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初升,晨霧繚繞,剛剛從睡夢中醒來的明劍山莊對於我們的突然來訪相當驚訝。
“何公子,許少俠,竟是你們!幸甚幸甚,我名劍山莊一大早竟同時迎來了江湖上最年輕的兩個一品高手,真是逢篳生輝啊,快裏邊請。”下人通報後,陸劍平在山莊大門前迎着我們,先是一愕,繼而便歡笑着親熱道。
我哈哈一笑道:“我們是無事不登三寶殿,今番前來是有事要請名劍山莊出劍幫忙啊!”
陸劍平聽了微愕一下,接着便笑道:“裏邊坐下談,裏邊坐下談。我着人去叫我大哥。”陸劍平說着將我們往莊內迎,同時吩咐一個下人去通知莊主。
我知道名劍山莊的莊主乃是陸劍平的哥哥,很少在江湖上走動的陸劍秋,兩兄弟一主外,一主內,江湖上只聞得陸劍平劍法高超,對陸劍秋卻瞭解甚少,他也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竟連查庸生的《風雲錄》也沒上。江湖只知他是名劍山莊的莊主,其它情況知道很少,但依我推測這個陸劍秋的實力當不會比陸劍平差。
一行人在客廳裏坐定,有小廝端上茶水來。不時隨着一聲爽朗的大笑,一個錦衣華服的中年男子走進廳來,“二弟,是什麼貴客來訪啊?”
我一看,知這位就是陸劍秋了,忙站起身來。哈迪對我們的談話聽不大懂,只是跟着我的動作行事,看我站起便也放下茶杯站了起來,許君絕也跟着站起。陸劍平起身介紹道:“這就是我大哥,我名劍山莊的莊主。”
我抱拳問好,許哈二人亦隨我向陸劍秋行禮,只是哈迪行的是西域胡禮,右手捫胸,向下躬身。陸劍秋忙答了禮,陸劍平在一邊介紹我們三人的身份,介紹我和許君絕時,陸劍秋便說些久仰大名,年輕有爲之類誇獎的客氣話,許君絕不善言辭,就有些臉紅,我便微笑着說些那裏,過獎了之類的客氣話。
陸劍平卻在哈迪面前停住了,拿眼以詢問的眼神望着我,我這纔想起沒向他們介紹哈迪的身份。忙道:“哦,望了向陸莊主,陸大俠介紹,這位是我在洛都認識的一位朋友,來自西方的波斯國,這次我特地邀了來助拳的。不過兩位見諒,他聽不懂我們的語言,恐怕無法和我們交談。”
陸氏兄弟哈哈一笑道無妨,又向哈迪抱拳見禮,哈迪見了,便也重新躬身爲禮。哈迪雖表現的質樸謙恭,但身上自有一股高手才具有的氣質風範,陸氏兄弟望向他的眼神便多了幾份留意。
幾人重新落坐,陸劍秋的目光從哈迪身上掃過,望向我微笑道:“何公子你真是真人不露相啊,上次二弟帶回那位受傷的姑娘,只是公子身邊的丫頭,卻有着超出一品的實力,今番這位哈迪先生恐怕也是一位與公子你不相上下的高手吧。”
我心裏微愕,知他說那受傷的姑娘指的是雯雯,忙謝過名劍山莊對雯雯的照顧之恩,接着漫不經意的笑道:“陸莊主說笑了,我那是什麼真人不真人的,我那丫頭自幼跟在我身邊,隨我一起練武,天份又比我高,武功自然要練的比我好,只是因着她丫頭身份,所以江湖上知之甚少,我也是虛榮心做祟,不想讓人知道我比不過自己身邊一個丫頭,也就瞞了此事。結果上次對上吐番賊子,她一顯露實力倒是讓江湖感到驚訝了。”
陸劍秋和陸劍平對望一眼,呵呵笑道:“原來如此。”
我心知他們定不會相信我只是因爲虛榮心才向江湖隱瞞了身邊一個絕頂高手,但我也不以爲意,接着道:“不過這位哈迪先生陸莊主你看對了,他的實力確是與我不相上下,是以我這次特地請了他幫我去剷除昇仙教。”
“剷除昇仙教?”陸劍平陸劍秋一起驚愕的反問道。
我微笑點頭,“兩位可能尚且不知,昇仙教鬧的越來越厲害,近來在青州出現了一系列集體械鬥事件,傷及大量無辜平民,連朝廷裏都受到震動。晚生昨日已被朝廷任命爲河南道副巡查使,協助正巡查使,當朝御史馬懷素馬大人出使青州,查辦此事。”
我這番話每一句都是實事求是,沒有一點虛言,但讓陸氏兄弟聽了,會覺得朝廷任命我這個使職就是爲了讓我剷除昇仙教,也就是說朝廷要除掉昇仙教,但事實上朝廷對我的這個任命中肯定沒有這層意思。陸劍秋和陸劍平又對視一眼,陸劍平望向我,目光發亮,“剛纔何公子說請我們名劍山莊出劍相助,指的莫非就是這個?”
