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上的幫會起源於道、佛以及其它異教的祕密結社,遠可可追溯至東漢的五鬥米教、太平道和南朝大乘教直至元代白蓮教。
大宋繁榮了二百多年,富裕之下積累了空前的財富,也加劇了世家閥門以及豪族對經濟和行業的壟斷,間接或暗中地盤剝大衆,且使得下層平民出頭艱難。國家人口從開國時的八、九千萬增長到目前的四億五千萬(包括諸侯國),以往由宗族所統治的村莊人滿爲患,使得人們不得不爲謀生而進入到城市或者遠赴異鄉過着移民的生活,給社會添加了不穩定的因素。
二百年是個相當漫長的過程,幫會便幫隨着這個過程而逐漸發展起來,充斥着每片地域和每個行業,用“多如牛毛”四字來形容絕不爲過。
從廣義來說,大宋最大的幫會莫過於萬佛寺,其以“萬佛寺”爲名的分寺就有一百四、五十來間,若是加上徒子、徒孫們所開的別名寺院,如雪渡的金輪寺,只怕不下上千間,信徒千萬以計。至於真正的幫會,比較出名的有南洋的三合會、江浙的萬金堂、川蜀的袍哥會、雲南的馬幫、長江上的船幫、湘西的排幫、福建的青田會、兩廣的鴻門、和州的和盛堂等等,還有一個最爲神祕的光明殿,據說十二樓就是它旗下的殺手組織,至少兩者之間有着密切的聯繫。
江湖幫會有大有小,數量既多又良莠不齊,巴爾德公會的財力大有用武之地,總有人願意爲了些許利益而爲虎作倀,充當敵國的奸細,就好比那個前來送信的人。想通了這點,阿圖自然不會再對巴爾德公會買通了哪個幫會而感興趣,因爲它隨時都可以找到肯爲錢效命的人,而且還不止少數,而是一大堆,轉而問道:“請問瓊斯先生,您何時想到要通過在下來接近皇帝陛下這個主意的?”
瓊斯略顯尷尬地說:“請閣下原諒,乃是在去年,當我從夫人那裏得知您成爲了大宋駙馬的時候。”
阿圖去拉丁語聚會的次數極少,一共也就是兩、三次,卻偏偏每次都遇到了瓊斯先生,而且此次都說上好些話,看來是他特意要在自己這裏混個臉熟。
鄧普頓見阿圖聽完回答後並不開聲,怕他有何想法,趕忙解釋道:“西、法等國曾經多次向貴國遞交國書,要求討論東美洲公司和大南洋公行的貿易特權問題,但每次遞交國書給外務司之後都沒有答覆。前車之鑑,所以我們覺得需要尋求一條更好的通道,以將我國的意思原原本本地轉送給皇帝陛下和貴國內閣。幸好現在認識瞭如意子閣下,請閣下能幫助我們達到這個目的。”說完,於座位上欠身拜託。
尼德蘭國實力不如英國,在歐洲大陸上要與強大的法國抗衡,便更需要藉助英國的力量,因此在國際事務上一向都以英國馬首是瞻,德米斯特也跟着欠身道:“拜託閣下了。”
“特使先生們無需客氣,只要對你我三國均有利,本爵斷無理由拒絕。”阿圖回以拱手,跟着道:“可在下還是得先確認下兩位先生的身份,請勿介懷。”
“當然。”
鄧普頓和德米斯特慨然應諾後便跑去牀那邊,從牀底各取了一口提箱出來,又各取出了一份文書走回來交給他。
手中的兩份文書,鄧普頓拿來的是用英文書寫的,德米斯特的卻是拉丁文,是分別由伊麗莎白和約翰發出來的授權書,內容幾乎一致,即授權兩人與大宋帝國展開政治、貿易和邊境關係的磋商,但沒有授予他們簽約權。這沒出乎阿圖的意料,密使的身份太低,一個只是個爵士,另一個連爵士都不是,想必只是派來和大宋試探着接觸的小人物。不過這也關係不大,畢竟他們能清楚地將兩國國王的意圖給表達出來,皇帝和朝廷會自行判斷該怎麼利用這個契機。
授權書所簽署的日期是去年五月,有效期兩年。曼薩尼約大海戰發生於去年七月,那個時候的伊麗莎白和約翰還不知道戰事的結果。
略帶草黃色的文書底角留着那個女王的簽名,看上去有些拘謹,架構也太平衡,當然也不可以說漂亮,而且筆跡很深,這似乎能從某種意義上來反映出她的性格,便可能也是慎重、拘謹和有魄力的。
阿圖對着字跡遐想了一陣,嘴角拉上一絲笑容,忽聽得窗外對面的樓頂上“咯”地一下,隨着一聲弓弦響,窗框處傳來“啪”地一聲,似有羽箭釘了上去。接着就是一記低沉的嚎叫,有人從瓦上連滾幾下,摔落到小巷的地面上。
瓊斯反應極快,當即將鄧普頓與德米斯特兩人一撲,三人同時臥倒於地。回頭看趙圖時,只見他已經於瞬息間跑去到了窗前,將窗子推開,向着外面查看了起來。
