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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白鐵鑄奸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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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懷遠呲牙笑了起來,他其實今天就是想滿足一下紀先成的願望,倒也不是想結識真德秀這樣的大儒,順便也想出來溜達溜達,所以才喬裝打扮,出來親自跑這一趟,畢竟他也想出來放鬆一下,而且讓紀先成和真德秀交個朋友,也等於是他和真德秀交朋友了,因爲太子的事情,他可不想以後貴誠上臺之後,得罪死這個大儒,要不然的話,這傢伙領着一幫讀書人,一旦得勢之後,能把他用吐沫星子給活活淹死!還是未雨綢繆的比較好呀!

在出來之前,他就料到,像史彌遠這樣小心謹慎的傢伙,是不會不管真德秀的,保不準會派人跟着真德秀出來,看看會有什麼人來爲他送行,這些人以後可能都是他的政敵,留個名冊比較好關注一下!

所以爲了小心謹慎一些,高懷遠在出發之前,便安排了李若虎跟着真德秀出城,看看有沒有這樣的尾巴,看來這次又讓他猜中了,這叫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而且頗有點惡作劇的感覺。;高懷遠點點頭道:“你們做的很不錯,在後面瞧這點,一會兒我們就可以回去了!”

李若虎立即點點頭,帶上了那個手下,扭頭又朝原路返回了一些,坐在路邊休息去了,而高懷遠轉身走回到紀先成和真德秀哪兒,一看倆人居然把一罈神仙醉原漿給喝了個底掉,倆人都有些喝高了,正在哪兒高談闊論,簡直要忘了這兒是哪兒了!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不多會兒便稱兄道弟了起來,真德秀大紀先成幾歲,於是當了兄長,紀先成自稱爲弟,親熱的不得了。

高懷遠一看倆人有些形骸放浪起來,生怕這地方說多了,會引起路人的注意,於是便湊過去對紀先成一臉恭敬的說道:“酒已經喝完了,真大人還要趕路,紀先生看是不是該送真大人上路了?”

紀先成用微醺的眼看了一下高懷遠,又看了看天,知道時候不早了,不過今天也算是圓了他的一個心願,讓他有機會和真德秀一起暢飲了一番,於是站起來笑道:“今日能和真大人暢飲一番,實乃紀某的榮幸,今日我看就到此爲止吧!紀某不能耽擱真大人的行程,就此作別,請真大人萬萬要保重身體,這次真大人離京,可以說是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保不準是個好事呢!改日假如有緣的話,紀某定要還請真大人喝酒!”

真德秀也起身頗有些遺憾的說道:“今日得見紀先生,也是真某的榮幸,剛纔你我所說的話,真某記下了,真某會保重自己這副身子骨的,請紀先生放心好了!今日我們就此作別,但願很快還能相見!”

高懷遠低着頭搬起一個那個書箱,送到了真德秀的車上,紀先成笑道:“今日作別,紀某無以相送,我的那個主子其實也非常敬重先生的高風亮節,這箱書就是他專門爲真大人所備,怕真大人在路上行程枯燥,所以還望真大人能收下!”

真德秀聽紀先成這麼說,也沒有推辭,而是對他所說的那個幕後之人更加好奇,而且留下了一個非常好的印象,心道不管如何,能讓紀先成死心塌地跟着的人,應該是個不錯的人,那人還如此對自己敬重,說明他也是有是非善惡之分的人,起碼不會是史彌遠一黨之人,於是便笑納了這箱書,讓手下的人接過去放在了他的車廂裏面。

隨着紀先成和真德秀依依作別之後,高懷遠站在紀先成身後望着真德秀的車子轔轔而去,這纔對紀先成問道:“紀先生剛纔又和真大人聊了些什麼呢?”

紀先成看了一下高懷遠,笑道:“不可說不可說!這也是我的祕密!我們回去吧!這神仙醉原漿酒果真厲害,剛喝了這麼點,我便有些頭昏腦脹了!”

