議論聲低低響起,充滿了對陳斐的同情與對於燼聲的忌憚。
於燼聲這幾日的表現,所有人都看在眼裏,其兇名,已然深入人心。
於燼聲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最終定格在陳斐身上。
他嘴角那抹邪異的弧度加深,聲音帶着一種金屬摩擦般的嘶啞與玩味,在寂靜的演武場內清晰響起:
“丹宸宗,陳斐。唯一的太蒼境巔峯,好威風啊。”
他上下打量着陳斐,“這幾日,你的名字,可是吵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以太蒼境之身,連敗強敵,闖入八十一強,確實有點意思。”
於燼聲頓了頓,語氣驟然轉冷,眼中殺機四溢:“不過,也到此爲止了。你能走到這裏,是你的運氣,也是你的不幸。
等會,你可要用點力啊。因爲這將是你最後一場萬宗大比了!”
這番話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蔑視與殺意。
配合於燼聲那陰冷的氣質,讓許多觀戰者都感到脊背發寒。
陳斐聞言,臉上卻無絲毫怒意,也無半分懼色,他只是靜靜地看着於燼聲。
然後,在於燼聲那逐漸變得危險的目光中,陳斐的嘴角,緩緩勾起了一抹極淡的弧度。
隨即,一個平靜到沒有任何波瀾,卻蘊含着某種奇異力量的聲音,自陳斐口中緩緩吐出,清晰地傳遍整個演武場:
“我怕太用力,你會死!”
這七個字,如同驚雷,劈在了寂靜的演武場上空。
所有關注這場對決的人,都在瞬間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向場中那個青衫身影。
他說什麼?
怕太用力,於燼聲會死?
“嘶!”
“他......他瘋了嗎?”
“完了完了,陳斐這是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啊。”
“於燼聲最忌諱別人挑釁,尤其是這種當衆的。”
“快看於燼聲!"
果然,在於燼聲聽到陳斐那句話的瞬間,他那張俊美卻陰冷的臉上,所有的表情瞬間凝固。
那雙狹長陰鷙的眼眸,驟然眯成了一條危險的細縫,其中寒光爆射,死死鎖定陳斐。
周圍的空間,在這一刻徹底凍結。
一股冰冷狂暴的恐怖殺意,如同實質的寒潮,以於燼聲爲中心,轟然爆發,席捲整個演武場。
連演武場的防護光罩,都因爲這股殺意而微微盪漾。
所有人都爲陳斐捏了一把冷汗,他們彷彿已經看到了於燼聲暴怒之下,將陳斐打得血肉模糊的慘烈景象。
在死寂般的凝固氣氛持續了數息之後,於燼聲那緊繃的臉,突然扭曲。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仰天大笑,笑聲先是低沉,繼而越來越高亢,越來越瘋狂,到最後甚至笑得前俯後仰,狀若癲狂。
但這笑聲,非但沒有讓氣氛緩和,反而讓所有人感到一種更加毛骨悚然的寒意。
因爲誰都聽得出,那笑聲中,沒有絲毫歡愉,只有無盡的冰冷殘忍,以及一種被徹底激怒後的瘋狂。
“好!好!好!”
於燼聲終於止住了狂笑,他緩緩直起身,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令人心悸的扭曲笑容,他死死盯着陳斐:
“我已經很久,沒有遇到像你這麼有趣,也這麼不知死活的人了。你放心,我一定會好好招待你的。”
“比試開始!”
伴隨着宣判聲落下的剎那,於燼聲動了。
沒有試探,沒有前兆,他真身已然跨越了數十裏的距離,憑空出現在了陳斐面前不足一裏之處。
“死來!”
於燼聲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繚繞着漆黑如墨的詭異火焰,帶着毀滅氣息,直接抓向了陳斐的脖頸。
這一爪,不僅快如閃電,更蘊含着焚天燼滅功的霸道火勁,足以瞬間抓碎同階神兵,焚滅護體靈光。
他要一爪捏碎陳斐的喉嚨,讓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明白剛纔他到底做了什麼蠢事。
陳斐眼皮微抬,冷漠地看着於燼聲。
“嗡!”
一股如同混沌初開般的氣勢,驟然自陳斐體內升騰而起,他周身的空間瞬間凝固,隨即又被這股氣勢衝擊得劇烈扭曲爆炸開來!
吞天神鑄!