對面的屋頂上發出了連續的拳腳相交聲,伴隨着吆喝,四周也有人紛紛隴來,將瓦脊踏得噼啪作響。細聽遠處,那邊也響起了呼嘯,傳來羅暉暴喝的一聲:“站住。”再看下面,一個黑影臥在當道,一動不動。
未幾,又發一聲慘叫,一人已沿着斜檐骨碌碌地滾了下來,在地面上摔成啪嗒一聲。兩個武忍裝扮的蒙面女人跟着跳落,其中一名在那人剛要探起頭來的脖子上用手一斬,即刻就把他給打暈了。另一人則從腰間解下繩索,開始捆縛地面上的兩人。看身形,前者是芊芊,後者則是柴門紋。
一切都在掌控之中,阿圖回過頭去,對尚趴在地上的瓊斯等人露了個笑臉,輕鬆道:“沒事了,三位請起,在下的人已經將來人給捉住了。”
瓊斯、鄧普頓和德米斯特互瞧一眼,因訪客的異常鎮定而暗自羞愧了一番,趕緊起身走去窗口往下一看,只見兩名蒙着面的女子已經將兩名黑衣人象綁糉子般地給捆好了,被綁之人則昏迷不醒地倒在地上。屋頂上的王升探出身子來衝着這邊喊道:“爵爺。”並伸出拇指來比了一下。
暗號顯示着遠處的那邊探子也束手就擒,阿圖點了個頭,王升便縮了回去。再往下看,芊芊的一雙黑瞳正從蒙面布的上方滴溜溜地瞧過來,右手的拇指和食指扣了個圈,示意一切順利。她跟着柴門紋練了一年多的忍術,早就是按奈不住地想試試身手,聽說今夜要捉人就死活要跟出來,結果真是大顯了一通真章。
老婆出馬建功,阿圖自然高興,悄悄努嘴作飛吻狀,又笑眯眯地一指地面。芊芊會意,彎腰從地面上拾起一物向上拋來,阿圖伸手一接,順手摘了釘在窗框上的那根羽箭,轉過頭去說:“諸位請看,這是刺客所用的短弩,好在我們干擾了他們的發射。”
鐵架木託,漆成了暗黑色的短弩散發着冷幽之意,各人皆感膽寒。
適才那陣動靜不小,四周紛紛響起了開門聲,一些人伸出腦袋來探視。兩個女武忍把腰間的短刀拔出,芊芊還惡吼一聲:“滾回去!”受到這般恐嚇,鄰居街坊們迅猛縮頭,幾乎是同時緊閉上了門扉。
柴門紋本來就是個惡人,想不到芊芊也如此兇惡,阿圖暗覺好笑,看來人都是有好幾幅面孔的,她的百依百順恐怕也就是表現在自己面前而已。繼而對三人道:“鄧普頓爵士、德米斯特先生,如今你們已面臨險境,在下帶你們前去一個安全的地方可好?”
“閣下想帶特使先生們去哪?”瓊斯問。
“在下想將二位特使交予錦衣衛,讓他們來行使保護。”
瓊斯稍一遲疑,便說:“此事請恕在下和兩位特使商量下。”
阿圖點頭,三人便走去屋內一角低聲商議了起來。那柄短弩其實根本就不是探子之物,乃是柴門紋的,她在動手之前先對着窗框放了一箭,目的是爲了嚇嚇西洋人,讓他們乖乖聽話。以探子的身手,殺他們幾個人哪用得着短弩,跳進窗殺便是了。
半晌,瓊斯轉回來說:“特使先生們同意接受錦衣衛的保護,希望閣下能儘快向皇帝陛下稟報。”同時,鄧普頓與德米斯特卻開始在屋裏收拾了起來,將一些東西往兩個藤箱裏放。
兩人很快就收拾好了行囊,阿圖帶着他們下樓。走到大堂一看,四名玩牌的酒客已經走了,只剩下那個寫字的客人歪在角落裏起不了身,也許是他的情書寫得太傷心了,邊寫邊喝就醉了。
出了門,穿着一身黑色忍衣的柴門紋迎上前道:“爵爺。對方有三個人,無一漏網。”
兩名原倒在巷子裏的探子已被王升和劉鐵一手提一個站在道旁,稍遠處出現了梁元的身影,不見羅暉和章華,估計是押着那名被擒獲的探子已先行走了。
王升手中的探子年紀較大,約麼四十來歲,芊芊指着他道:“這人武功厲害,中了麻針後還能與我交手,他口中藏着顆毒牙,但被柴門紋拔了,另外那人沒有毒牙。他們都中了麻針,兩個鐘頭內醒不來。”
麻針是柴門紋所制的獨門武忍暗器,鐵筒狀,用機關發射塗了麻藥的鋼針,因教芊芊忍術,便分了她一個。
一行九人,梁元走在最前,阿圖、芊芊、鄧普頓、德米斯特和瓊斯走在中間,王升和劉鐵各提一人隨後,柴門紋包尾。七彎八繞地出了巷子,來到大街上便看到路旁停着四輛外觀樸實的馬車。
深夜,四週一片靜悄悄的。窄街對面生長着棵極大的榕樹,繁密的枝杈黑壓壓地張開着,發出一陣陣壓抑的氣息,彷彿幾百名刺客正暗藏其中準備朝這邊放弩箭。一陣風吹來,鄧普頓不禁打了個寒顫,被阿圖在身後一推,趕緊上了錢四所駕的馬車,隨後瓊斯、德米斯特與阿圖也跟着上了這輛車。
車門關上後,巴卡一揮馬鞭,口中輕叱一聲,兩匹挽馬小跑了起來,馬蹄聲在夜間的石板路上發出嘚嘚地脆響。