高懷遠搖頭笑了一下,將已經開始搖搖晃晃的紀先成扶上了車,駕車朝臨安城方向駛去,路上李若虎二人悄然跟在了他們的車後,一起朝臨安城返去。

要說真德秀也爲官多年,早年曾經當過泉州知府,現在更是在京中身負要職,但是他爲官十分清廉,從未收受過什麼賄賂,正是如此,臨安城裏消費又高,多年當官卻愣是沒有任何積蓄,連他的手下也是一日三餐,粗茶淡飯,搞得離京的時候差點典當東西才湊足路費,當官當到他這個份上,也算是夠可以的了,這也正是高懷遠對他敬重的一個重要原因。

真德秀坐在車廂裏面,酒勁有些上頭,想想今天碰上紀先成這件事,覺得真是世事無常,但是心情比起早晨離京的時候,卻大好了許多,於是伸手打開了這個藤子書箱,裏面果真放了一些印製精美的書籍,而且都是一些市面上難得一見的好書,於是更是欣喜了起來,伸手到書箱裏面翻看到底都有什麼書籍,結果翻到書箱下面的時候,赫然看到書箱底部鋪了一層的白花花的銀子。

“咦?這是……”真德秀看到這些銀子之後立即愣住了,心中不由頓時有些生氣了起來,他爲官半生,從來沒有受過別人的孝敬,這個紀先成怎麼能如此呢?這不是有毀他清譽之嫌嗎?

他正要叫住車子,讓下人將這些銀子送回去交給紀先成的時候,卻又看到銀子上放着一封信,信封上寫着幾個字,“真大人親啓”。

於是真德秀將這封信取出來,展開之後看到上面寫到:“真大人明鑑,此銀並非賄賂大人所贈,大人一生爲官清廉,以至於現在卻處處拮據,清官不該受如此之苦,此銀乃是代天下百姓贈大人所用,請大人放心,此銀每一錠都乃乾乾淨淨之物,都是經商所得,絕不會污了大人清譽!還望大人笑納,安心使用!”

真德秀拿着這封信,看着上面的字體,他不相信這是紀先成所寫,假如紀先成把字寫成如此樣子的話,當年參加科舉,單是這字體就定不能登科入仕,而且此信行文直白,絕非正兒八經的讀書人所爲,那麼這又是誰寫的呢?看看信尾,也沒有落款,想必寫信之人,是故意要隱瞞身份,不想讓他知道,也壓根不想要他承情,畢竟自己這次是要到遠在千裏之外的福建建州爲官,想還也還不了這個情。

最終他只能得出一個結論,那就是此信定是紀先成所輔佐之人所寫,這些銀子也是那個人送給他的,他仔細想了一下,以紀先成的爲人,定不會輔佐一個險惡之徒,這個人送他銀子,也定是出於善意,於是他嘆息了一聲,將這封信裝入信封,鄭重的放回到了箱子裏面,低頭檢查了一下箱底,裏面起碼有紋銀百兩,這可是不小的一筆錢,對他這個窮的叮噹響的官來說,無疑可以讓他救急使用,起碼路上不用受風餐露宿之苦了!

真德秀緩緩將箱子蓋上,苦笑一聲自言自語道:“不管你是誰,這次真某承你這個情了!誰說清官不好?起碼有人還記得我這個清官……”

“我說紀先生,你猜那個真大人看到那些銀子之後,會作出什麼事情?”高懷遠一邊趕着車子,一邊對車廂裏的真德秀笑問道,他這個問題有些捉狹,他很想知道真德秀這會兒看到箱底的那些銀子的時候的表情。

“我不知道,反正我覺得你這麼做,有些辱沒了他這種清官的清譽,保不準現在他正派人追咱們呢!”車廂中傳出紀先成含混的聲音。

高懷遠嘿嘿笑道:“我覺得不會,我估摸着真德秀會收下這百兩紋銀,這些錢來路乾乾淨淨,而且我也無求於他,他會安心收下的!要麼咱倆打個賭?紀先生……紀先生……”

結果車廂裏面傳出一陣鼾聲,紀先成終於不勝酒力在車廂裏面睡着了,高懷遠嘟囔道:“你這個老紀呀!你當這原漿酒是普通酒嗎?居然一口氣和真大人喝了個底掉,這下夠你受的了!嘿嘿!看你以後還敢不敢這麼喝了!”

