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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四)醴與啤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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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到一品閣的門口,衆人分作了兩撥。侍衛與犬僕便帶着車馬與獵犬由人領着前去附近的村落,那裏有一品堂專門接待這些隨從的大院,趙宸則帶着阿圖、唐棣、趙瑜、楊家兄弟、黃家齊、司馬明、王益之、韋勖共十人入到了溫泉館裏面。

進了大門之後,便見一條長長的青石板鋪就的山道通向山裏頭,兩側是兩大塊平地。平地上已經停放了三、四十輛馬車,都已經解下了駕車的馬,稍深處還各有一個馬廄。今日是週末,看來在他們之前已經來了不少客人。

道邊還有十來抬肩輿,是專門爲那些不願意走路上山的客人準備的。趙宸見這些肩輿攏了過來,便揮了揮手,示意用不着此物。阿壽將輿夫們斥退,與幾名女子夾雜其間,領着他們走上了那條山道。

山道兩側遍栽着楓樹,楓葉正紅。夕陽下抬頭望去,便見滿眼層層疊疊的絳紅,如霞似錦,佔盡了這一路的冬日風情。這條山道並不高,只是有些長,約一裏左右,末端便是處院落,大門當道而開,門上高懸一匾,藍底紅字,上書“一品閣”。

黃昏已至,院內的三層主樓裏已然是燈火輝煌,四下正有一幫僕役在點着燈籠、火炬,見到他們入來紛紛躬身行禮。走到樓前,就有人迎了上來,說三樓的包廂已經準備好了,請各位貴人先去用飯,飯後再帶他們前去泡溫泉。

上了樓,入了雅間,衆人落座。阿圖望向窗外,但見夕陽將雲彩染出了錦緞般的光澤,在並非太遠的高處,一座紅色的院牆在綠枝紅楓的搖擺間若隱若現,閣樓的紅色尖頂從院牆內凸現出來,散發着和暖的溫輝。

山珍野味上了滿滿的一桌,但衆人似乎都是無心喫飯,只是喝了三、四輪酒,喫了寥寥數筷便說飽了,要前去泡澡。阿圖見大家急着要走,趕緊連扒了兩碗飯,喫了十幾筷不用吐骨頭的肉菜,總算是混了個半飽。

飯後,衆人下樓。阿壽一直候在樓下,便帶他們走去後院,這時就聽到了汩汩的水聲了。

唐棣有意落在最後,和阿圖走了個並肩,問道:“如意子以前來過溫泉這種地方沒有?”

“溫泉倒是泡過,不過只是頓別山上的一個小泉坑而已。”阿圖回答着,溫泉裏與傅櫻旖旎嬉鬧的一幕幕頻頻地浮現於腦海。

唐棣微微一笑:“棣亦不常來此等場所,待會和如意子做個伴,可好?”

阿圖聞言大喜,他想到自己經驗太差,怕鬧笑話,有個伴是再好不過了,拱手道:“如此甚好。”

進入院中,迎面就是處假山水池,兩側雕樑畫棟的遊廊彎曲着拐向深處,遊廊間開有許多處岔口,每道岔口都另出一條長或短的遊廊通往一幢二層的閣樓。

沿着右邊的那條遊廊往裏走,在某個岔口拐右。進入到閣樓中堂,便有一羣侍女迎了上來,將每人引入了一間更衣房。

領阿圖去更衣的是名十六、七歲的少女,名叫秋蟬。入得房後,阿圖四週一瞧,只見壁上點着燈籠,薰爐裏焚着薰香,牆上掛着繪畫,房正中擺着張大牀,窗上還籠着層輕紗,佈置得雅緻,氣氛也令人遐想。

秋蟬將門一關,從衣櫃裏取出套全白的衣衫,示意他換上,“請公子更衣。”

阿圖抖開那套衣衫一看,發覺這套衣服奇大無比,可找來找去都找不到領子與袖子,似乎是一塊整布,詫異道:“這是什麼衣服,式樣倒是特別?”