我肅容點頭,“昇仙教的事是江湖上的事,最好能從江湖層面上解決。其實查先生早將昇仙教定爲武林公敵,我武林中人,人人可得而誅之,這次機會難得,所以晚生便請示了朝廷,先於馬大人離京東行,先從江湖層面上對此事做出解決。”
陸劍秋面現猶疑,陸劍平卻問我:“此話當真!”話語間有掩飾不住的興奮。
我一拍背上的包裹,以玩笑的語氣道:“巡查使大印就在這裏邊,陸莊主和陸大俠要查驗一下嗎?”
陸劍平忙笑道:“不用,不用。”接着轉頭向陸劍秋道:“大哥,何公子這次行動是可以媲美於查先生七年前剿滅光火會的那次行動啊,這將是江湖上的一大盛事,我們豈能不參與?”
陸劍秋的目光望向我,我微笑道:“陸大俠這話抬舉我了,我那能和查先生相比,而且昇仙教也沒光火會那份氣候,剷除它用不着動那麼大的幹戈。”
陸劍秋沉思着點頭,“看來何公子已成竹在胸。”他接着突然抬頭問我:“何公子你的計劃中想讓我名劍山莊起什麼樣的作用?”
這是我早就想好的問題,我沉聲答道:“事情並不難做,只須派出幾位高手,協同少林打掉昇仙教鄭州分舵。莊主你也知道,現在昇仙教的實力主要集中在東邊青州一帶,因此西部這幾個分舵實力有限,以名劍和少林的實力,應該是輕而易舉就能辦到此事吧?”
陸劍平早就心動了,望着陸劍秋。陸劍秋卻仍是面容平靜,不動聲色的道:“那青州那邊還有昇仙教其它各大分舵都由誰負責呢?”
我微笑道:“莊主不必爲這個關心,我那個查姑娘已帶着我那個丫頭趕往那邊了,另外,淮幫,沈家的高手團現在想必已在北上的路上,而慕蓉世家的人想來也已開始準備南下了。”
陸劍秋聽得我此言,面容一決道:“那好,如此盛事,我名劍山莊自然也要參與一份。二弟,具體怎樣配合何公子的行動還是由你操做吧,莊裏的人手你隨意調動就是。”
我大喜,“多謝陸莊主仗義相助。”
“呵呵,那裏,何公子也說了,昇仙教早已是武林公敵,這次既有何公子挑頭,誅除此害,我名劍身爲五大名門正派之一,怎能不隨何公子左右貢獻一份力呢。”陸劍秋笑着說道。我心裏暗笑,你說的好聽,要不是聽到此一役我這邊是佔着絕對優勢,只有勝,沒有敗,你名劍山莊參與進來不會有什麼損失,卻可在事後撈個好名聲,你那能這麼容易就答應出兵相助?