這個時候他們前面突然間出現一陣混亂,接着他抬眼看到兩個光溜溜的傢伙一手捂着頭,一手捂着褲襠,遮擋着要害之處,從一片林子裏面躥出來,攔住了幾個行人,大叫道:“我等乃相府差人,剛纔遭劫了!快給我等一身衣服穿!”

結果引得路上行人一陣鬨笑之聲,大家紛紛對這倆光豬指指點點,有人笑道:“這倆廝我看是瘋子吧!居然這麼光溜溜的便跑出來丟人現眼,哈哈!”

有人附和:“不錯!我看也是……瘋子!”

“丟他們,拿石頭丟他們!看看瘋子還敢不敢光天化日之下,光着身子跑出來!”

於是路上的行人不但沒有給他們衣服,反倒紛紛撿起了石子去丟這倆倒黴的傢伙,把兩個傢伙打得抱頭鼠竄,又逃回了林子裏面,躲在樹後大叫:“爾等放肆,我告訴你們,老子乃是真真正正的相府差役!不信去快快通知此地官差,讓他們來見我等!哎呀!我看到你了,你再丟老子,老子定要將你抓去見官……哎呀……不要丟了……”

高懷遠趕着騾車,有些目瞪口呆的望着眼前的這一幕,但是他馬上便想了個明白,原來李若虎還真夠陰損的,冷不丁把這倆傢伙打暈了不說,居然還將他們拖到林子裏面剝成了光豬,讓他們沒臉出來見人,哈哈!這事兒做的有個性,太合他的心意了!

他壓根不去管林子裏面的那倆光豬,趕着車子便離開了這裏,朝臨安城繼續進發,過了十里長亭之後,他將車子交給了隨李若虎前來的那個手下,令他將喝多了的紀先成送回住處,自己帶着李若虎溜達着朝棲霞嶺方向而去。

今天他反正是化裝出行,索性便把一直以來都想要做的事情一起給做了拉倒,此行他已經計劃已久,但是因爲許多原因,卻一直都未能成行,所以今天他帶着李若虎,一定要圓了他這個心願。

棲霞嶺高懷遠此世雖然還未去過,但是前生他卻不止一次的到過這裏,所以雖然眼下景物大異於後世,但是想找到棲霞嶺,卻並非難事,高懷遠帶着李若虎一路急行,不久便來到了棲霞嶺腳下,仰望綠樹成蔭、桃花盛開的山嶺,高懷遠暗暗說道,嶽爺爺,晚生來祭拜您了!

此時正是春暖花開之時,滿山遍野都開滿了各色的桃花,果真和後世相傳的那樣,這裏曾經是桃花遍地,陽春三月的美景令人美不勝收。

高懷遠和李若虎拾階而上,一路很快走到了棲霞山南麓,遠遠便看到了岳飛墓的所在,此時正是清明節前後,山上遊人如織,有踏青賞花之人,而來此地更多的卻是老百姓,沿途他們看到不少老百姓從山上下來,想必是早已在岳飛墓前祭拜過了。

而高懷遠在山下,已經命李若虎置辦了各種祭拜之物,兩人攜上之後,一路走到了岳飛墓前。

這裏的岳飛墓和後世的規模尚不能相比,還未建起忠烈廟,只是一處規模較大的墓地,而此墓還是前年也就是嘉定十四年間,朝廷撥款專門修繕的,不少老百姓自發出錢出力,將岳飛墓修葺一新。

而岳飛死後,當時大理寺獄卒隗順冒死連夜將岳飛的遺體背出大理寺,偷偷運至錢塘門外的九曲祠,掩埋在了九曲祠之外,後來直到岳飛冤死二十一年之後的孝宗年間,才得以翻案,重金懸賞之下,隗順後人纔將岳飛埋骨之處報知朝廷,孝宗纔將岳飛遺骸起出,移至棲霞嶺南麓重新安葬,並追授岳飛爲鄂王,諡武穆,從此後人纔有了一個祭拜如此千古忠烈之處。

