案子,你覺得會有什麼樣的結果?”趙鵬飛一愣神,隨即臉色變得無比難看。他明白了父親的意思。“您是說,省裏這次的調整,只不過是一個開始?”趙鵬飛看着父親,小心翼翼的問道。“是啊。”趙洪波平靜的點點頭道:“不要小看那個沈青雲,這一次如果不是因爲他,皇家一號根本不會被查封,自然也不會有現在這些事情的。”“這麼說,陳萬富完蛋了?”趙鵬飛下意識的說道:“省裏準備動他?”“差不多吧。”老爺子輕輕點頭:“我估計最遲下個月,省裏應該就會做出調整的。”畢竟宦海沉浮幾十年,趙洪波的經驗擺在那裏。很多事情對他來說,只需要略微思考一下,印證自己之前的經驗,就能夠看到出來裏面的貓膩。“不是要是這麼說,那我大哥豈不是很危險?”趙鵬飛臉色嚴肅的說道:“我怎麼感覺省裏好像是故意把他調走,削弱咱家呢?”“蠢貨!”趙洪波聞言瞪了自己的三兒子一眼,沒好氣的說道:“陳萬富跟我們家能一樣麼?你大哥去省裏,是因爲省長需要他幫忙。你看着一次,周英傑帶着人來銅嶺市,有沒有針對咱們家的意思?”“額,那倒是沒有。”趙鵬飛眨了眨眼睛,搖搖頭道:“你看你,我就是說說,你這麼大反應幹什麼?”“給我滾出去!”趙洪波已經懶得跟這個愚蠢的兒子多廢話了。趙鵬飛的眼睛裏就只有銅嶺市這一畝三分地,根本不明白如今的趙家面臨着什麼樣的機會。只要他們能夠攀住傅遠舟這條大腿,起碼未來十幾年之內,絕對有機會成爲整個遼東省最頂尖的政治家族。“老三這個蠢貨!”趙洪波無奈的說道:“多虧沒把他放在公安局,否則豈不是要給家裏惹禍。”“上次李慶元的任命,沈青雲已經很不滿意了。”聽到父親的話,趙鵬遠苦笑着說道:“要我說,實在不行就把老三調走吧,去別的城市當個局長什麼的,您覺得怎麼樣?”“那不行。”趙洪波眉頭緊皺着,搖搖頭道:“開源縣,還是得有咱們自己家的人在比較好。那裏有煤礦有林場,不能丟!”聽到父親的話,趙鵬遠心中默默嘆了一口氣。剛剛父親還在嫌棄弟弟目光短淺,可現在的他,跟弟弟有什麼區別麼?身在趙家,趙鵬遠有些時候真的挺無奈,但是他也知道,這就是家族的悲哀。並不是自己能夠改變的。如果沒有父親當初在銅嶺市執政多年,苦心經營,家裏也不可能攢下這麼大的家業。“你家老二今年該出國了吧?”趙洪波想起一件事,對趙鵬遠問道。“是。”趙鵬遠點點頭:“我打算下個月讓他去加拿大。”“出去吧,都出去。”趙洪波平靜的說道:“在國內也沒什麼事情,讓他們去國外,更安全一點。”聽到父親的話,趙鵬遠眉頭皺了皺,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道:“爸,其實沒必要的,讓他們留在國內發展,也未嘗不可。”“你懂什麼?”趙洪波瞪了兒子一眼道:“讓他們出去,是給咱們家留一條根,萬一國內這邊出了事情,他們在國外隱姓埋名,也能過一輩子。”“這要是全家老少都留在國內,萬一出事了怎麼辦,讓人家一鍋端?”聽到父親的這番話,趙鵬遠頓時不吭聲了。回想起家裏這些年所做的事情,他忽然意識到,原來自己想要做個好人,已經沒有機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