那吞噬天地、鑄就不朽的霸道力量,在陳斐體內瘋狂湧動,爲他提供了吞噬一切的蠻橫意志。
萬古空時陣典!
銀灰色的時空陣紋在他體表浮現交織,瞬間構築成一座微縮的時空領域,扭曲着周圍的空間與時間感知。
萬化歸真靈鑑!
眉心不滅靈光璀璨到極致,分化萬千念頭,將於燼聲這一爪的力量軌跡、元力流向、規則波動,盡數洞察分析推演。
三門功法,在萬化歸真靈鑑的統御下,以前所未有的默契與速度運轉融合,陳斐的肉身與神魂,在這一刻達到了一個完美的平衡與共鳴點。
陳斐沒有閃避,也沒有展開道域防禦,而是同樣抬起了右掌,五指張開,掌心混沌光芒流轉,彷彿握着一方微縮的混沌世界,對着那抓來的利爪,不閃不避,悍然拍出!
以學對爪!以硬碰硬!
“嘭!”
爪相交,一圈混合着混沌與漆黑魔焰的能量衝擊波,以兩人爲中心,呈環形猛然炸開。
所過之處,演武場堅固無比的地面被硬生生颳去厚厚一層,碎石尚未飛起便被衝擊波碾成粉。
空間被撕裂,發出尖銳刺耳的爆鳴!
於燼聲只覺得自己的利爪抓在了一塊由混沌神金鑄成的壁壘之上,那足以抓碎同階神兵的焚天燼滅爪,竟被對方硬生生擋了下來。
不僅如此,一股蘊含着吞噬湮滅震盪的詭異力量,順着他的指尖手臂,瘋狂湧入他體內,要侵蝕他的經脈,吞噬他的元力。
“嗯?”
於燼聲臉上的殘忍笑容微微凝固,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這一爪,雖然沒有動用全力,但也絕不是太蒼境巔峯能夠承受的,哪怕是半步天君,也不敢如此託大硬接。
可對方不僅接下了,而且平分秋色?
甚至那股反震之力,還讓他體內氣血有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翻騰。
他可是焚天谷真傳,修煉的是焚天燼滅功這等霸道絕倫的功法!
對方只是一個太蒼境巔峯,怎麼可能在純粹的力量與元力對抗中,與自己不相上下?
“有意思!”
一擊無功,於燼聲身形向後退數里,看向陳斐的目光,第一次帶上了一絲真正的審視與興趣,但更多的,依舊是那毫不掩飾的輕蔑與殺意。
“果然有些本事,怪不得能走到這一步,連許昭節那廢物都栽在你手裏。”
於燼聲咧嘴笑道,笑容中充滿了嘲諷,“不過,你以爲,就憑這點本事,就能在我面前囂張?就想打死我?”
於燼聲微微歪頭,眼神變得戲謔而惡毒:“你拿什麼打?拿你的頭打我嗎?還是指望你那破道域,能擋住我的焚天烈焰?”
這番話語,充滿了毫不掩飾的羞辱與挑釁。
然而,陳斐的臉上,依舊沒有表情,當於燼聲話音落下,陳斐的嘴角才緩緩勾起了一抹弧度。
“既然你想死......那確實,要成全你!”
話音落下的瞬間,陳斐的眼神驟然變得銳利如刀,一股更加蒼茫的氣息,自他體內深處,轟然爆發。
燃魂融道!
這門以自身天地位格爲代價,換取對大道感悟與掌控力的禁忌祕法,在這一刻,被陳斐毫不猶豫地催動!
“嗡!!!”
陳斐周身的混沌道域,在燃魂融道訣催動的剎那,如同被投入了燃料的烈火,猛然膨脹擴張。
道域的範圍不僅擴大了,其凝實度與威壓,更是發生了質的飛躍。
不再是之前那種略顯虛幻的狀態,混沌霧氣流轉間,時空扭曲的痕跡更加明顯,邊緣處甚至出現了一絲絲吞噬一切的漆黑裂縫。
更讓所有觀戰者,包括於燼聲在內,都感到心神震動的是,在這片擴張後的混沌道域之上,竟然隱隱浮現出一種大道本源的氣息。
雖然極其微弱,但那種與世界本源規則隱隱共鳴的獨特韻味,卻真實無比地出現在了陳斐的道域之上。
這意味着,陳斐此刻,擁有了和真正半步天君一樣的規則掌控能力。
“天地位格?他竟然將天地位格融入了道域?”