高懷遠初到臨安,便很想來此地祭拜一下岳飛,但是卻因爲身份緣故,和各種瑣事纏身,不得不有所忌諱,直到現在才抽出時間,來此祭拜。

而等他到了這裏之後,看到岳飛墓前早已是香火繚繞,各種祭品擺滿了墓前,而且還有一些人在這裏爲岳飛燒紙、焚香,叩拜岳飛的英靈。

而此事岳飛墓雖然不如後世所修的那樣肅穆宏偉,但是其格局基本上已經初成規模,單憑這裏的氛圍,卻絲毫不比後世差到哪兒去,進入岳飛墓園,迎面便是一個石坊,上面大書碧血丹心四個硃紅大字,這幾個字卻和後世相同,讓人看罷不由心潮澎湃。

只是此時岳飛墓門前,卻還未鑄成那四個白鐵跪像,這也和當今權相史彌遠爲秦檜翻案有關,畢竟秦檜現在被翻案之後,又恢復了他以前的諡號和王爵,雖然老百姓痛恨這廝,卻也不敢大鳴大放的侮辱於他。

高懷遠望着高大的墓碑上的那幾個嶽鄂王墓幾個字,他和李若虎一燃香燭,將祭品供奉在了墓前之後,一起跪下,重重的對着岳飛墓磕了幾個響頭。

然後轉身,又對列在岳飛墓旁邊的岳雲墓鄭重叩拜了幾下之後,才起身站了起來,雖然這已經不是他第一次來祭拜岳飛,但是這次前來此地,高懷遠感觸要比前世更深刻許多,望着目前絡繹不絕的那些祭拜之人,高懷遠不由得感嘆道:“公道自在人心,天日昭昭,千古冤案終有得雪之時!假若有一天我有機會的話,定要在此墓前,以白鐵鑄就四座鐵像,令其永世跪在此墓之前,受那萬人唾罵!”

他無意中的一句感慨,卻不留意被不遠處一個路過之人聽到,於是立即駐足,扭頭朝高懷遠打量了起來。

“借問一下這位兄臺,剛纔我聽到您說,要在此墓之前,以白鐵鑄像,未能聽明白,可否給在下解釋一番?”這個年紀大致不足三十歲的人轉身過來,對高懷遠抱拳說道。

高懷遠微微一驚,覺得今天話有些說多了,於是趕緊說道:“想必這位兄臺聽錯了吧!我並沒說什麼,只是偶發感慨而已,看到此處風景優美,又見鄂王埋骨此地,可謂是青山有幸埋終骨,所以無意間纔會發出感慨!”

“青山有幸埋忠骨!好!實在是說的好呀!在下嶽琨,今日能聽到這位兄臺如此一句美言,實感榮幸,不知可否借一步說話,我看這位兄臺今日恐怕也是專程前來祭拜鄂王的吧!不知可否賞臉,和嶽某一敘?”這個年輕人聽罷了高懷遠的話之後,於是立即抱拳對他說道。

高懷遠一聽此人也姓嶽,心裏面一動,琢磨着這個嶽琨會不會就是岳飛的後嗣呢?於是趕緊抱拳還禮道:“原來是嶽兄,失敬了!在下黃滔,剛纔胡言亂語,讓嶽兄見笑了!”他不敢直接報出自己的姓名,於是乾脆將前世的名字給拋了出來,這也不算是他說瞎話了,要不然的話,在岳飛墓前說謊,他還真是有些過意不去。

“此話差矣,單憑黃兄這一句青山有幸埋忠骨,就足以讓鄂王九泉之下含笑了,你我今日有緣,不知黃兄可否屈尊和嶽某四處走走嗎?”這個叫嶽琨的人依然堅持要和高還遠談談。

高懷遠看這個嶽琨很是誠懇,心中不由一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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