秋蟬笑道:“公子想必是初次來咱們這裏,婢子爲公子更衣。”

“我自己來。”阿圖阻止道,爽快地脫下了外衣,只剩下貼身大褲衩,卻見秋蟬用手一指說:“還有那個。”

這如何能成?在他心中,和女人歡愛是一回事,暴露於陌生人前又是一回事,類似被人看猴的感覺,不由連連搖頭。秋蟬含笑而立,等他那股羞愧勁過去後便說:“等陣公子同伴都要解衣入泉,假使只有公子一人穿着這自帶的短褲,豈非難堪。”見他還不動,轉過身道:“那公子自行更換小褲好了。”

阿圖飛快地除去褲衩,換上了溫泉所提供的一條暗紅色小褲。

“婢子給公子穿衣。”

他換好了褲子,秋蟬開始給他着衫,很神奇地將那塊白布從他的左肩開始,將他整個人包了一圈之後又回到了左肩,打好了幾個布結釦,然後再於他腰上繫了條布帶,衣服就算穿好了。原來穿法也是很簡單,只是自己穿起來不方便,最好讓別人幫忙穿。

隨後秋蟬給他穿上了一雙木製的拖鞋,在他手腕上套了個銅牌,外面再披了件白色棉袍,說如果找不到房間或者要做什麼,包括溫泉內的任何服侍,只要出示這面銅牌給任何一名侍女就可以了。還說若是他想要休息,可以隨時回到這房來,今晚自己就呆在這房裏等着伺候。

來此地的路上,阿圖聽楊文元說共有十八處大溫泉泡池,成盤龍狀分佈,號稱一品十八盤,至於小的泡池更還有三十來處。

出房之後,便見到了唐棣已在走道上等他,兩人瞅瞅,相顧而笑。

接着,趙宸與其他的人也紛紛出房來,大家都是一個打扮。一眼望去,只見白晃晃的一片。

遊廊的盡頭是一個近乎圓形的大殿,侍者掀開厚厚的棉簾,一陣暖意就撲面而來。殿中是個巨大的水池,呈蓮花型,米黃色的大理石質地。池邊擺着許多的躺椅與或長椅,邊角豎立着好些人型雕像,頂上垂下來各色布幔,池中溫泉的熱氣氤氳霧繞,二、三十名男人身上只穿着那條紅短褲泡在水裏,相鄰的人彼此聊天說話。

一行人並不止步,楊文元說已包下了最高的那處露天泉池,大家去那裏泡澡。

※※※

“呼。”

阿圖深吸了一口氣,清涼的山風吸入到肺裏,渾身一振。這處溫池的水溫還是有些熱,剛入水的時候他都幾乎要跳出來。不過堅持一下就好了,慢慢地,皮膚也就適應了。

這是一品閣最高處的露天溫泉,由天然石頭切成了這個池子,四周栽滿了密密的竹林,擋住了山頭望下來的視線。山上有一道奔瀉的熱泉流下,在離池子數丈高的地方形成了瀑布,自由地落到了池裏,打得水面“嘩嘩”作響。

因爲是剛剛入水,大家都閉目享受這暖融融的熱泉水,沒有人開口說話。

過了一陣,有人喚了一聲“酒來”。阿圖睜開眼一看,溫池的對面,噼噼卜卜燃燒着的火把架下,楊文元正舉手向着池邊的侍女喊了一聲。他是太尉楊戡的長子,約二十六、七歲,中等身材,一對眉毛淡得看不清,嘴有點扁,象缺了幾顆牙的人,但實際上沒有。

很快,一羣侍女各自端了個圓盤送了上來,在每人身手的池邊放下一份後躬身離開。盤子裏裝着一個大瓷杯,杯裏裝滿了一種熱騰騰的飲品,旁邊還擺着幾個小碟,碟子裏裝着烤魚、煙肉絲、牛肉乾、核桃仁之類的小喫。

楊文元咧着嘴,嘴巴就更扁了,好似哭一般,端起了那個大杯向着大家示意:“請!”

“請!”衆人紛紛和應,然後各喝一口。

杯裏是一種加熱了的酒,味道有些古怪。阿圖悄悄地向坐在身旁的唐棣問道:“唐公子,這是什麼酒?”