“瘋了!他瘋了!天地位格強行融入道域,一旦道域受損,位格也將崩裂!輕則境界滑落,重則道基盡毀!”
“這祕法......太冒險了!”
“可陳斐此刻的氣息很強,竟然真的達到了足以媲美半步天君的程度!”
在無數道駭然與難以置信的目光中,陳斐的氣勢暴漲到了頂點。
他再次抬起右掌,這一次,掌心的混沌光芒不再內斂,而是如同實質般凝聚旋轉,形成了一方散發着恐怖威壓的混沌大印虛影翻天印。
然後,陳斐對着前方那臉色終於變得凝重的於燼聲,一掌拍出。
於燼聲眼睛微眯,他能感覺到這一掌中蘊含的恐怖威力,已經足以對他構成真正的威脅。
他不敢怠慢,雙掌齊出,漆黑魔焰在身前凝聚成一面巨大的火焰手印。
“咚!”
驚天動地的爆鳴聲中,那漆黑的火焰手印,在接觸到混沌翻天印的瞬間,便轟然破碎。
於燼聲悶哼一聲,只覺得一股蘊含着湮滅與鎮壓之力的恐怖力量傳來,將他整個人拍飛了出去!
“噔噔噔!”
於燼聲在空中翻了數個跟鬥,落地後又踉蹌後退了七八步,每一步都在虛空中留下深深的腳印,方纔勉強穩住身形。
他抬起頭,看向陳斐的目光中,第一次充滿了真正的驚訝與一絲難以置信的憤怒!
他竟然被一個太蒼境巔峯,一掌拍飛了?
演武場外。
“這也太冒險了!天地位格是修士的根本,是未來晉升的基石!一旦受損,後果不堪設想!”
“難怪他敢那樣說話!可這代價......太大了!”
“他難道不怕道崩毀嗎?爲了這一時的勝負,值得嗎?”
“爲了贏一場比試,竟然動用這種自毀前程的祕法!”
“陳斐此子,心性太過激進!就算贏了於燼聲,也走不遠!”
“可惜了,如此天資,卻走上歧途......”
“哼,我看他是被之前的勝利衝昏了頭腦,以爲自己真的無所不能了!這下,怕是要栽個大跟頭!”
“於燼聲可不是許昭節!他那焚天燼滅功,最是霸道狠毒,專破各種護體神通與領域!陳斐這道域融合了天地位格,看似強大,實則更加脆弱!
一旦被於燼聲抓到機會,以焚天烈焰強行焚燬其道域,那天地位格......”
陳斐道域上那一閃而逝的天地位格氣息,以及他一掌拍飛於燼聲的震撼景象,瞬間引爆了整個觀戰區域。
許多人都認出了這種祕法的本質,道域融合天地位格,換取遠超自身境界的戰力。
這種祕法,在不少宗門都有記載,但修煉者寥寥無幾。
原因無他,代價太大,風險太高!
天地位格,如同幼苗,強行將其融入道域進行戰鬥,無異於揠苗助長,一旦道域在戰鬥中受損,天地位格也將隨之崩裂!
而且,這種祕法的修煉難度,遠超想象。
它對修煉者的神魂強度、肉身承載力,以及對自身大道的理解與掌控,都有着近乎苛刻的要求。
有那個時間和精力去修煉這種危險無比的祕法,還不如老老實實請宗門內的天君長輩,帶自己去大道本源內烙印下印記,安安穩穩地突破到半步天君來得穩妥。
封不同眉頭緊鎖,臉上滿是擔憂,他能理解陳斐想要取勝的心情,但這種做法,無異於飲鴆止渴。
曹菲羽緊緊捂着嘴,不讓自己驚呼出聲。
演武場內。
於燼聲穩住身形,深吸了幾口氣後,突然眼神變得有些古怪,死死盯着陳斐,以及他周身那散發着天地位格氣息的混沌道域。
片刻後,他彷彿是感應到了什麼,臉上那驚怒的表情,驟然扭曲,化作一種更加瘋狂、更加肆無忌憚的狂笑!
“哈哈……………哈哈哈!!!”
於燼聲笑得眼淚出來,比之前最開始笑的時候,還要誇張,還要癲狂!
“天地位格!你竟然將天地位格融入了域?我以爲你有什麼了不起的底牌,原來是這種蠢笨到家的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