不過他既然答應下來,我就算完成此行任務。
陸劍秋離開,我又和陸劍平商量了一些細節問題,我提議道:“要不陸大俠和晚生一起到少林走一趟吧,路途也不遠,我們到那兒再細做商量。”
陸劍平爽快的答應下來,於是四人一起離開名劍山莊,到山下會同了薛進等人,一齊快馬向嵩山趕去。陸劍平不識得薛進等人,我只說都是我的侍衛,沒向他詳細解釋,他也未加追問。
傍晚時分到達少林,少林要比名劍山莊容易說動多了,瞭然聽我說了情況,又看陸劍平和許君絕已跟在我身後,當即答應會派出高手相助。派人叫了了空、了靜過來,會同我和陸劍平一行在他的方丈禪室裏商定行動策略。
瞭然表示將親自出手,這樣他自然就成了這支名劍少林聯軍的首腦。我向瞭然道:“具體怎樣行動就由大師您和陸大俠因地制宜,自己做主了,晚生只有一點要求,那就是在十一月八日以前,打掉昇仙教鄭州分舵。還有,就是倉促之間晚生還無法通過官府給昇仙教定罪,因此這次行動仍屬江湖性質,希望大師你們能做的乾淨利落,最好是在悄無聲息之下完成此事。最多一個月,等馬懷素馬大人一到,我們就可以給昇仙教正式定罪。”
瞭然點頭表示明白我的意思,“這些何公子你就放心吧,老納和陸大俠知道怎麼做。”
承蒙少林款待了一頓齋飯,然後陸劍平回名劍山莊,我們一行十八騎繼續連夜趕路。第二天半上午時分在一個小鎮找了間客棧投了。洗漱一番,叫來飯菜喫了,然後讓許君絕哈迪他們自去歇息,我卻叫了薛進到我房間。
“如你所說,昇仙教最主要的四個據點,鄭州,汴州,兗州,青州。現在名劍和少林承擔了打掉鄭州的任務,以兩派聯合實力的絕對優勢,昇仙教鄭州分舵又相當空虛,這一塊想來是不會出問題了。剩下的三個大據點,昇仙教實力集中的青州我將帶你們過去,會合黑風教,淮幫和沈家三家的力量對其施以打擊,兗州我想請北方的慕蓉出手對付,現在最讓我頭疼的就是汴州,派江湖力量過去根本就不起作用啊!什麼樣的江湖力量能和刺史府,和城衛軍,和那五六百張弓弩對抗呢?他們代表的是朝廷和官府,和他們對抗那就是謀反,誰也承擔不起的。薛進你瞭解汴州的情況,幫我想想有什麼辦法可以繞過刺史府和城衛軍,端掉昇仙教在汴州的總壇呢?”我向薛進問道。
薛進垂下了頭,我望着他,我尚且頭疼的事,他自然難以想出什麼有效的辦法。他沉思一會兒抬起頭來目射寒光道:“一切都因那張昌期坐在刺史的位子上,以公子你和許少俠的身手,我們可以先除掉張昌期,其它的就好辦了。”
我搖頭微笑,薛進畢竟不是薛澈或者閻夫人,他的頭腦裏只是江湖草莽那種簡單的思維,要是閻夫人,她絕不會向我提出刺殺這種莽撞建議的。“若我的目標僅僅是殺掉張昌期,我也許會孤注一擲的全力一拼,任他身邊的護衛再強,他自身的武功再高,我也有把握取他性命。但我的目標卻不是張昌期一人,我必須考慮到這件事的後果。想想吧,一州刺史被刺殺,那將會引起什麼樣的軒然大波,他背後的寵臣集團豈能不拿此事大做文章,那時不是‘其它的都好辦了’,而是我們什麼都辦不成。我早答應了閻夫人要殺張昌期爲你們少堡主報仇,但絕不是用這種辦法。我也不充許你們幾個到汴州去衝動受死,明白嗎?”