唐棣嚥下口中的酒,答道:“啤酒。”

阿圖雖然喝過不少種酒,但啤酒是沒喝過的,聽說這種酒最好是喝本地新釀的,長時間存放會不新鮮。再喝一口,只覺得味道淡淡的,沒太多的酒意,只有股麥芽的香味,覺得沒什麼特別之處,便開始專心地喫起小喫來。

“西洋人的酒還是不錯的。比如這啤酒,閒時喝喝,倒比米酒更有番味道。”趙宸道。

黃家齊接過話頭:“王爺。臣聽父親說,啤酒並非一定是西洋所創。古時,用麥所製成的醴或許便是我等今日所喝的啤酒。”

“哦。”趙宸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說法,高興地站直了身子,向衆人問道:“諸位覺得此說如何?”

“古人雲‘曲造酒,櫱造醴’,櫱便是指麥芽,與西洋人制啤酒取材一致,所以醴就應是啤酒。總院大人博古通今,想來也是不會說錯的。”唐棣道,順口將黃國夏捧了一把。

“孤亦與書中讀到古時有‘醴’這種酒,但日常卻從未見過,不知爲何?”趙宸問道。

唐棣答道:“古人大致以酒的濃烈來區分上下之品,以櫱所造的醴味道淡薄,不及米釀之酒有勁,逐漸爲人所棄,便是市面上不見有醴出售的主要原因。而時到今日,人的飲酒之法大爲改變,許多冠以酒名的酒實則是飲品,如低度的果酒與甜米酒,爲世人所喜愛,婦人與女子也多有品嚐。西洋人將啤酒運來我國販賣,我國人又從西洋人那裏學得了啤酒的製作之法,卻不知西洋人的啤酒便是我國古時的醴。”

在這幹人中,楊文元與王益之年紀相仿,也是最大。直王、唐棣與另外五人都是二十幾歲,大的不過二十四五,小的二十一二,彼此相差不多。

唐棣是前年初來京都的,與直王這些人早就混得熟絡,加上他是博學士,學問是這羣人中的翹楚,言語頗有權威。當下,他說醴就是啤酒,在場之人便全都信了,趙宸樂呵呵地舉起杯子道:“黃總院與萼輝都說得好,啤酒這玩意應是我中土古人所釀的‘醴’,並非是那西洋人首先搗鼓出來,孤差點就被傳言給矇蔽了。我等幹了此杯醴,如何?”

直王舉杯,大家迎合,一起幹了這杯啤酒。旁邊的幾名侍女各自拎來了一個銅壺,銅壺向着杯子一傾,銅嘴裏就流出熱騰騰的酒來。

喝完這杯就,趙宸的目光停留在王益之臉上,問道:“德謙,最近的公行債怎麼看?”

公行債乃是指東美洲公司與大南洋公行所發行的債券,公行股便是指兩大公行的股票。

王益之回答道:“我爹說,估計還要漲漲。”

這個王益之又白又瘦,平時看起來還不太刺眼,此時脫了衣服泡在水裏,便露出了兩肋成排的排骨。他爹王文丞是戶部右侍郎,管着財金司那攤事。

“前一陣可真把我虧慘了。”趙瑜捏着拳,咬牙切齒地說:“公行債跌了四成,公行股跌了六成多,我都虧了幾套宅子出去了。”

王益之嗤笑道:“誰讓你那麼迫不及待地賣的,都跟你說了,朝廷一定會出兵的,公行股與公行債遲早還得回升。你看,現在不就回了不少嗎?你虧了能怨誰?”

“唉!我本來也只是想做個差價。尋思着朝廷的哪一件事情不是拖來拖去地往慢裏辦,出兵這樣的大事沒幾個月能定得下來?沒料到就一月,朝廷便決意出兵了。我本是想先賣了,再低位買回來,可出兵的詔令一下,再買可就來不及了。”趙瑜懊悔地嘆着氣。

楊文元忽然嘿嘿一笑,道:“兄弟這倒有個內幕,大家想不想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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