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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五)可怖的傷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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閨房裏瀰漫着一股草藥混合着薰香的味道,雖然開了許久的門窗,但這難聞的氣味仍然是難以除去。

佐藤織、傅萱、傅櫻與柴門紋圍在傅蓴的軟榻上陪着她說話解悶。勝師凱旋,哥哥與軍官們都帶着大包小包的來看望她,堆了滿滿的一屋。男人們還是太粗曠,除了喫的就是整塊的衣料,大多的花色着實不怎麼樣。只有那個酋木正有點意思,他刻了個木頭小人,說是老家的一種神靈,若是常常對着說話,願望無有不靈。

雖然大家都刻意着迴避着敏感的話題,只撿着些傅蓴感興趣的事說,但仍然是免不了說起了她的病情。

“顏醫師說過了,等到魯國手回來,到時咱們一起去京都求診,妹妹的病就有望了。”佐藤織安慰着說。

傅蓴雖然心中也存着這麼個想盼,但嘴上仍然道:“恐怕此事不易。一來魯國手歸期難知,二來顏醫師也只是說他或許能取出彈丸,減少鉛毒長期留存在體內的損害,但卻沒說魯國手一定能將小妹這身子治好。”

“蓴小姐吉人天相。魯國手總是要回京都的,今年不回,明年也一定回。再說,顏醫師的醫術這麼好,她的師傅一定更加的高明,蓴小姐的病他一定能治。”

說話的是柴門紋。她今年十八歲,身材不矮,但卻很瘦,象幾乎所有的女武忍一樣,膚色裏帶着些病態的蒼白。今日她去向佐藤織替稟報公事,佐藤織等她說完後就順便將她也帶了過來。柴門紋在心目中一直把這個夜叉花蕊當成了自己的偶像,此刻便忍不住地插口安慰了偶像一句。

無論如何,柴門紋說得是吉言,傅蓴便對着她點點頭,報以一個微笑。

女武忍一般都不擅長與人打交道,只知道悶聲悶氣地練功與執行任務,但佐藤織卻是個特例,她跟傅家上上下下的人都相處和睦,風頭還要蓋過傅異的正妻。相對而言,柴門紋說話做事起來就差多了,總帶着股生硬的感覺,能說出一些安慰人的話,也算是極爲難得了。

“我記得書上有個故事,說一名婦人受了寒,十幾年都起不得身。有一日家中失火,她忽然就能走了,還獨自跑出了屋。說不定哪日六姑也可以似她一般,突然就能走了。”

說話的是傅萱,大家聽了她的話都不禁莞爾。

大家笑了幾聲,佐藤織說:“大家都說妹妹是鴻運之人。去年在中川,不但輕輕鬆鬆地就招降了一名大將,還隨手就撿了個猛人回來。這次,不但酋木正立功不小,那個猛人更是了不得。”

這次頓別軍回師之後,除了傅蓴的病情,大家談論最多的就是趙圖了,並私下給他冠了個“猛人”的綽號。他飛上五丈的城牆斬了置田猛,又於千軍萬馬中硬生生地殺開了條血路捉了梁節,可見乃是古之惡來一般的人物。

趙圖是傅蓴的親兵,說她的親兵威猛,傅蓴的臉上就掛上了笑,說道:“頓別之圍那日,他不知跑去了哪裏,整日都不露面。我還以爲他逃跑了,心下氣得要死。”

傅櫻連忙爲他分辨:“他那天都陪着楊山長和先生們了,在海邊還領着大家背書呢。”

這事傅蓴早就知道了,點着頭說:“是啊,我也是後來方知。能護得先生們的周全,也是有功勞的。”

“哼!那是松前兵根本就沒有打算爲難先生們,不但給同學們送午餐,還給先生們安排住宿,蠻子可沒功勞。我看他就是因爲害怕,所以才躲在城外不進來。”傅萱說。

傅蓴不知道傅萱爲何跟趙圖不對路,說話從來都是“蠻子、蠻子”的,不過這都是小兒女們的恩怨,自己可管不着,也沒必要知道,對她的話也只是微笑不語。不過傅櫻的心思她可是看得明明白白的,只要那個小子一出現,阿櫻的眼光就移不開了。

傅萱一說趙圖的不好,傅櫻馬上就變了臉色,這點被佐藤織看得分明,便笑道:“我聽人說,趙圖讀書可真是厲害,纔讀了半年,就從蒙甲班升到了蒙丙,大家都說他有過目不忘的本事。還說啊,他的算學和物學都是免學的,恐怕比先生們都要懂得多。”

一聽到有人誇獎趙圖,傅櫻臉上即刻泛起了暈紅,每個懷春的少女恐怕都樂於聽到有關於自己心上人的好話。傅萱卻是鼻子中又“哼”了一聲,雖然很有些不以爲然的意思,但也沒有反駁。

就在此時,婢女安安來到了傅蓴的面前,說一聲:“趙圖求見小姐。”

※※※

四個女人魚貫而出的時候,便看到趙圖已經等候在門口了。

他今日有些古怪,頭上戴了頂極其寬闊的大檐帽,還將帽子壓得低低的,遮住了幾乎整張臉。

四個女人雖然都是感到奇怪,但沒有人會去揭他的帽子。

當先的佐藤織面露意味深長的笑容,用眼神給他打了招呼就走了過去;接着是傅萱頭一偏,鼻子一哼,揚長而去;傅櫻是一看到他的人影就慌亂地低下頭,臉紅紅地過去了;柴門紋卻一直盯住着他的帽子,直到悄無聲息地經過了他;

傅蓴坐在榻上,看着他穿着一套挺刮的軍服走了進來,黃色的星花在肩頭和胸前閃亮着,只是頭上的那頂帽子着實奇怪,大得實在誇張。

阿圖走到她身前,作揖行禮,帶着軍人般的乾脆利落:“見過蓴小姐。”

“嗯,坐吧。”傅蓴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她知道他被提拔成了隊正,但只是隊正銜,和那個什長銜一樣,手下一個兵都沒有。

他謝了聲,然後坐下,卻不脫帽子。

傅蓴等了半天,見這個趙圖還沒動靜,覺得好笑:“你幹嘛在房裏還戴着帽子?扮帥啊?”

“請蓴小姐恕屬下無禮。我臉上有道傷疤,猙獰恐怖,怕嚇着了你。”

傅蓴一愣,沒聽誰說過趙圖受傷啊,便說:“本小姐什麼場面沒見過,還怕了你臉上的傷疤,只管脫了帽子便是。”

“是。”阿圖摘下帽子捧在手中,面無表情地看着她。

“啊!”傅蓴倒抽一口涼氣,心中猛地一跳,然後就是心口一陣翻騰。

只見從他的右眉尖一直到右嘴角留着道極爲可怕的傷疤,象一條百足蜈蚣爬在臉上,將他那張俊美無雙的臉蛋破壞得體無完膚。

怎會有如此可怕與猙獰的傷疤!可是。。。爲何前日入城的時候不見他臉上有這道疤痕?

傅蓴深吸口氣,壓抑住內心的驚惶,再細看他的臉,便似乎有些明白了。

這條蜈蚣疤的印記並不太深,和肉色接近,或許遠看就不那麼明顯了。但奇怪地是,怎麼就沒人提起過他這道傷疤。

男人真是種奇怪的動物,莫非他們都以爲臉上長疤是小事一樁,不值一提?這些大老爺們的心思也着實太難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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