薛進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臉色灰暗的點點頭。看他已將我的話聽了進去,我說出了我找他真正想說的話。“薛進啊,那晚我就和你們說過,這次只是打擊昇仙教,還不到爲你們報仇的時候,我今天再次向你強調一下這點,因爲我們將不進入汴州了。對於昇仙教汴州分舵,我想暫時放過它,反正現在昇仙教的主力都在外邊,我們只要在青州,鄭州,兗州三處得手,就可以將昇仙教勢力掏空,就讓他在汴州留下一個空架子也無妨。至於要不要就昇仙教之事深挖,以將張昌期從刺史位上拉下來,甚至挖到朝中的張氏勢力集團,這些都要看馬大人的意思。但你告訴你們兄弟,讓他們放心,我只是暫時放過張昌期,我答應爲你們辦到的事一定會爲你們辦到,待我羽翼豐滿後,絕不會放過張昌期一夥的。在這之前,你們一定要剋制,一切按我的吩咐行事,不得擅自行動,那樣對咱們都沒有好處。明白嗎?”
“薛進明白,我們一切全聽公子的吩咐。”薛進沉聲答道。
我接口道:“不僅是你,你現在身爲你們兄弟的頭目,要多留意他們的情緒,向他們解釋我行動的意圖。”
薛進點頭答應,“何公子放心,薛進知道該怎麼做。”
我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好了,你去休息吧,二個時辰後我們出發,在全力趕往青州之前,我還得帶你們兄弟做些事。”
我帶薛進他們做的事就是拿一些小城鎮裏號稱昇仙教的地痞流氓開刀。在又一個黎明到來時,我們進入了昇仙教的勢力範圍。薛進他們原來身在龍堂,高高在上,下面這些掛在鹿堂名下的混混們根本不識得他們,他們以前也未曾見到過這些普通昇仙教弟子打着昇仙教旗子在下面胡作非爲,無法無天的囂張氣焰,這次跟着我總算是見到了。
在一個大鎮上,碰到一羣流裏流氣的傢伙在一家絲綢店鬧事,門口已有大羣人圍觀,我一看像是昇仙教弟子,立即帶着一羣人在門口停了下來,撥開圍觀人羣向裏觀望。向身邊一老漢打聽怎麼回事,“程老闆倒媚,他這店麪人家看上了,非要買下呢。”
“哦,生意買賣這很正常嗎!”我說道。
那老漢也不看我,氣憤道:“什麼正常,別人來買是正常,可這幾個是昇仙教的,五百兩很子就要將這個店面買下,這明擺着是要強搶嗎。”一邊一個扯他衣襟,打眼色示意他別亂說話,他扭着看我一眼,儘管我面帶和善的微笑,他還是滿眼警惕的從我身邊走開了。
店裏面那五十幾許的布商捧着一捧銀子,點頭哈腰的想請幾人收下,“這些請幾位大爺拿去喝酒,拿去喝酒、、、、、、”
這邊一個昇仙教弟子卻一把把他的銀子打到地上,“大爺們不缺銀兩,你只要把這店轉讓給賀老闆,我們還給你錢呢。要不呢,我們兄弟就天天到你這兒看布。”
那老闆急的一頭的汗,帶着哭腔道:“大爺你們行行好,這小店是小老兒我的命根子,我一家老小都靠它養活呢,不能賣啊!”緊接着他的話,一邊又傳出一個婦人的哭求聲,應是這商人的婆娘,她身邊還有一個小姑娘,怯怯的躲在婦人身後。
那昇仙教弟子還想說話,卻被後面一個看來是頭目的攔住了,“別急,別急,沒發現這兒還有一個這麼水靈的小姑娘,程老闆,是你女兒吧,那你還怕賣了店後沒人養你嗎,我給你當女婿,養你!哈哈、、、、、、”一羣人看着那小姑娘淫邪的大笑起來。
許君絕冰冷的外表下是有一顆俠義心腸的,這時便要挺身而出,我拉住他,向薛進一示意,十五個人便一下子全湧到了店裏,那七個昇仙教弟子還沒反應過來便全被按倒在地。
“你們是什麼人,幹什麼、、、、、、”一羣人想要大叫,被薛進他們用腳將其頭臉朝下踩到了地上,便再也發不出聲音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